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子

刀锋将黑血中心一分为二。

利刃穿破画布的撕拉声,传入陈婷被黑色粘液包裹的耳朵。

画布被她切割成两半,四周的黑血开始迅速扭动着撤向画幅中央黢黑的裂口。

终于,四周回归安静,原先铺满整个屋子的黏液消失不见,只余下墙上已经破损的油画。

越来越微弱的月光下,只剩下陈婷和她手中的刀。

开始下雨了。

雨滴落在窗外的塑料棚上,随着窗外大风的呼嚎,原先还淅淅沥沥的雨水猛然变为倾盆大雨砸向这片土地,雨棚如同被巨手敲打,发出如鼓点般的噪声。

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

陈婷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自觉颤抖着,突然,像是身体自动感知到了什么,她猛然一怔,缓缓抬眼看向被闪电照亮的窗户。

延后的雷电轰鸣声猛然炸开,窗旁一道黑色杂乱线条组成的人影在闪电中忽隐忽现,透过它的身影,陈婷甚至能隐约看到窗外被狂风席卷的雨滴与树叶。

陈婷咬牙站直身体。

人影突然消失了。

陈婷死死握住刀,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了一地,但她顾不上伤口,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这次闪电的距离很近,近到陈婷可以凭借这次的亮度看清地上她自己的影子。

还有她影子背后一团杂乱变幻的阴影。

陈婷死死盯着地面,一丝凉意瞬间攀附上她的脖颈,带来迅速由尾椎游走至头皮的寒颤。

她咬住牙齿,抬手抹过刀身上的血,就着重归昏暗的光线观察刀面的倒影。

随着刀面的偏斜,陈婷确定了背后的空气正在发生扭曲。

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毫无退路了,电光火石之间,陈婷决定依靠直觉去反击。

她立即转身,用力将刀刺向身后扭曲的虚空,伴随着又一道闪电,她终于看清了她身后的这个怪物。

被刀捅入身体的黑色虚影不断虚实变换,由无数黑色线条杂乱着扎成一个人形的模样,黑线不断流动着,跳跃着,像是在显露这个鬼怪的愤怒。

愤怒?

陈婷的脸扭曲着,狠狠抽出刀刃,再度刺了下去。

黑影的线条组成两只手,一只死死捏住陈婷的手臂,另一只猛地掐上陈婷的脖子,不断用力——它想杀了陈婷。

陈婷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突然笑了。

她克制不住地发出嘶哑的笑声。

愤怒?这个操蛋玩意儿凭什么愤怒?

她拼命挣扎,双腿悬空着不断踢踹,终于让她咬住了脸边一团黑影,她扭头一拽,黑色的线条割裂了她的嘴,血腥味在她的口腔蔓延。

终于,黑影身上的一块‘肉’被她咬了下来。

闪电轰鸣,雨声刺耳。

黑影像是没有意料到陈婷居然可以伤到它,怔愣了片刻。

陈婷得了空子,立刻抽出手,挥刀砍向黑影的‘脑袋’,刀锋狠狠没入那团黑影,黑影昂起头,头部的线条暴躁地跳动着,像是有些痛苦。

“你凭什么生气?”

她大喊着,声音破碎,眼泪一瞬间洒落下来,她用力刺向黑影的‘脖子’。

“这是我的家!”

她踹了一脚黑影,用力拔出刀,继续往它‘胸口’处捅去。

连续几刀彻底激怒了这道鬼影,它发出令人耳鸣的吼叫,被陈婷捅过的刀口形成了一个个空洞,黑色线条尝试着想要重新填满,却无法靠近。

“你吓不跑我,我不怕你!”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陈婷已经无法呼吸,她眼睛流出的泪水越来越多,在她脸庞汇集成一条条泪痕。

但她却笑地越来越大声,疯狂又痛苦的笑声中夹杂着嘶哑的咳嗽。

“继续啊,继续。”

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力拽住黑影的‘脑袋’,凑了过去,血从她的嘴角流下。

“杀了我,你就再玩不成这些恶作剧,要是这里死了人,就再也不会有人住进来......”

陈婷嘴角开始冒出血沫,但她只是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更凑近了黑影,咧着嘴笑开了。

“动手啊,杨书盛。”

陈婷念出这个名字后,黑影杂乱无章扭动着的线条僵硬一瞬,便迅速回缩后撤,消失在原地。

陈婷猝然由半空跌落。

她伏在地上止不住咳嗽着,咳出一些血沫,她抹了一把嘴巴,沙哑着低声笑了一会,挑眉抬头,看向那幅已经变得正常的油画。

签合同之前陈婷问过房东,这里死的人是谁,又是怎么死的。

房东拍拍肚子,生气地说自己是被人坑了,买房的时候被上一任房主瞒着房子死过人的事,根本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本来买这个房子就是看在低价抛售,位置又好,适合做学区房出租,结果抢到手以后发租出去,租客全都说闹鬼,慢慢再没人敢住,陈婷算是近五六年的第一个新租客了。

刚出这些事的时候他也试着找过几个除鬼的师傅,但没一个敢进去做法,都只站在门外看了看,说来说去意思都是:此鬼大概不会闹出人命,不用大动干戈,先找到亡者的身份,找到身份了才好说。

“那群老骗子一个个都胆小怕事!都问我要名字,问题是卖我房的那龟孙一交易完就出国了,找都找不见人,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你说我上哪儿找去?”房东愤愤道。

他试着让自己儿子上网查,也问过周边住着的人,但是一点消息都找不出来,只有一个上了年级的阿婆,之前住在一楼,在他问的时候口齿不清地喊:“那是个好孩子。”

但那阿婆现在也已经死了几年了。

“嗐,但其实你说多危险,也没有,我给你打包票,我这房子租出去这么多户可从没出过人命,那鬼从没现身过,这些租客只是遇上了些物品自己动啊、鬼压床啊、做噩梦啊啥的,更严重的真没有。”房东拍了拍肚子,让陈婷不用紧张。

陈婷看着刚还死活不肯上去的房东不说话。

“咳,我真没骗你,我不上去可不是因为我怕,主要是我崽最近几年做生意嘛,师傅们都说别靠近这些邪门地方啦。”房东摆摆手,超级不经意地露出差点被肥肉挤没的大金手串。

陈婷来这的路上查过,这里的租客的确没几个住进来之后出了大问题的,只有一个因为被吓到了,着急忙慌跑路的时候没注意,都跑到一楼了,还踩空台阶滚下去断了腿,算是前任租客里最惨的一个。

至于房东说的其它事,对陈婷来说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她之前没有骗中介大姐,她是真的八字硬。

陈婷出生那天,奶奶和爷爷坐着三轮来卫生所,车子翻进了河里,连着司机三条命都没了。

陈婷周岁时,妈妈怀的宝宝流了产,医生说已经成型了,看得出是个男婴,她那个爹哭得像是这才死了爹妈。

陈婷五岁生日前一天,妈妈离开了,她再也没见过妈妈。

陈婷她爹是个老烟鬼,抽烟抽出了病,好巧不巧,查出来那天又是陈婷的初中开学典礼。

可以说十里八乡所有人都认定陈婷是个克亲的硬八字,陈婷老家村里的‘半仙’也掐过手指,说她八字硬到就算半夜睡在坟山都能生龙活虎,这种命格注定会克死周围亲眷。

陈婷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毫无畏惧地住了进来。

然后在每幅画的右下角,发现了那被藏起来的三个字。

面前这幅已经被她划破的画上,右下角的字是深蓝色的,和整体的油画颜色很接近,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杨书盛。

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陈婷从地上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她握着刀,掂量了一下。

随后她用力将刀扔向那幅已经快要坠落的画。

咔的一声。

刀将画死死钉在了墙壁上。

“你不出来了是吗。”

陈婷看向再次被闪电照亮的房间,四周环顾了一会儿。

“那你听好了,这里之后就是我的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发癫还想杀我,但你要是再这么吓我,我也饶不了你。”

陈婷晃了晃手机,和房东的微信聊天框里是还没被发出去的三个字。

她暂时不打算把鬼的名字发过去,省得等房东真处理好这只鬼,房租也涨了,反正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能伤到这只鬼,不是吗。

自己果然八字硬,连鬼都能砍。

手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但还是有着刺骨的疼痛一直在从手指往上蔓延。

外面下着大雨,陈婷处理不了手上的伤口,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体力消耗了太多,连精神都被绷成了一根线。

她现在只想躺下,她好久没睡过柔软的沙发。

即使要吸不少灰也无所谓。

好累。

她拖着身子,慢慢移到了沙发上,掀开皮沙发上面垫着的一层布艺坐垫后,她就瘫倒在沙发上,四肢随意摆放着,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沙发上就传出了熟睡时清浅的呼吸声。

屋外的大雨已经逐渐停息,连风声都温和下来。

乌云散去,月亮重新散发出轻柔的光辉。

沙发前的空气突然扭曲,隐约浮现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那人似乎穿着黑白色的校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它悄悄俯身,纤长的双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了陈婷受伤的手指。

一阵似风般的呢喃轻轻散去。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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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诡屋
连载中诙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