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之境再次打开，楼百岁的虚影依旧立在通往前方的道路上，阴恻的眼神仍是吃人模样。
无言定神后缓而慢地长吸口气，锐利了眸光，毅然向他冲去。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要报仇！
轰然一声，无言闯过第一道关卡。回头看，楼百岁还站在道上，却不再是前方的阻碍。
他明白了，楼百岁只是他跨过去的一段人生，仅此而已。
下瞬，无言回到大火前的青藤山别墅，狼猿暴徒的利爪正要穿透美莲的心口。
他毫不犹豫从二楼栏前一跃而下，拿着常山曾用过的大扳手，狠狠砸向狼猿的腕骨，阻止它伤害美莲。
狼猿怒吼退让，眨眼扑来，死亡近在眼前。
无言面对它的怒吼狂风，记起美莲鲜血的绝望味道、同归于尽时爆发力量的感觉。瞳孔颤动的他往狼猿身旁看去，美莲就躺在血泊，不远处是苦苦哀求的常山。
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阿言，记住，往后不要说话，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人知道——你有这种神奇的力量。记住吗？”
“阿言，答应爸爸啊——”
不，爸爸，我要救你，我还要救她。我不能答应。
言灵力量在血脉中滚涌，无言找回当时的感觉，定睛望向扑来的狼猿，举起的大扳手落地，声音宛若血珠滴进血池：“你、给我、去、死啊——！”
血池里生出漩涡，化为一条汹涌的血龙，如岩浆般包裹住狼猿，截住它的血液生机。
狼猿直挺挺倒下，再也动弹不得。
四周的一切化为虚无，他扑向美莲、常山，却都消失不见。狼猿的尸体也跟着消弭，只留无言孤独地倒在纯白的世界。
这是那天言灵爆发后最后看到的画面：苍白，寂静，绝望无助的——
接下来……爸爸妈妈，等等我，带我一起走吧。
许久后，无言的意识还在纯白的空间回荡。
我没有死么？
那谁来救救我，救我离开这……
“哒、哒、哒——”高跟鞋的落地声宛如尖刀刮刺铁墙，一下又一下，直至纯白的世界破了一道缝，宛如天穹裂了道口。
光，来了。
无言向上看，身体不由自主往天空的裂口飘去，宛如坠落凡尘的星星回归它的银河。
客房外，小桃支走假扮成客房服务的男人，环顾长长的过道及每扇客房门上的数字，抬手取支桃花。
“桃花瘴阵，起。”
霎时间，整个十二楼漾起粉红色的迷雾，从门缝下钻入客房。
有客人的房间开门，晕乎乎路过小桃，往另一个出口下楼。与此同时，十二楼的客房门编号也在发生变化。属于葛青秋的房号消失不见。
做完一切，小桃嘻嘻笑着，隐去身形。
对于抓住常无言，楼百岁一直亲力亲为。这次，他为穷奇附身普通人耗尽言灵力量，更要亲自抓住无言，最好是恢复言灵力量的常无言。
一半人手阻止周天翼和朱蝗回来，余下的人全跟他来酒店。
一行人上十二楼，被粉红雾气缠住。楼百岁拿帕子捂口鼻退回电梯，又让属下先进雾气查看，却没再回来。
他吩咐人取来防毒面罩。
第一波狼猿暴徒被桃花瘴迷惑，自相残杀而死。小桃见事情稳了，不免得意地开朵小桃花。
没想到得是狼猿暴徒再次进入桃花瘴就不被雾气影响，她跺脚大骂：“防毒面罩？你们这是犯规，犯规懂吗！”
黑衣人发现她，一群狼猿蜂拥而上，扑向小桃。
小桃尖叫着逃跑，被狼猿围堵，掏了后心。“噗”得一声，小桃身上化出阵粉色雾气，落地成支干瘦桃枝。
楼百岁穿过狼猿暴徒近前，捡起小桃枝：“这是替身术，不是本体。找，一间间客房找过去，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和葛青秋。”
狼猿们砸开客房，见人就杀，客人皆化为桃枝落地。所有的房间被砸开，没有小桃，没有无言。
楼百岁藏在防毒面具后的脸色越发阴沉，取出手机拨打电话：“九目童子，听说你一直在找合适的力量救出你哥，帮我个忙，你哥的事，我来解决。”
对面简单应了个“好。”
楼百岁挂断电话，九目童子号称千眼妖瞳，最擅长破解幻术，等他来一定能破开这桃花瘴。他退回电梯口，吩咐黑衣人守住过道，绝不放人逃走。
至于酒店安保，他早就打好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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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无言循着鞋跟声穿过星河，落在古色古香的长街。
一辆马车从他面前经过，往道路尽头奔去。哒哒哒就来自马蹄声，风吹起车帘，露出端坐的兽袄少女。
“她是——”
行人穿着古时的麻衣褂袍，追随马车走着。
“快去看看，今日是祈神殿选方相氏候选人的日子。”
“听说这次入围的神巫灵力都不赖，刚才那位就是来自边陲小神殿的巫女。”
“哇，千里迢迢来国都参选啊。我要去看看她有什么特别。”
无言顺人流到泥石矮墙的广场外，穿过外围看热闹的人，径直到高耸的祈神巨碑下。
碑前跪着年岁不等的少年男女。
他们一一上祈神台，向祈神碑祷告，被神官允许后，双手握住一把玉质小斧。
斧刃在他们手中发光，有的光强，有的光弱，还有灰色、浅灰、灰白、白色、强白等颜色变化，各人皆有细微不同。
直到那名来自边陲小镇的少女上台，握住的小斧发出一阵巨大强烈的白光，远超所有人，惊艳一众神官、看客。
祈神殿的老神官当场握住女孩的手，高声宣布：“她就是下一任方相氏候选人。”
路人鼓掌叫好，兴奋地歌颂女孩的灵力强大，是千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强。
他们只关心候选人的灵力强弱，却不知道女孩的名字。
无言终于想起女孩是谁。医院祈神时，他在婴果魂海中看到过成年的方相氏，与此刻的女孩面容相叠。
他明白了：这个女孩就是葛青秋，曾经的方相氏大人。
这是葛青秋的魂梦。他成功进入葛青秋的梦境，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里的人都看不到他。他大大方方进入祈神殿，穿过供奉黄金面具的神殿，去往后院。
熟悉的院子、木屋，屋子里书房的陈列，后堂的物件摆放，连那只浴桶，都同婴果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蹲在小女孩身旁，摇手唤她。女孩兀自看着神巫画册、低声吟唱祈神巫文，对旁人毫无反应。
小桃没说魂梦相连后该怎么做啊？
无言在小女孩面前急得团团转，日复一日看她不断学习各种知识，除每年的祈神节她会出去一趟，就只有妖魔鬼魅来犯时，她跟在老方相氏大人身后祈神的场景。
除此外，女孩基本不出门，也没有朋友。
这样的人生，她怎么挺过来？
小女孩逐渐长大，在近几年的候选人选拔仪式中，没有人的灵力超过她。她正式成为方相氏官职的继承者。
继承典礼那日，十二侲僮被选出列，其中一人就是婴果。
婴果记忆里——有偷窥行径的男子也在其列，名唤九衍。
从方相氏的视角看，九衍违背祈神殿的神巫规则，与侲女相恋，还被人撞破。
方相氏看着跪地两人，皱起眉：“婴果，你说过要一辈子服侍我。”
婴果垂头不语。
九衍挪膝向前：“方相氏大人，求你不要告发我们。侲僮犯禁是死罪，不止祈神殿会惩罚我们，皇宫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家人。求您高抬贵手。”
方相氏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依旧问：“婴果，你说过，你是我的朋友。”
九衍再度被无视，勃然起身：“她是侲僮又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要服侍你一辈子？”
背后的双指捏个法诀，趁方相氏转眼瞧来时狠狠打去。
“当心。”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无言更是直接扑去，却是擦过方相氏身体，没有接触到法诀。反而是婴果从后扑来，挡下这一击。
方相氏接住口吐鲜血的婴果，口诵巫文：“指裂”。九衍打法诀的手指掰折裂开，痛苦地大喊大叫。
院外的人听到动静奔来，齐齐把九衍控制住。
婴果被方相氏送进屋，方相氏大人用巫术治好她。
祈神殿的神官来问缘由，方相氏只说：“侲僮要挑战我，他失败了。”
神官说：“他的手指废了，以后不能再参与祈神。”
方相氏什么都没说，背身离去。她问婴果：“他废了，你恨我吗？你可以辞去侲女神职，同他做一对普通夫妻。”
婴果感激地磕头，奔去找九衍。然而，九衍拒绝了她。
婴果不明白，又找几次九衍，每次都被方相氏大人看在眼。最后一次，九衍提出要求：“如果你要同我好，就把通天杖取来，恢复我的手指。”
那日，婴果在祈神殿外徘徊不去，直至看守神杖的人被方相氏传走。她知道这是方相氏大人给的机会，毅然决然盗取通天杖去给九衍。
九衍拿到通天杖，却把婴果丢在原地，逃出神宫。他逃不多远，被方相氏带人堵在半道。他冷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方相氏大人：“我就说那蠢女人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取出通天杖，原来是你布的局。”
方相氏冷静说：“将神杖还给祈神殿，而你也要离开祈神殿。”她在等你。
“哈哈哈……还回去？”九衍握紧通天杖，抚摸上面的盘古斧、通天尺，回敬冷笑，“尝过那等力量，谁会继续做个普通人？
拥有它，成神都有可能！
你个无知的女人懂什么，明明握着通天的权利，却屈居人皇之下，一年到头窝在后宅小屋，何曾见过这广阔天地？
南蛮妖皇、西方魅魔、北方巨兽、东方仙神，何其精彩，你却见识浅薄，只会在城头跳祈神舞，知神而不用神。
而我，九衍要做得天下之主，仙妖神魔之主。哈哈哈！神灵在上，今有侲僮九衍，敬告神明……”
“你的手指——”早就好了？！方相氏大喝，“快，阻止他。”
然而，迟了。
九衍早已偷偷学会方相氏的祈神巫文。
“世有人魔，请神降世，以吾爱之躯祭神，恭请穷奇下凡，除魔卫道。”
赶来的婴果被天降神光笼照，压跪在地，体内的生命力量被一寸寸剥离。
“啊——！”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九衍的爱只是为献祭准备的贡品。
方相氏接过黄金面具，披上侲女递来的神巫大氅，奔去立在婴果上方。她黄金面具抵挡神光剥夺婴果的生命力量。
婴果仰看，悔恨哭泣：“方相氏大人……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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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葛青秋（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