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梦

木樨有些疑惑地想:沈秋期是记忆错乱了吗,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可在沈秋期那样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她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歪着头想了想,终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轻轻喊道:“宝宝。”

沈秋期闻言,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眼底漾开柔柔的光。

他忽然俯身,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话。

木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抱得有些紧。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手臂才刚刚动了动,却被他抱得更紧,箍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贴在她耳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为什么要挣开我?你不是说过你最爱我了吗,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木樨的思绪一滞。

她的木偶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成人类,内里还是木头,本应该是不怕这点力道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秋期的力气真的很大,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晕了。

沈秋期凌乱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啊……”

木樨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忽然清醒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卧室,怔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想到明天还要上课,木樨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这次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次日清晨,木樨走出房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淡淡蛋香。

沈秋期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身姿挺拔,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正低头煎着鸡蛋。

木樨缓步走过去,开口询问:“沈秋期,你昨晚来我房间了吗?”

前面的男人毫无动静,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木樨以为他被油烟声吵得没有听见,又微微抬高音量,再次唤他:“沈秋期。”

下一秒,男人骤然转身。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沈秋期是你叫的?”

木樨抿了抿唇,眉头微微蹙起,心底藏着一丝不满。

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是喊他沈秋期,之前都叫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让叫了?

想起昨天在校门口,自己说的那两个字,木樨试着小声改口:“爸……”

“你再敢喊一声试试?”

沈秋期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木樨被他看得一怔,心底默默吐槽,沈秋期真是事多又麻烦,怎么称呼都不对。

她沉默思索两秒,又换了个称呼:“哥。”

这一次,身前的男人终于没再发怒,也没有出声斥责,只是收回视线,转身继续翻动锅里的鸡蛋,周身的低气压却丝毫未散。

木樨瞬间了然,这个称呼,是可以的。

她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只觉得沈秋期的心情实在太过阴晴不定,还是余简情绪稳定,每天笑眯眯的。

吃饭的时候,沈秋期没有和她一起吃。

他解下围裙挂在一旁,转身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工作室,反手带上了门。

木门合上的瞬间,木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落锁声。

紧接着,细碎的声响隔着门板隐隐约约飘出来,是刻刀划过木料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木樨捧着温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知道,沈秋期又在雕刻木偶了。

他们住在樟脚镇。这是泉州老城外围的一座小镇,镇子口立着一棵枝繁叶茂、冠盖如云的老樟树,据说树龄已有上千年,镇子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镇子里有一处老戏台,朱漆斑驳,飞檐翘角,逢年过节还有唱木偶戏的班主在台上咿咿呀呀地演。

镇子另一头,这两年新盖了一座剧场,玻璃幕墙,亮堂气派。

沈秋期雕的木偶,大多是供给老戏台上的那些剧团用的。

偶尔,新剧场那边也会有人找上门来,价钱开得高,沈秋期却接得挑剔,看不上的活儿,给多少钱他都不抬手。

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工作室的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

木樨也没什么兴趣凑过去看。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截木头。是沈秋期一刀一刻,从那样粗糙的原木里,把她给雕出来的。

木头长什么样、刻刀下的木屑是什么味道,她比谁都清楚,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她现在更有兴趣的,是学校。

一想到今天是元旦晚会的彩排日,木樨扒拉碗里饭的速度就不由得快了几分。

自从尝到人类食物的滋味,她就彻底管不住自己了,再加上沈秋期高超的厨艺,每样食物都是色香味俱全,此刻她更是埋头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筷,她拎起书包,就准备自己出门。

可她刚走到玄关,那扇紧闭的工作室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秋期走了出来。

他指尖还沾着一点细碎的木屑,指节上泛着淡淡的木蜡油光泽,脸上的神色却是一片平静。

连那股子从昨晚缠到现在的低气压,都像被刻刀一点点削掉了似的。

他抬眼看向玄关处的木樨,淡淡开口:“我送你。”

木樨“哦”了一声,乖乖站在门口的鞋柜旁等他。

每次沈秋期工作结束,脸色就会好看上许多,木樨偷偷想,要是他能天天都窝在工作室里雕木头就好了。

想归想,木樨老老实实跟着沈秋期下了楼,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清晨的樟脚镇还浸在一层薄薄的雾里,老樟树的轮廓在车窗外头一晃一晃地后退。

沈秋期发动了车子,不紧不慢地往一中的方向开。

木樨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本英语单词书,翻开,背了起来。

几乎是眼睛扫过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组合就像是刻进了她脑子里一样。

合上书也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仿佛这些词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背过了似的。

有一回下课,她就这么坐在座位上,一页一页飞快地翻着单词书,嘴唇都不动一下。

余简凑过头来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吐槽道:“你到底是在背单词还是在翻着玩啊?”

木樨抬头,一脸认真:“在背呀。”

“你翻翻书就会背了?”

木樨点点头。

余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三个字,于是拿过单词书,挑了几个单词提问。

木樨想都没想,一个一个,张口就报出了释义和词性,连例句都能顺嘴带上。

到最后,反倒是木樨眨了眨眼,一脸真诚地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困惑:“难道,你们背单词,不是,这样的吗?”

余简沉默了。

想到他那副哀怨的神情,木樨没忍住笑了起来。

沈秋期握着方向盘,侧过脸,淡淡瞥了她一眼。那道目光从她笑弯弯的唇角掠过,又落在她膝头那本摊开的单词书上。

木樨主动把单词书举起来给他看,语气里藏着一丝小骄傲:“我背单词,可快了。”

沈秋期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像是找话题似的问:“怎么忽然背起单词了?”

“快要期末,考试了,高二上学期,要结束了。”

“我想学,美术。”

说完这句,她等了半天,身边的人却没有半点回应。

木樨有点疑惑,悄悄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秋期目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双眼睛里情绪深得像一口井,她这截木头实在是读不懂。

于是,木樨又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我想学,戏剧影视美术设计。这个专业,我喜欢。”

沈秋期依旧没说话,周遭静得只剩下引擎低缓的嗡鸣。

木樨敏锐地察觉到车速悄然提了上来,比往日送她上学时要快上不少,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掠起她鬓边细碎的发。

车子很快稳稳停在学校大门边,不过片刻,他淡声开口:“到了。”

木樨应了声,伸手拢好怀里的单词本,正准备推开车门,忽然想起另一桩惦记许久的事,忙把手机找出来,给他看。

“我这个,手机,什么时候能长大?”

沈秋期垂眸落在那台老人机上,沉默一瞬,才出声:“今晚就可以。”

木樨瞬间高兴起来。

她常常看见余简的手机,宽大的屏幕里盛着缤纷鲜亮的画面,有好多新奇好玩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的手机也能变成那样,木樨眉眼一下子亮起来,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脆生生道:“好!晚上,见。”

说完她推开车门,轻快地往校门里面走。

沈秋期坐在车里,视线牢牢锁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一直目送她穿过人流,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刚搭上钥匙,手机便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他垂眸瞥了一眼,屏幕亮起来,是木樨的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您好,沈木樨的家长,关于您昨天提到的木樨同学个子偏矮、看黑板吃力的问题,今天已经安排给她调换到第二排的位置,这样上课会方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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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木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