《她的少女时代》
文/清舟辞
倾蕴领着倾腮往家走,一路闷不作声,心底憋着一股闷气。
气什么呢?
一来本来是自己要喝的草莓牛奶,白白送出去赔罪。二来弟弟莽撞打球砸伤别生气了,平白惹出一桩麻烦事。
倾腮察觉到姐姐气氛不对,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跟在旁边,小声嘟囔:“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倾蕴侧头瞥他一眼,语气压着烦躁:“打球安分一点,差点把人家撞伤,今天算人家脾气好不计较。那瓶牛奶本来是我打算睡前喝的。”
倾腮愧疚地抠着校服衣角,保证下次一定小心,再也不乱挥球。
街边路灯拉长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晚风带着淡淡的桂香,慢慢抚平了倾蕴心头的火气。
回到家时。
门锁轻轻转动发出咔嗒声响,屋内传来倾母温和的喊声:“倾蕴,倾腮,赶紧过来洗手吃饭。”
姐弟俩应声走进屋内,先到卫生间洗手。
倾藴搓干净手上的水渍,擦完手走出卫生间开口问道:“妈,我爸呢?”
倾母正端着一盘青菜摆上餐桌,闻言淡淡回应:“公司有事,今晚得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倾腮耷拉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尖来回摩挲筷子,迟疑好半天才小声开口:“妈,我傍晚打球不小心把篮球砸到一个哥哥头上了。”
倾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有没有把人撞伤?你有没有好好道歉?”
“我当时吓得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姐姐过来帮我赔礼了,姐姐还把她的草莓牛奶送给那位哥哥赔罪。”倾腮低声说着,脑袋垂得更低,“那个哥哥人很好,没有生气,也没要我们赔钱。”
倾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打球玩耍可以,但一定要留意旁边有没有人,做事稳一点,不能莽撞。今天遇上脾气和善的人是运气,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冒失。”
倾蕴安静扒着碗里的饭,耳边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赖霂綦笑意温和的模样。
晚饭安安静静吃着,倾腮全程不敢大声说话,一口一口小口扒饭,时不时怯怯瞟一眼倾藴。
倾母见他满心愧疚,又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知错就改就行。”
倾腮连忙点头应下。
一餐饭落幕,倾蕴收拾碗筷送到厨房,倾母系上围裙洗碗,叮嘱她早点洗漱复习功课。
倾蕴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的历史课本。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微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晚风携着残留的桂香飘进来。
·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落在课桌上。
教学楼里渐渐恢复喧闹,走廊间满是往来走动,说笑打闹的学生。
倾藴走进教室时,徐苏漪已经坐在前排座位上,见她过来,立马转过身子。
徐苏漪挑眉,语气带着打趣:“呦,今天怎么来那么晚呢?”
倾蕴将书包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淡淡解释:“起晚了。”
“咋了。”徐苏漪弯着眼睛调侃,“该不会是没喝到草莓牛奶,睡不着吧。”
倾蕴指尖一顿,翻课本的动作慢了半拍,脸颊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自在,轻瞪了一眼前面的人:“少胡乱猜。昨晚整理历史知识点耗到很晚。”
徐苏漪嘻嘻笑了两声,转过身趴在椅背上,愁眉苦脸翻开历史书:“别提了,我到现在一堆内容还是记不住,等会儿抽查铁定要完蛋。”
徐苏漪这才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昨天我大概九点多去便利店买东西,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怎么没瞧见你弟弟打球?”
倾藴拿出课本铺平在桌面,语气平平淡淡吐出一句:“说来晦气。”
徐苏漪立马竖起耳朵,身子微微往后靠,凑近后座:“怎么了,出啥事了?”
倾蕴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低声回道:“昨天我妈让我去球场喊他回家吃饭,他打球没收住力气,球直接飞出去砸到一个男生的额头。”
“天呐,居然砸到人了?”徐苏漪眼睛骤然睁大。
倾蕴轻轻点头,缓缓说道:“他当场慌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等着我出面赔不是。我刚进店挑了一瓶草莓牛奶,只好拿出去当作赔礼。那个男生性子温和,半点没有发火,也不肯让我们补偿别的东西。”
徐苏漪咂咂嘴:“你弟弟行事也太莽撞了,幸好对方大度,不然这下可要麻烦大了。”
窗外晨光柔和,梧桐叶片随风轻晃,教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早读念书声。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字句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徐苏漪对着历史课本小声念叨,眉头时不时皱起,显然还在为繁杂的知识点犯愁。
倾蕴指尖点着书页,目光平稳,专心跟着诵读内容。
早读结束。
徐苏漪索性转过身,半趴在倾藴的桌沿,一脸苦相道:“历史内容也太难记了,我背了一早上还是混混沌沌的。”
“慢慢来,课间我帮你划划重点。”倾蕴拿起笔,在她的课本上圈画出关键内容。
很快上课铃叮铃响起来。
“叮零零——”
历史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开口说道:“这节课先抽查背诵,我随机点名。”
徐苏漪身子瞬间僵住,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忙扭头偷偷看向后面的倾藴,眼神慌慌张张。
倾蕴轻轻抬手,悄悄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历史老师挨个点名字,前面几个同学站起来,说话磕磕绊绊,背得乱七八糟。
没过一会儿,老师开口:“徐苏漪,你来背这一段。”
徐苏漪咬咬牙站起身,靠着倾藴早上标记的重点,断断续续把知识点背了出来,说得不算流利,但好歹全都答上了。
坐回椅子上,她大口喘了口气,趁着老师低头翻本子,悄悄回头对着倾藴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窗外几片泛黄梧桐叶悠悠飘落,轻飘飘擦过窗台。
下课铃声响起。
“叮零零——”
历史老师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
徐苏漪立刻转过来,胳膊搭着椅背,一脸庆幸:“今天真的靠你了,要是没划重点,我铁定要挨训。”
倾蕴合上笔,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树冠:“放平心态背,其实没有多难。”
风又吹进来,落在窗台的梧桐叶被吹得打了个转。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有序进行。
课堂上老师循循讲解,台下学生认真听讲、埋头记笔记,时光在笔尖流转间悄然推移。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高二(1)班的教室里人声嘈杂。
忐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满脸饥乏:“总算能去吃饭了,今早出门赶得急,一口早餐都没吃上,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转头瞥见赖霂綦的座位空荡荡的,扭头看向身旁的蛋卷:“蛋卷,欶霂綦不会自顾先去食堂了吧?”
蛋卷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他去办公室帮老师送东西了。”
顿了顿,他又无奈补上一句:“出门之前明明跟咱们讲过了,你怕不是上课上得脑子发懵,一点都没听进去。”
忐勍挠挠后脑勺,讪讪嘟囔:“得了,全都怪我行了吧。”
没过片刻,赖霂綦从办公室折返教室,一进门便开口:“走,去吃饭。”
忐勍抬眼瞅见他,立马打趣:“哟,总算活着回来了。”
蛋卷顿了顿,下意识盯着两人,还以为他俩要拌嘴争执。
可赖霂綦只是淡淡睨了忐勍一下,没有接他的玩笑话,伸手拿起桌角喝完的草莓牛奶空瓶,走到垃圾桶边随手丢进去。
见此情景,忐勍又笑着打趣起来:“那瓶草莓牛奶居然能喝到现在才喝完,也算够奇迹了。”
赖霂綦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慢慢喝口感好,急着一口闷反倒尝不出滋味。”
蛋卷站起身:“别闲聊了,再晚食堂好吃的菜都要被抢光。”
忐勍连连摆手:“得得得,快走快走,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扛不住了。
三人结伴走出教室,楼道里到处都是奔赴食堂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铺在地面。
时间一晃而过,上课铃声响起,下午的课程正式开始。
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每个教室里清晰传来老师平缓的讲课声。
几节课一晃结束,放学铃声响彻整座南城一中。
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忐勍抬手分别拍了拍赖霂綦和蛋卷的肩膀,照旧开口邀约:“放学一块儿走,咱们到老球场打球去。”
赖霂綦懒懒倚着椅背,视线望向窗外澄澈的天色,语气慢悠悠:“先看看天色再说,天还亮堂咱们就打一阵。”
蛋卷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忐勍顿时垮了脸,无奈吐槽:“都已经放学了,还看什么天色,直接去打球不行吗?你们俩学傻了?”
赖霂綦直起身收拾桌上书本,笑着回怼:“急什么,难不成你巴不得一头扎进球场,晚饭都不吃了?”
蛋卷把书包拉链拉好,淡淡补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早去晚去场地都在那儿。”
忐勍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没话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行,算我说不过你们。那到底还要看天色时间不?”
赖霂綦把书本全数塞进书包,嘴角挂着开朗的笑意:“简单瞅一眼而已,天色足够亮就多打一会儿,暗下来便早早散场回家。”
蛋卷挎上书包站在一旁附和:“总不能摸黑打球,看不清容易磕碰受伤。”
忐勍一时无语,翻了个白眼:“合着你们俩专门拿我寻乐子是吧?”
赖霂綦低笑一声,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哪有,单纯实事求是罢了,快走。”
三人收拾妥当。
三人刚走出校门口。
赖霂綦骤然顿住脚步,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球场占好场地,我晚一点再过去。”
忐勍疑惑挑眉:“你还要干啥?”
赖霂綦晃了晃侧边空荡荡的书包口袋,笑容开朗:“打算去便利店买一瓶草莓牛奶,那瓶喝着口感挺不错。”
“知道了,动作快点,别让我们干等。”忐勍拽着蛋卷,率先朝着篮球场走去。
另一边校门口,倾蕴和徐苏漪道别。
“倾蕴,明天见。”徐苏漪挥挥手说。
倾蕴回:“明天见。”
随后倾蕴和徐苏漪分别离开。
倾蕴独自走着,心里惦记昨天没能喝上草莓牛奶,索性拐道去往街边便利店。
便利店来。
推门响起叮咚的迎客提示音。
倾蕴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打量,货架上饮料摆放得整整齐齐,草莓牛奶只剩下孤零零最后一瓶。
她率先伸手握住瓶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赖霂綦紧跟着进店,目光一下锁定那瓶草莓牛奶,下意识伸手去取,手掌正好贴在瓶子另一边,两人的手一同攥着这仅有的一瓶牛奶。
倾蕴心头猛地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
赖霂綦稍稍一愣,飞快松开手,脸上挂着开朗爽朗的笑意:“学妹,又碰面了,算起来这是第三次见面咯。”
倾蕴满心疑惑,暗自思忖。
昨晚倾腮打球砸到他时,才算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眼下便利店偶遇自然就是第二次,对方说错了。
再者他又是怎么一眼看出自己是高一学妹的?一连串疑问在心底冒了出来。
倾蕴轻声开口:“学长,你刚刚说错啦,这一回应该是第二次碰面。还有,你怎么看得出来我是高一的?”
“哦!”赖霂綦轻笑说:“昨天早上撞到的那个人就是我,然后晚上被你弟弟砸到的也是我,今天偶遇到的也是我,所以应该算是第三次了吧学妹。”
“啊!”倾蕴猛地愣住,眼神里满是错愕。
昨天相撞时她只顾慌张道歉,全程垂着头,半分都没看清对方的样貌,万万没想到匆匆相撞的人,会是他。
倾蕴指尖不自觉攥紧手里的草莓牛奶瓶,心底翻涌着诧异。
她从头到尾都没把楼梯相撞的人和眼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赖霂綦瞧着她呆呆发怔的模样,笑得更加温和开朗,主动退让一步:“昨天早上那会儿你跑得急匆匆的,慌慌张张道歉之后立马就走,没看清我也正常。这瓶牛奶是你先拿到手的,理应归你。”
倾蕴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着开口:“不行,是你也想买,本来只剩一瓶……要不我分给你一半?”
店里没有一次性杯子,这话一说出口倾蕴自己都觉得窘迫,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赖霂綦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不用啦,我本来就是顺路过来碰碰运气而已。下次要是还有货我再买就行,你拿着喝。我朋友还在球场等着我,我不多逗留了。”
说完他礼貌点头示意,转身走出便利店。
玻璃门关上时叮咚响了一声,倾蕴站在冷藏柜前,看着手中的草莓牛奶,心绪乱糟糟的。
原来前后三次产生交集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