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国与警笛
江城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由瑞士苏黎世飞往江城的JR664航班已准点降落，请各位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机。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声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伴随着程序化的温暖。
魏冉冉站在行李传送带旁，神情平静地看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在眼前循环转动。
她的助手，刚跟着她做课题不久的研究生符晶，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几个装着资料和常规样本的大号航空箱搬到了手推车上。
“魏老师，大部分行李都齐了，只是……”符晶清点了一下，略显担忧地看向传送带，“您那个贴满标签的银色行李箱，好像还没出来。”
魏冉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传送带上，闻言，蹙了下眉头。
那只特制的箱子里，装有她此次欧洲之行最重要的成果，一批极为珍贵的林木病原体**样本和特殊的培养基。
即使出行前已经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准备了所有申报文件和相关机构的证明，人工抽查开箱复检依旧无法避免吗……
“符晶，”她转过身，声音平稳，素有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和果断，“你先把这批基础样本和文献资料送回所里，务必当面交给林主任，完成交接手续。”她指了指推车上的箱子。
“那魏老师您呢？”符晶有些迟疑，她事先只预约了一辆足够容纳所有行李和两人的接送车，“箱子还没到，要不我陪您一起等？”
“不用，我向所里申请了两天调休。”魏冉冉打断她，拉过自己随身携带的登机箱，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疏离，“行李我会处理好，交接给所里，你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对于“老师”这一称呼，她似乎仍有些不太习惯。
她接手指导符晶的时间不长，尚未进行实质性的传授，还担不起这个称呼。
符晶跟在她身边一段时间，多少摸清了她不喜欢客套，做事干脆的脾气，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因称呼引起的细微情绪变化，便不再多言，点头应下：“好的，那我先回所里。魏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魏冉冉微微颔首，看着符晶推着车离开，这才转身走向海关申报通道。
独自与海关检疫人员沟通，解释样本的科研用途，填写额外的申报表格，等待开箱检查……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又耗费了近两个小时。
当那只贴着密密麻麻各种检验检疫标签，显得格外醒目的银色行李箱终于被工作人员谨慎地交到她手上时，魏冉冉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这疲惫不仅源于十二小时长途飞行和六小时的时差，更来自于这种高强度重复性的交涉带来的精神消耗。
机场提供的餐食不太合胃口，长途飞行更是让她胃里隐隐不适。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回到家，泡一个彻底的热水澡，然后给自己做一顿热乎乎接地气的中餐，好好安抚一下被欧洲的冷食和浓郁酱料折磨了许久的中国胃。
她推着行李车，快步走向出租车候客区。一辆出租车适时停下，司机热情地下来帮忙搬运行李。
魏冉冉并没有过多询问价格，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出地址后，便倚靠着车窗，微眯着休息。
出租车驶离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架车流。
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从郊区的开阔逐渐变为市区的繁华。
离开两个月，江城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熟悉的街景，熟悉的车水马龙。
两个月，对于一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而言，短暂得几乎留不下任何痕迹。
车载广播低声播放着轻音乐，魏冉冉迷瞪着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内心涌动着介于归属与疏离之间的微妙情绪。
她拿出手机，开机，略过一堆未读邮件和消息，径直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Dr. Wei？”唐凝安的声音笑着从听筒传来，“如果我的时差没算错，你现在应该刚落地江城。怎么样，十二小时的飞行，还吃得消吗？”她们两人在国外求学时相识，即便回国多年，唐凝安偶尔还是会用这种带点戏谑的称呼。
“还好，在回去的路上了。”听到好友熟悉的嗓音，魏冉冉的嘴角微弯，“你呢，在哪儿？听着不像在办公室。”
“Bingo！”唐凝安那边键盘声暂停，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在纽约。一个该死的跨境并购项目，客户难缠，对方律师更难缠，我已经被按在这里快一周，快要住在会议室了。”
“怎么，魏博士是想约我？真不巧，我恐怕还得三四天才能脱身。”
唐凝安在一家顶级投行任职，工作节奏不言而喻。
“只是问问。”魏冉冉回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既然你不在，就算了。”
“别啊！”唐凝安语调扬起，“等我回去，这顿饭必须补上。”
而后她笑着调侃：“不过你下飞机就找我，是又不想打扰你们家救火英雄吧？”
被精准地说中，魏冉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清冷：“我挂电话了。”
“请你吃饭请你吃饭，好了吧！”唐凝安太了解她，“不过……你俩也算是半斤八两吧。”
一个守着草木枯荣，一个守着人间烟火。
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我哪有那么夸张。” 魏冉冉习惯性反驳，倒也没什么底气。
“行了，不逗你了。你赶紧回去倒时差，好好休息。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保重，Dr. Wei。” 唐凝安的声音重新带上了职业性的利落。
“你也是，别太累。” 魏冉冉应道。
电话挂断，车内的寂静显得更加深沉。
唐凝安也不在江城。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需要独自面对众多事务的熟悉预感悄然弥漫开来。
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预料中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并没有出现，屋内窗明几净，地板光洁得能反射出窗外透进的光线，空气中甚至飘着一丝淡淡柠檬味的清洁剂香气，一切都井然有序，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扫过。
能进的来并且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打扫的，只可能是母亲。
魏冉冉将两个硕大的行李箱费力地推进玄关，关上门，踢掉脚上便于行走的软底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在踏入这个熟悉空间的瞬间，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但与此同时，也让她对沐浴和食物的渴望也变得更为强烈。
没顾得上整理行李，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卧室旁的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滴入几滴她惯用的带有舒缓罗勒香味的精油，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温暖的气息缓缓包裹全身。
她将自己彻底浸入热水中，感受着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一点点松弛。
目光无意间扫过浴缸一侧的窗台，两盆长势旺盛，绿意盎然的薄荷闯入她的视线。
薄荷种在普通的白色塑料盆里，但叶片透亮，茎秆挺拔，显示出坚强的生命力，在磨砂玻璃透过的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青翠。
不会是母亲。
母亲向来对她选择林业研究这份整天与山川树木打交道的工作颇有微词，认为不够安稳，连带着对她生活中这些花花草草也缺乏好感，觉得是“不务正业”的延伸。
那么，只会是他了。
这个认知让魏冉冉正在撩水的手臂微微一顿。
确实也只有他，会在极其有限的回家间隙里，留下一点生活痕迹。
比如这两盆看似随意摆放，却被他照顾得顽强活下来的薄荷。
快入夏了，气温逐渐升高，天干物燥的。
他所在的消防中队，接下来的任务大概只会更加繁重，出警频率会更高。
魏冉冉几乎能预见到，未来几个月里，这个家里的那张床，会更常地空着。
只有她一个人，以及这两盆沉默的薄荷。
一丝难以言喻，混合着无奈、担忧和些许涩然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头埋进温热的水中，屏息了几秒，直到肺部的压迫感传来，才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发丝和脸颊滑落，她扯过浴袍裹住自己，走到窗边，怀着自己都未察觉微妙的迁怒情绪，伸手掐了几片最顶端嫩绿的薄荷叶。
清冽独特的香气瞬间在指尖弥漫开来。
泡杯薄荷水吧。
她需要一点清醒，来压下涌起的莫名情绪。
穿着浴袍，用毛巾随意包着湿发，魏冉冉端着水杯走向厨房。
路过客厅时，墙角矮柜上那部老式电话答录机里，不断闪烁的绿色指示灯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您有一条新留言。”机械的电子女声响起。
“哔——”接着是母亲熟悉的声音，语调一如既往的简洁，“冉冉，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回来了，屋子我打扫过了。冰箱里没敢给你留东西，怕放坏了。别的没事，就是下周四，是归家爷爷生日，你记得空出时间，和归洛一起回运城老家吃顿晚饭。”
白静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说些什么，问问她出差累不累，吃得好不好，但最终出口的，只是一句简单的嘱咐，“……你自己注意休息，别太累着。”
“哔——留言结束。”
录音播放完毕，答录机的绿灯停止了闪烁。
母亲总是这样，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还总是留心着她的大小事务。
魏冉冉沉默地站了几秒，伸手从答录机旁边放着的一沓便利贴里扯下一张，用笔潦草地写下“9号，周四，运城，爷爷生日”，然后“啪”地一声，将纸条贴在了冰箱门最显眼的位置。
生日礼物没顾得上准备，好在还有几天时间，倒也来得及。
只是归洛的时间，从来不由刻度决定，而由意外决定。
自然，也轮不到她来过问。
所以，他是否能回运城，她没有丝毫把握。
她晃了晃手中的水杯，薄荷叶在水中打着旋儿，走到厨房，打开双门冰箱。
果然，如母亲留言所说，除了几瓶矿泉水、几罐啤酒和基本的调味料，冷藏室里空空如也。
想自己做顿饭吃，还得先出门采购。
她轻轻叹了口气，熟悉独自应对生活的无奈感涌上心头，她认命地放下水杯，准备回房间换衣服，然后去附近的生鲜超市。
就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独特而熟悉的警笛声，长鸣三秒，停顿一秒，紧接着再次响起，循环反复，节奏清晰而紧迫，穿透清晨相对安静的空气，直刺耳膜。
是消防车的警笛。
魏冉冉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屏住了呼吸，直到那刺耳又令人莫名心安的警笛声由近及远，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散在城市喧嚣的背景音里。
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原本准备走向卧室的脚步收了回来，垂着眼睑，望着手中水杯里沉浮的薄荷叶，沉默地站了足足有十几秒。
她抬起眼，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转身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和环保购物袋，没有任何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略显单薄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涉及专业知识均未考证，感谢指正。
想要小花花、小评论、小收藏以及营养液嘻嘻~
小红包以后能补就补哦~
六一节快乐
愿??也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回国与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