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工作室灯火通明,整栋大楼几乎只有这一层还亮着。
郁扬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着手机上一张张图片,深色凝重,眼底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挣扎。
不久,冯嘉禾推门而入,一身简约的黑色风衣,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查到了?”
冯嘉禾坐下,声音低沉,目光落在郁扬的手上。
郁扬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愧疚,点头应下,“稍等,我还叫了一个人过来。”
冯嘉禾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工作室一时静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没过几分钟,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满接到郁扬电话时,完全没回过神,只听到郁扬语气严肃,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起身,循着记忆来到这里。
谢满推门进来,看到冯嘉禾和郁扬相对而坐有些意外。
以往下班后,谢满都会在公司隔了一个路口的地方跟冯嘉禾接头。
今天临下班前,冯嘉禾只说有事,让他自己先回去,谢满也没多心。
谁也没料到,两人竟能在这里碰面。
看见谢满进来,两人的表情各异,冯嘉禾立刻就反应过来郁扬的意思,转头看向他。
郁扬则不闪不避,接下了他的审视。
谢满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你们找我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郁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将事先准备好的证据放到桌子中间。
“谢满,我查到当初泄露工作室代言的内鬼。”
“那个人就是你,这是我查到的,你跟对家公司人的聊天记录。”
谢满和冯嘉禾同时低头去看那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寒暄,只有寥寥几行,但暴露的内容,在场几人都能明白其中含义。
谢满盯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头像的账号几秒,心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应对,冯嘉禾却先开了口。
“聊天记录太容易伪造了,单凭这个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谢满也点头:“我离职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有敲定代言的产品,我总不能未卜先知出卖你们吧。”
“再者说,这份聊天记录的来源本就可疑,对方凭什么平白无故主动透露给你?”
郁扬面对两人一唱一和的反驳丝毫不慌,打开早就放在一旁的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一叠东西。
郁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我还查到,代言敲定的当晚,有个匿名邮箱给照片上的人发了一份工作室的财务报表,里面特意标出了几处错误,而这部分正好是你整理确认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后来嘉禾专门请了专人来打理,现在工作室说不定已经因为这件事栽了大跟头。”
“而那个邮箱的注册手机号,虽然经过了伪装,但最终溯源,绑定的是你三年前用过的一张副卡,这张卡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注销,只是很少使用。”
“不可能!”谢满直接打断,他确实有过一张副卡,但早就不用了,怎么会被人用来注册匿名邮箱?
“我不知道什么邮件,那张卡我早就丢了。”
郁扬:“证据呢?”
谢满愣住,他是没有证据。
可一个人该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呢?
郁扬看着谢满的反应,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以上的信息都还有伪造的可能,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从工作室离开之后,就快速入职了我们竞争对手的公司吗?甚至在之后短短一个月之内,又调到冯嘉年身边,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冯嘉禾,其中的意味不然而喻。
谢满哑然,他想说自己是投简历找到这份工作的,可种种巧合加起来显得自己的辩解十分苍白,他烦躁地看向冯嘉禾。
冯嘉禾从刚才开始,眼神就一直停留在郁扬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收到谢满求救的眼神,他将目光落在桌面散落的文件中夹带的一张照片上。
画面里,谢满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咖啡店里,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可偏偏是这份沉默,才更让人浮想联翩。
冯嘉禾闭了闭眼,郁扬将眼底仅剩的迟疑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与决绝。他往前倾身,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嘉禾,事到如今,你必须给个决断。”
他顿了顿,直接戳破几人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不能因为你们曾经是情侣,你就想轻轻揭过吧?如果连这种原则性问题都可以含糊过去,那我作为合伙人,真的非常失望。”
冯嘉禾重新抬起头,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郁扬一噎,“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他干了这种事,工作室也是你的心血,你真的不管吗?”
冯嘉禾:“我能拿他怎么办,他现在是冯嘉年的贴身助理,你觉得凭借这几张纸,就能让他坐牢吗?”
郁扬也明白了冯嘉禾的态度,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死心,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你就是想包庇他。”
上次的抓住的内鬼你拼着跟家里人撕破脸都要送他去坐牢,怎么到了谢满这儿,你就不忍心了?
这些话郁扬没有说,他默默收起桌子上散落的‘证据’,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重重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压抑的安静。
谢满重新看向冯嘉禾,此刻工作室只有两人,他脸上的维护褪去,已经被层层思量覆盖。
谢满忽然就觉得累了,只跟他说:
“走吧,回家。”
两人心知肚明,今天的对峙只是一个开始。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一路,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安静更显窒息。
冯嘉禾攥着方向盘,沉默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小满,我们分开吧。”
谢满转头看向他,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
“我不同意。”
不等冯嘉禾再说什么,谢满又继续说道:“你怀疑我?”
“我没有!”冯嘉禾立刻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谢满:“好,那么当初是你主动追的我,是你说会一直在我身边,怎么现在出了一点事,你说放弃就放弃?”
他伸手将冯嘉禾的身体掰过来,两人面对面,“这些污蔑、这些麻烦,我都不怕。你不用顾虑我,也不用因为这些所谓的证据就动摇。”
谢满顿了顿,继续道:“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这些东西骗的了郁扬,却骗不了警察。”
冯嘉禾听懂了。
谢满没有明说,但冯嘉禾心里清楚,郁扬有问题。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他却接受不了。
冯嘉禾身体向后一靠,脊背撞在座椅上,刻意拉开了与谢满的距离,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郁扬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的。
这段往事一涌上来,冯嘉禾心口传来钝痛,那些被他深埋的恨意,瞬间翻涌而来。
那年他才大二,跟家里关系不好,所以一直住在宿舍里,他并不是事多的性子,因此跟室友相处也算友好。
很多事,相处久了就很难瞒得住,就比如——他的性向。
他以为那是安全的,是兄弟间的秘密,却没想到那人早已被冯嘉年收买。
就在他袒露秘密的第二天,冯嘉年就一手策划了那个计划——当着冯家所有人的面,当众揭穿他的性向,更恶毒的是,让他的室友出来指认他强迫了对方。
冯嘉禾简直百口莫辩。
家人的失望、外人的指点、朋友的背叛、冯嘉年的得意,合起来想把他逼入绝境。
也是从那天起,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要让冯嘉年付出代价,要在冯家站稳脚跟。
于是他转身去找了岑裕,开口便是冰冷的提议:
“我们合作,联姻。”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冯嘉年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扭曲地让他差点笑出声。
可是后来他发现,这种报复只是暂时的,岑裕不是他能掌控的人,他需要自己的势力。
是郁扬找到了他,给了他一条新的、干净的出路。
那时的他们,不仅是合伙人,更是并肩作战、志同道合的好友。
所以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那个在他低谷时不离不弃的人,会在这种时候捅他一刀。
看着面前冯嘉禾这副挣扎的模样,谢满心里刚燃起的期待一点点冷了下去。
谢满没想到,原来郁扬在他心里的分量竟然这么重,自己豁出一切,顶着两方的压力也要跟他站在一起,都换不来他半点果断。
一股火气冲上头顶。
谢满冷笑一声,字字锋利如刀:
“行,那你就跟你的好兄弟过去吧!”
话音落下,谢满推开车门,看也没看地重重摔上,车门发出一声巨响,只留下冯嘉禾独自僵在车里。
回到家,谢满往沙发上一坐,胸口的火气半点没消。
他想着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自己是怎么被卷进这场斗争的,别人不知道,他冯嘉禾还不知道吗!
自己牺牲了这么多,怎么等到冯嘉禾自己就拎不清了。
等他上来,今天非要他给个说法!
可谢满左等右等,玄关始终安安静静,门外连脚步声都没有。
实在按捺不住,谢满点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先给他个台阶,冯嘉禾就先他一步发来消息:
‘早点休息。’
谢满盯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沉,原本就憋闷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