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诡异的画

“据气象台发布,预计今日夜里我市将迎来本季度第一次强降雨,期间伴有雷电、大风等强对流天气,请市民做好防护准备......”

房屋中介所中的老旧收音机发出聒噪的沙沙声,伴着中介大姐讲电话的大嗓门,回荡在陈婷耳边。

这家中介所不大,堪堪摆下一张桌子,陈婷抓着小行李袋放在身上,在中介大姐的办公桌旁坐着吹风扇,现在明明已经九月底,但天气仍然热的要命,汗水将她洗到褪色的淡黄色T恤黏在皮肤上,脸上被汗浸湿的发丝连风扇都吹不动。

透过贴满房屋介绍单的窗户,能隐约瞧见外面的天色逐渐昏暗,阴云笼罩。

陈婷已经在这坐了半个多小时,就等中介替她联系好这片区域最便宜的一套房。

来A市已经快一周,她一直在找能提供住宿,又能保证学习时间的工作,但刚直面社会的小绵羊显然低估了城市的套路,她什么也没能找到。

已经没时间继续让她耗着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能洗澡睡觉的地方。

中介大姐终于聊好,抓着手机坐下:“妹妹,房东可说了,这套房必须年租,而且中途退租不退租金押金的,签完合同白纸黑字,你可得想好了。”

“住过的都说这套房闹鬼,早不挂在咱们这了,还好这房东电话号码这么多年也没变过,说实话,我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你真的想要。”

她长叹一口气:“我现在都还记得呢,七八年前这还陆陆续续有些租客,全都住不了几天,有一个只住了一晚,就要退租的,前面这么多人都没能抗住,妹妹,再看看,别赔了自己这么多钱进去。”

陈婷收回盯着窗外看的目光。

“没事,就这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十分坚定。

陈婷来A市这些天一天只吃一餐,睡觉也只在肯麦两门趴一趴,只在找工作的路上花了不少交通费,可即使她已经这么省了,李姨给的钱还是肉眼可见得在减少,可想而知这里的消费有多高。

在这种前提下,这套房的年租居然都不到六千,还在市中心位置,家具齐全靠近地铁,可以说全A市甚至全金三角区都没有比这更便宜便利的房子。

之所以这么便宜——这是每一任租客都认证的鬼屋。

一开始还有像她一样的穷打工的来租,但没一个人能坚持一周,全都宁愿赔了租金也要跑,有些还在网上发帖,声称自己被这套房影响到得了精神疾病。

经过这么些口碑积攒,A市有段时间还流行这所房子的都市怪诞,吸引了一些灵异博主来采样,结果这些博主租进来却都待不了一晚,连夜跑路后连自己账号都删了。

鬼屋所在的这栋楼,除了那些没能力搬出去的老人,几乎全搬了出去。

中介大姐也没办法,她算是有良心的中介了,这么个闹鬼的屋子她可不会介绍给别人,如果不是这小姑娘想要近市区又便宜的房子,结果对她挑出来的十几套都不满意,自己才不会开玩笑一样提了嘴这套房。

不然哪能让这姑娘坐在这固执地盯着自己,执意让自己替她联系房东。

“那我把房东联系方式给你,中介费就算了。”大姐摇摇头,这套房早就不在中介之间流通了,她才不赚这昧良心的钱。

“其实我这还有几套稍微偏点的房子,交通真的不算麻烦......”大姐迟疑几秒,还想再劝劝,但话还没说完,陈婷便开口打断了她。

“阿姨不用担心,我八字硬,人都能克死,不怕有鬼。”陈婷冲中介大姐咧嘴笑了。

她五官本来就标志,虽然这段时间暴瘦不少,显得有些病气,但依然有种别样美感,给人的感觉像是清晨的毛毛细雨,伴着泥土潮湿的气息。

明明在笑,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像是自嘲。

中介大姐压下刚刚奇怪的感觉,想再次开口试着劝劝,可这次陈婷只是将手机打开并调到联系人界面,接着转了一圈,将手机正面递给了她。

手机是很老的包边款式,屏幕都碎了一边,按着不太灵敏。

谁都知道,穷人走到绝境,如果不是真的亲身遇上了致命的危险,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最后大姐还是拗不过,只能看着陈婷拿着房东联系方式道谢出门。

“哎呦我这张没把头的嘴!真是造孽啊造孽......”看着被带上的大门,大姐叹了口气。

城市上空乌云拢聚,黑压压一片,街道上刮起大风,无数树叶哗啦啦的响,如同末世序曲。

陈婷联系上房东后,跟着导航到了房子所在的小区,房东已经骑着电瓶在楼下等着了,是个中年男人,身材肥胖,肉和皱纹全挤在了一堆。

正常来说都是先看房再签合同,但房东死活不肯跟着陈婷上楼验房,只给她看以前拍的房屋内部照片,一张张在陈婷面前放大,让她看清楚房子内部的装潢。

房东拍着肚子保证照片上有的屋子里都有,其它的他都不管,愿意住就住,这个价格在A市这个地带打着灯笼,不,放把火都找不到和他一样的。

陈婷无所谓,有问题的房子自然有不合常规的租法。

于是她仔细看过合同要求后便麻溜地签字,挎着那个行李袋,站在乌云下抬头看向自己即将入住的房子。

房子所在的四楼一整层都没有任何光亮,客厅的窗帘死死拉着,方方正正的窗户像是个黑黢黢的棺材。

“妹子,说好了,合同上也写的很明白,我保证的就是物品齐全,家具电器你今晚住进去自己拍视频检查坏没坏,过了今晚我就不管了,我这租金低,不包维修,提前退租的话我可是什么都不会退的。”房东站在陈婷旁边,挺着肚子再次提醒。

陈婷点点头,抬脚朝着单元门走去。

这栋楼一共也就四层,下面三层都还有老人没有搬走,在陈婷走到第三层时,三楼一户人家打开了铁门上的小开窗,冲她小声唤道:“妹子,你要住顶楼?那楼闹鬼啊!人住进去就不安生的!”

冲她喊的人是胖姐,她已经有几年没见过楼上有新租户了,听见楼底下有那房东的声音,这才过来看看。

陈婷顿住脚步,偏头看向胖姐。

“我不怕鬼。”她平静地回复,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便扛着包继续往上走。

胖姐趴在门边看着那道毫不在意自己劝告的背影,嘀嘀咕咕地摇摇头。

“唉,今晚看样子要被吵到睡不着咯,也不知道这次的小孩要被吓成什么样。”

四楼不高,陈婷长腿一次迈两个台阶,不一会儿就到了。

4401

陈婷站在她刚租下的房子外。

用手上有些生锈的钥匙解开锁,她握住滞涩的门把,重重往下压,才推开门。

门发出吱呀声,一顿一顿的,刺耳的声音弥漫在楼道。

陈婷走进房子,环顾一圈,这里的家具齐全,和房东给的照片一致,摆设也有不少。进了主卧,陈婷发现衣柜里还有一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薄被子和一些床单,也不知道洗洗还能不能用。

沙发和床垫连防尘的布都没铺,客厅和厨房的桌椅都杂乱摆放,似乎上一任住户没来得及收拾,房东也没注意整理,一切都是匆忙的,导致暴露在外的家具都一抹就是一手灰。

不过这么便宜的价格,陈婷不介意从头搞一次卫生。

她放下行李包,一把拉开窗帘,屋外虽然阴沉沉的,但还是有一丝光透进来。

这里电路有些问题,陈婷一进门便试着拉过几次电闸,屋里都没电,只能联系房东后等电力局明天来修,房东倒是答应得快,十分大方地允许她第二天再检查电器设备。

打开手机电筒,陈婷仔细环视了一圈屋内程设,这里的家具虽然都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看着还算是温馨。

随着手电筒的光移动,陈婷这才发现墙上挂了几幅油画,画框朴素,大小不一,但一幅幅都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在雪白的墙上显得颇具美感,看得出拥有它们的人是以多么严谨认真的心去布置。

她一幅幅看过去,最后在中间一幅整体深蓝色的画前停下脚步。

这画上似乎是画的幽暗深沉的海水,深蓝色的颜料大开大合地铺满了整张画布。

海水中央不少气泡密密麻麻挣扎着像是想要浮上海面,一丝阳光映照在破碎的海面,又浸入海水,由着气泡折射它,在幽蓝海水中呈现出一丝丝柔和的微光,并不引人注意,却像是光和气泡之间温柔缥缈的拥抱。

手电筒的光照在这幅画上,被用来描绘深海的厚实油画颜料反射,钻入陈婷的瞳孔。

陈婷缓慢眨了眨眼,不自觉将手慢慢放了上去,开始抚摸这片大海,和大海里微不足道的透白气泡。

突然,她手指一痛。

血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在油画斑驳的笔触中流淌,快速形成一张血色蛛网。

陈婷见状瞳孔骤缩,立即想要抽手,可却只感受到一股从指尖传来的钻心疼痛,她咬紧牙关,用脚抵住墙,握住被画咬住的手腕后开始死命拽,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开始汇集,从她脸颊边滴落。

深蓝色的油画变成墨水般的黑,像是一个充满吸力的坑洞,想将陈婷吞噬。

陈婷低声闷哼,她身子向后倒,使出吃奶的劲儿用脚狠狠一蹬墙,才将血淋淋的手指拽了出来。

来不及看手指的伤势,黑色的血网已经即将铺满整个屋子。

陈婷拧着眉毛,看向蔓延到脚下的粘稠血网,面目痛苦地压着手指止血。

怎么办?

陈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四周。

血网正扭动着由四面八方向她包围......

——突然,她看到了厨房的一抹亮光。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静静照在她和那把刀上。

陈婷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黑色的血粘稠着翻滚着追在她身后。

她往前一跃,狠狠扑向那把刀。

拿到手了!

陈婷立刻回头,最开始的惊惧已经变为了最浓郁的愤怒,她双手握着刀,血液从她手指滴落到刀身,刀和月光一齐反射着陈婷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几乎铺满整个屋子的黑色丝网即将包裹住她,她抓着刀,拔腿就往那幅画跑去。

她的脚步因为丝网的缠绕而减慢了速度,她便一直挥刀砍断这些黑色黏腻的网。

在即将被黑色的血网吞噬之前,陈婷终于到了画前,画布中央的血液像是在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冒泡。

陈婷将刀举过头顶,狠狠刺向画幅中央,重心下沉,用尽全身力量将刺入画幅中的刀往下划!

“去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的诡屋
连载中诙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