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巨大黑影如浪卷来,比他先到得是嫣红妖血和顺溪而下的妖力,在溪鸣桥下通通截断。
葛青秋灵眼注目桥身两侧,一侧水质腥气泛妖异黑芒,一侧干干净净、潺潺远行。“妖力过溪鸣桥被稀释干净,难道这就是溪鸣桥存世千年的原因?”
她翻身下桥,落在一块大溪石上。藤叶蔓草缠绕桥体桥墩,溪水流风,颇有古韵野趣。
灵眼顺溪中妖力,锁定藤影中藏着的一枚凝妖绿果。果萼藤根紧紧缠绕一柄锈迹斑斑古剑,溪中妖力一半注入妖果,一半被古剑吸取,凭白多几分邪意。
嗜血藤在葛青秋体内躁动,它看上那枚绿果。
葛青秋安抚说:“别急,定让你吃上这好东西。”有人夺妖力养妖胎重生,法子虽稳,耗时却长。
“原来真正的祸源在这。”
斩龙剑察觉来者不善,剑身一点点褪去锈斑,展露宝器银光。绿藤中浮出道黑影,等待两息后探出张枯槁头脸。
“你是何人,博物所小小执行人?!本巫已获得官方许可,帮世人净化蛇妖释放的妖力,造福此地村民不受妖毒侵害。
执事年轻不知事,本巫就不对上汇报你打扰之事,速速离开吧。”
葛青秋抱胸点臂,笑看他自抬身价:“哦?将窃取别人妖力孕养胎果、望图重生为妖,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千百年来你是第三位。”
“第三?第一第二是谁?”黑影顿了下,龇牙凶说,“千百年?小姑娘不要夸大其词。”难道她也是同道中人?
葛青秋笑得越发清妍:“第一位被本大人镇在镇魂炉,第二位就在你面前。”真是好邪恶的灵魂,与本大人不相上下,不送进镇魂炉可惜。
“大人?镇……镇魂炉?你……你是那位?”黑影仿佛听到天塌消息,极快缩回绿藤躲避。
悬剑震颤,久不会响的桥下铃铛晃动,惊动数里外博物所的监测法器。
庆城博物所分局沈大爷最先得到情况,报给前来支援几位执行队长。其中,青城分局雷响看向棠糖报来的熟悉力量波动:“姓葛的、常无言在里面,我们别管这了,赶紧跟上去。”
苏阳、婴可可接到命令,逆着人流、车流快速奔向山上。
溪鸣桥下,葛青秋眉目轻扬,笑声温和几许:“你这老巫童地位不低,看来是听说过我!”
无言记起在温泉水镜看过水善过往,朝葛青秋说:“就是他将水善囚在山腹千年。水善救人,又是他扇动当时村民,同妖道联合,设下陷阱重伤他。”
“原来如此。”葛青秋结合祈神殿的造神仪式,笑容颇冷,“妖蛇尚且知道感恩救人,身为巫族祈神传人,却只想——”
咳,这话怎么有点像骂自己?
葛青秋察觉水善已近,沉声说:“你贪图他人妖力,瞒天过海,妄图复生自己,你可知罪?”
揽诸趴在无言肩头翻身大笑:“叽叽——”她有脸骂别人?笑死本神兽啦。
老巫魂影不再躲藏:“本巫道是谁?巫祖傩神的叛徒,若不是你,神兽不会降罚,巫族傩神不会没落。你才是巫族的千古罪人!”
“呵,哈哈哈……冥顽不灵!”葛青秋慢慢收敛笑意,这鬼影还真是踢到痛处。
“以言为媒,以灵为绳,缚魂!”无言出声,桥下藤蔓析出点点绿光,化为绳索缠绕向老巫魂影。
“什么……言氏后裔?”老巫大吃一惊,随即恼羞成怒,运用妖力躲避绿光纠缠,“你是侲僮后裔,岂能同神巫罪人同流合污?
本巫才是后世巫族正宗传人……言氏后人,你该听本巫命令!”
葛青秋心情恢复不少,头一次有人替自己出头,往常都是她替别人出头。笑看一脸乖顺的无言,察觉近在丈外的蛇妖气息,懒得搭理这老巫童。
“蛇妖和他的仇不共戴天,我们……作壁上观?”
水善袭来时,葛青秋已拎起无言退到溪岸石上。
“斩龙剑,本君今日定过此桥!”
“你……只要你们不为难本巫,帮本巫挡下水善蛇妖,本巫可传你们正宗巫术传承,包括召唤神兽法门,可令神兽为你所用。”老巫魂影喊完,祭出斩龙剑挡下水善妖力。
葛青秋拂手荡开余波:“连揽诸都看不到的灵魂,还敢教别人巫术?笑话。”又说,“巫妖混体、千年道行。果然是祈神殿想造的神兽。”
无言默默看她侧影,有心说句:下次别再抓着我跳了!又忍不住摸向后颈被提捏过的皮肤,触感香味还在——
真难办啊。
水善立在溪鸣桥前哈哈大笑,满身伤口见骨,不及此刻心情自由。
“造神?曾经是有人对本君说过这话。那又怎样?”他回答着葛青秋的话,目光不偏不倚盯着藤蔓中的斩龙剑,嗅着自己熟悉的妖力、灵魂味道,咬牙切齿,嘶声低吼:“斩、龙、剑!老、巫,是你!你还没有消散!”
无言想起水善在温泉做的事,让葛青秋深陷险境,不免要先下手为强:“水困。”
水善一掌拍开缠来的水流、藤影,目光依旧落在斩龙剑,只展示手中巫石。
“言师不必紧张。你助本君脱困,本君记你人情。本君先算这囚困千年的账,会了老仇人,再向言师致歉。”
葛青秋搭上无言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上一次被这样保护还是在记忆海的神光下。这感觉……呵,倒也不赖!
不过,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对千年大妖出手?难道他以为所有老妖怪都跟小桃一样废?
“阿嚏——”藏在山上的小桃戳戳鼻子:怎么感觉有人点我。她抬头看到寻过来的高大身影,哭丧张脸:“你……我不是有意要逃……你相信么?”
九目童子侧身看向爆发妖力的溪水下游,拎起要跑的小桃:“大哥闯斩龙剑去了。走。”
小桃悬空四肢,被他拎着遁向溪鸣桥。
此时,无言早已僵立,一动不敢动,怕葛青秋责怪他出手。
葛青秋滑下手臂,拉住无言手腕,察觉他肌肉僵硬,笑说:“博物所的人已经来了,我们就在这看戏,让他们自己解决。”
又向水善,“本大人看你顺眼,提醒句,一会打不过可以同我交易,条件是……你的自由。”
水善呵了声,积蓄的力量已再次打向斩龙剑。
老巫神魂外放,骂青秋两句,化出凝实魂影:“水善,休要猖狂。今时不同往日,凡人官府不会让你胡来。”
水善大笑,旋身化蛇,头顶鼓角包,蛇腹下探四脚四爪,避开剑气,撞向拱桥石墩。
“轰隆”一声,桥身震颤,剑下悬铃脆响,荡出圈涟漪。
水善被铃音反噬,犹不觉疼:“千年前,本君被你偷袭伤到本源。你用巫阵困我千年。
没成想你让妖道炼你入剑,成为器灵,镇在这石桥下。
哈哈哈……当年不防,今日本君必毁你神魂!”说完,他又直直向桥墩剑光冲撞过去。
斩龙剑颤鸣,与老巫融合一体,化出巨大剑影,劈向水善。妖和剑碰撞的力量劈石裂缝,溪水倒退,桥墩碎落,藏在藤影中的莹光绿果闪现出来。
“不——!”老巫大喊,剑身不稳,又怕道果被夺,一时心神两用,被水善打得捉襟见肘。
无数人正往这边掠来。葛青秋还看到几位熟人:庆城分局管事沈大爷、雷响小队等人……
体内嗜血藤已经蠢蠢欲动。葛青秋背后手指向地,嗜血藤贴地蜿蜒,顺着碎石入了青藤。
绿果被嗜血藤吞噬时,老巫有感,爆发极强魂力。
与此同时,葛青秋朝无言说:“搞个迷阵,阻止博物所执行人入场。”不管是绿果、老巫灵魂,还是岩渊黑蛟,通通要到手。
无言仰看山头黑云浓雾,默运言灵:云起雾涌,雨如山势。围桥百米,他人不入。
心念落,云雾拢起巨大结界,雨势滂沱而至,阻他人窥探,连无人机都砸进不断变急的溪洪。
老巫已经失智癫狂:“谁?出来,是谁抢我道果?”阴魂盯上岸边两人,极速冲去。
“给我去死!”水善只管报仇,凶性大露,将溪鸣桥墩撞塌,桥身半碎,尾巴横扫,将老巫阴魂扇回碎桥,“本君是蛟是龙,修炼千年,唯有一愿:入江海化龙,遨游天穹。你凭什么阻我??”
老巫魂魄震荡,只靠斩龙剑妖力苦苦支撑水善攻击,气势不存,更是节节败退。在澎湃如潮的怒火下,斩龙剑被黑蛟黑爪死死踩进滚滚溪洪。
“啊——小贼,本巫不会放过你!水善,本巫放你过去……”老巫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溪洪,断续不成调。
水善踩着斩龙剑,半蛇半龙的头仰天嘶鸣:“啊——!本君何须你放过,今日本君就生吞你,祭告老巫师的在天之灵。”
葛青秋闻言掩袖轻笑。
此时得她还是一身方相官服,红袍兽纹,丝带在雨中变得褐如血色:“老巫师?你猜,他吞杀恶魂,还能化龙吗?”
无言不明白她的意思,水善明显惦记老巫师的恩情,尽管复仇也没忘记老巫师。
“他会。”
“我们来赌一把吧。”葛青秋看他疑惑,侧身拂开他遮眼的白发,瞥见那红红的可爱耳尖,笑说,“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好。”无言想也不想应下,只敢看她圆润平滑下颚,及那勾月似的半片红唇,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不等他芳心安宁,伞下的葛青秋已纵身掠出,他惊呼:“青秋——!”
葛青秋微微撇头,旋手取出烟杆,直直敲在黑蛟头顶额心。
水善大吃一惊,知她有巫族传承,能进祈神殿,却不知这一敲力量强到震动神魂。蛟身直接矮下一节。
“好强的力量!”
葛青秋旋转烟杆,落定在碎桥石上,大雨浇头不湿,大风过去官服飘扬。流水冲刷残桥,吟诵战歌。
“不好意思,这灵魂,你不能吃。因为有人说你要化龙,吃了它,你化不了龙。”
水善迟疑半息,毫不犹豫再次低头:“那我也要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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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走蛟悬剑(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