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临世,化为金面覆在九衍脸上。一人一面所向披靡,杀光在场神官,只余十一侲僮苦苦支撑。
夺命神光下的方相氏和婴果也在苦苦抵挡。
方相氏脸上的黄金面具在神光中化为齑粉,飘向上苍。数代方相氏以寿元孕养的黄金面具消失了。
方相氏暴露在神光下,泛金色光芒的大氅在神光的威力下也在逐渐消融。
九衍戴着穷奇面具,看向这可喜场面,哈哈大笑。他早就知道方相氏会救婴果,毕竟是唯一的朋友,怎么会见死不救呢?这局专门为方相氏布。
穷奇,贪婪无度。祂不仅要方相氏的命,更要她美味的灵魂。
“大人,不要。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您走吧。”婴果推她,却被定住身体。大氅消失的瞬间,婴果被丢出神光外。
“大人——!”
方相氏冷静的眼神直直射去,钉住婴果的双脚:“不准过来。这是命令。”
无言急了,方相氏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像现实里躺着的葛青秋。
不行。我来就是要救她,该怎么做?
神光,穷奇……穷奇在吸取她的寿元。
对了,婴果说过:“方相氏祈神救人,需以六牲为飨,以命换命,如此方为世间公平。”
公平!九衍请神,却要无辜人的生命为祭。何来公平?何为公平?!
他打九衍、抢面具,所有方法都只是穿过他的身体,一切徒劳。没有办法了,他转身踏入神光,顶在跪地的方相氏身前,一如方相氏护住婴果那样。
倘若真要有人为祭,就用我的性命吧。葛青秋,这是我欠你的命。
神光照在两人身上,模糊视野。
方相氏抬脸看去,神光之中有一双决然的眼睛,帮她抵挡剥夺的力量。
这是——小孩!
方相氏冷漠的眼里有了笑意,像……常常笑脸迎人的葛青秋。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时空在这瞬交叠、融合。
婴果扑进神光,心口扎把匕首,衣衫浸满了鲜血。
“大人,你不能死!”
葛青秋回过神,一把推开无言,抱住婴果,几个手诀打去,毫无挽回的迹象。
最终,她以巫言定乾坤:“神灵在上,侲僮以至爱之命为祭,已祈神圆祭。当留此女灵魂于世,以祈神灵永世不灭。”
九衍大惊,该死的方相氏竟想出以魂侍神的办法。穷奇面具却发出大笑:“哈哈哈,好好好!神灵永世不灭,以神仆灵魂侍神。这笔买卖值,哈哈哈……”
神言上达天听,法则降临穷奇金面。祂没再强取婴果灵魂,夺命的神光彻底消散。
葛青秋留住婴果的灵魂,再找九衍和穷奇,一人一面消失在黑夜。
她叹息着:“我若当时有第二个办法救下婴果,绝不会便宜穷奇。”
这一战后,她对神兽再无半点敬意。
何为神?
飨六牲、食人寿,方才出手相助,这不是神,是做买卖的商人。
祂们不值得被人敬重。
无言不明白她此时的想法,心道:确实情况紧急,大概这是从前最好的方式。
葛青秋散去千年前愁绪:“你怎么入梦来了?”与无言的眼神较上,见他垂落,淡笑道,“谢谢你。”
无言摇头看去,一直以来不笑的方相氏忽然面带笑容,真让人移不开眼。
他又不回话,葛青秋颇有些无奈,这小子真能绷住不说啊。
“刚才不是会说话嘛。怎么,还放不下过去?”
放不下!无言开合唇瓣,仇一定要报。
他用眼神询问,怎么才能带你出去?
葛青秋笑摇头:“我没被困,只是——”
吸取镇魂炉的怨气耗费大量精力,需进入神巫记忆修养。
想必是现实里博禹兰这具身体被耗费精血太多,显些变化,让他们担忧吧。
她摊开掌心,露出沉眠的薄魂:“你想知道后续吗?”不等寡言青年反应,已道,“随我来。”
葛青秋带无言闯皇宫,夺取象征皇权和天命的巨鼎,带他去极阴地穴。
“我虽没看过这个世界,却读过许多书。”
无言知道她在反驳九衍那句见识浅薄。
其实,在过去的岁月,他一直陪她读书,练傩舞、习巫文。在她的视角,她一直是一个人,而婴果的靠近,注定成为她的朋友。
葛青秋:“婴果为救我牺牲,我用请神术强留她的灵魂在世,虽是救她,却也是种束缚。
再则方法过于霸道,伤了她的灵魂根本,无法让她再入轮回。我用天寿之法,为她养魂。
这鼎乃是大禹治水的九鼎之一,身负功德天运,是炼制养魂鼎最好的法器。”
葛青秋取出青金沙料,研磨成粉,在鼎表原有的山水兽纹上进行二次制作,绘出道道神巫符文。
“这是魂狩大阵,现在是养魂的作用,”后来为镇压九衍,改成镇压大阵。
葛青秋回头笑笑,“现在,我唤它:养魂炉。”因那九衍,后人叫它——镇魂炉。
她把婴果的灵魂放入养魂炉,又以傩舞祈神之术助她在鼎中修养。
完事后,她走向不远处的爬墙藤,割血喂养,以神巫之术点化:“受吾恩惠,当为吾用。灵智,开!”
满墙的藤蔓叶子婆娑作响,答应这个约定。
葛青秋慢声说:“此后,你要守护好这鼎和里面的魂魄。不然,我会找你麻烦。”
藤蔓再次沙沙作响。
无言看她做这切,忽然出声:“它就是你的嗜血藤?”
葛青秋诧异回头:就说魂梦世界能说话吧。
她浅笑着,解释道:“它现在的能力还很弱。往后,无数的鲜血尸体喂养,加上——”
无言见她不说,不解道:“加上什么?”
你是好奇宝宝么?
葛青秋觉得会说话也不好,问题只多不少。
“没什么。我们走吧。”
无言随她出山洞,立在高山大巅,俯仰乾坤。大王的军队已经到山下,七神殿的神官也已悉数上山。
“他们……是来抓你的。”
“是啊,后面就不精彩了——”束手待擒,被大王惩罚,被祈神殿抛弃,又因九衍和穷奇作恶被放出囚牢。
即使后来镇压成功,也因伤亡太大被世人称为祸害……过往功绩一并抵消不说,还被……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会成为史上最强方相氏,到头来抵不过命运。
人生起起落落,终是短命一场。
其实,她心里还是很介意九衍那番话,天地广阔、长生久视,谁不想好好活一场。
记忆里最鲜活得还是边塞小镇的风景,即使常有妖魔骚扰民众,她也只是个背诵巫文的小巫女,没有所谓的责任,没有抗不下的因果,自在无忧。
两人背后出现离开的漩涡,葛青秋走进去,无言还在看大王使者上山,她惊讶问:“你不走?”
无言好奇后续,不过现下不知道外面怎样,还是先随她离开。
此时的通道被无限延长,葛青秋侧眸看他,是这小子无形中又建立条通道。
“你还有什么疑虑?”
无言确实带了问题,因那个强烈的问题与她的灵魂搭了桥梁。
“当初,为什么说我……”
话未完,通道周围场景变换,成片浓密粘稠的黑暗之地。
葛青秋一入此间就被浓郁的死气包围,抚在心口:本来就不会跳的心这下更难受了。
“这是你说的欲海吗?”无言看着她,为一直以来的疑问求个答案。
葛青秋疼的弓了背,无言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了?”
周围的黑色死气疯狂卷向葛青秋,刺得她恼怒瞪去。
眼瞳周围的红圈逐渐变黑,吸得越多,颜色越黑。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人现在的**颜色是黑色,是为复仇的必死之心。这般浓度的恨和死意是九衍最好的养料。
葛青秋直起身,与低头询问的无言贴近,毫不犹豫吻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却让黑暗的**之海开始变化。
以两人为起点,浓郁的黑夜退走,白昼重新降临。透明的斑斓鲸鱼在天空游跃,小巧的彩色条纹鱼围绕周围,吐出的泡泡炫着粉红光泽。
无言的瞳孔紧缩,惊地忘记动作,直到葛青秋退开,他抚唇站直:“你——”
葛青秋看向明亮斑斓的四周,想起第一次被拉进欲海的场景,不免要笑:“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吗?”
无言的脸瞬间爆红,这个女人……又是这样直接——
握了拳,低下头:“怎么出去?”
当他久等无声,再抬头,欲海已没有葛青秋的身影。他慌得四处寻找,又被黑夜逐渐笼罩。
这里尽是这么脏,让你迫不及待离开?呵呵……他的情绪要失控,身体传来刺痛。
现实里,粉色雾气充斥客房,是小桃的桃花瘴气。
无言痛地睁眼,葛青秋正抓着他的手腕,利齿洞穿血管,咕噜咕噜吸取他的血液。
他克制抽手的冲动,目睹她的容貌从七八十岁退回年轻时的清丽浓烈,毁灭一切的情绪也随之一点点消失。
鼻尖好似又闻到栀子花香,独属于她的馥郁味道。
葛青秋吸够血,心脏终于好受不少:这小子的脸怎么像小姑娘敷面,红艳艳得泛着可爱。
她不由自主靠去,舔着唇角的血,抚上无言敷着红霞的脸:“你是夕阳时,天神洒向人间的碎金吗?”
无言猛拽紧被子,她越来越近,甚至碰触到彼此的鼻息。
她——莫不是又要……亲我?
葛青秋透过他的眼睛看清自己登徒子的模样,脑袋一清,嫣然笑着退离:“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嗅了桃花瘴。”
眼波漾漾,一点不像在道歉。
无言连心都在发烫,还有股空落落的感觉。
他猛抽回手跳下床,又头晕眼花倒回去,跌进葛青秋早就摆好的臂弯。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无言慌得不敢正视,只觉心要跳出来了,咚咚咚……又响又急。衬衣下的胸膛冒出粉色热气,尴尬得他想再死一次。
葛青秋瞧了好笑,桃花瘴专挑别人薄弱处钻。
为缓解他的尴尬,她笑意映眸:“你想报仇吗?”
这句话确实能让无言回归现实。
他捂住发痒的鼻子,摸到点热血。失血过多了,还会流鼻血?身体还在可耻的躁动!难堪,太难堪了,她会怎么想?
葛青秋看他凭借意志一点点挪开,还是很想笑。
太可爱了。这青年怕是已经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她旋指一点,客房的窗户打开,周遭的粉色雾气片刻消散,空气重新变得清爽。
召出嗜血藤,截下嗜血藤头顶的鲜艳花朵。她把花递给无言:“吃了它,可以解开桃花瘴,”还能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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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葛青秋(桃花瘴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