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国

又过了几日,许方舟生活依旧,两点一线反反复复。

那天许恩河醒来,猛地一拳打断了他的眉骨,现在纱布刚拆不久。自此以后,许恩河更加频繁的夜不归宿,偶尔见着他也是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好在,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

傍晚,夕阳落到了半山腰,馄饨店照常忙碌。

许方舟坐在桌前叼着勺子还忙着背书,周围的一切嘈杂好像都被他自动屏蔽。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

他打开看了两眼瞬间被吸引。

那是一则新闻——风雅礼一女高三生跳楼事件。

事情发生在半个小时前,此时风雅礼网站论坛的吃瓜群众恨不能将网站挤瘫痪。

许方舟垂着眼,边刷论坛边吃着馄饨。一会儿的时间,他甚至还看到了当事人的遗书,真假不知。

等到最后一个馄饨被送进口中,许方舟切屏将餐费付了过去,随后收拾了书包离开了店。

他不急不慢的走着,低着头理了理思绪。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那名叫蒋洛晴的女学生因为被前男友甩了,死缠烂打了许久前男友依旧没有回心转意,所以她想不开跳楼了。从五楼一跃而下,现在躺在医院急救室,生死未知。

许方舟对这些本来是不感兴趣的,最多会为蒋洛晴惋惜一会儿。但这次不同寻常,因为干系到身边人了——这个“前男友”就是许恩河。

回到家,气氛如许方舟想的那般凝重。

许江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头看着站在眼前的许恩河。

许方舟自知不干自己的事,打讨招呼后径直走上楼梯,找了个地半蹲着观察着下面。

与此同时,许江忍不了了,发火质问道:“你平常谈些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那是你的自由,我和你妈不管,但蒋家与许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他女儿因为你玩弄感情跳了楼,你让两家人以后怎么相处?”

许恩河低着脑袋,小声说:“……爸,我不知道她是蒋叔叔的女儿……”

许江一拍茶杯,满面愁容,“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许恩河有点委屈,“爸,年轻人谈谈恋爱分个手很正常吗,怎么能说成玩弄感情?蒋洛晴跳楼干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跳的。”

“你!”

许江很少这样失态,气的抖着手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卡在喉咙半天也说不出。

许江不是不清楚自己儿子的臭德性,于是良久他终于释怀般的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平静,“你去美国吧。“

这事并不是许江一时起意,送许恩河出去历练历练他想了很久,正好也可以避避此事。

可许恩河想的不是这些。他开始发慌,难道父亲对他失望至极准备重新培养继承人了吗?

就此把自己扔到国外不管了吗?

“爸我不想出国。”许恩河忙不迭的跪倒在许江腿边,“爸,有什么可以弥补的我都可以做。我英语不好,和那群洋人沟通不了,我不能去美国!”他焦急的转着脑子,“而且我要留下照顾你和妈啊。”

“你的成绩假若在国内高考能读个什么学校你自己不清楚吗?再说国内有什么好学校?正好又借着此事,你提前一点去也不错。”许江微微低头,用了点力气拍了拍他的手,“至于照顾我和你妈,少让我们操点心就行了。”

许恩河更着急了,“爸,你不能趁着我妈出差把我送走!我妈不会同意我离开的。”

许江笃定说:“你妈会同意的。”

许恩河态度坚决:“爸,我不去!“

许江却不容置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飞机订了后天,早去几天先熟悉熟悉环境。”

说完,许江起身就要走,“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在家也提前看看有什么需要带走的,让阿姨们管家们给你收拾明白。”

许恩河急湿了眼眶,见拦不住许江,他见着那背影执着的说:“我不想去美国!爸,我不去!”

说完,许恩河就蹲在沙发边看似委屈的抹眼泪。一切尽被许方舟收入眼底。

哥要去美国了?

后天什么时候走?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方舟不清楚,他琢磨着找个借口问问明白人。

晚间,许恩河早已离开,诺大的家就只剩了许方舟和一些佣人。

刘姨腰不好,在提水桶时几次愁容满面,许方舟见此连忙接过

但他再不济也是董事长名义上的儿子,刘姨哪里敢让他干累活。于是伸手想再次接过。

“我来帮你吧刘姨。”他说。

许方舟避开了刘姨的手,笑容温和,颇为体贴的问:“刘姨,这桶水要提去哪里?”

刘姨见此不再勉强,她说:“这是要提去动物园的,里面的水阀坏了,要修得明天。”

许方舟故意走的很慢,他装模作样说:“我哥今晚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是我哪里又惹到他了吗?”

刘姨见此忙说:“不是不是。这次啊不关你的事。许董事长要许少爷去外国读书。诶呦,人生地不熟的,恩河少爷不愿意去的,所以心情不好吗。”

许方舟装作不知,疑惑问:“读书?可这就要高考了,现在去合适吗?”

刘姨说:“许少爷哪里需要高考啊?要去国外读书,许总说起码得三四年才读完呢。”

许方舟问:“我哥…明天就走吗?”

刘姨:“后天,听许总说是中午的飞机。”

许方舟:“哦……这样啊。”

动物园他没有踏进去,只止步到了花园,数盏暖黄的灯照亮了偌大后花园。修剪整齐的草坪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微风一吹,轻而易举飘到鼻尖。

即便如此值得欣赏许方舟也懒的多待,放下水桶就心不在焉的走了。

回到卧室,手机上依旧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他早就料想到了。

连刘姨都知道许恩河后天什么时候走,但是没人通知他,也真是的……

许方舟将手机扔到了一旁,枕着胳膊不知在想什么。

.

后日来的很快。

首都机场人来人往。

许恩河睡眼惺忪的扶着行李箱,白皙的脸上鼻尖微红。他穿的很随意,大衣松松垮垮,但任谁也不难看出他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面前站着他的父母,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他送行的。

秦慧怜皱了皱眉,见他这副模样,自知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索性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整整衣领。

许恩河依然不死心,“妈,我不想走……”

秦慧怜说:“美国是个美丽又陌生的国家,时间久了你会喜欢的。况且你小时候在洛杉矶生活过一段时间,你应该会熟悉的更快才是。”

衣领被整理的板板正正。许恩河在登机前认真看了一眼许江和秦慧怜,他没再多说什么,拉着行李箱只身走去。

但谁都没注意到,其实这一天许方舟也来了,他躲在远处的廊柱后,凝视了许久。

良久,狠抠墙皮的手指微微发抖,出现了一道血痕。

“哥,等你回来会接受我的。”

许方舟看似平静的脸上内心惊涛骇浪。

.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许恩河一阵腰酸背痛,他拢了拢袖口,拉着行李箱在机场走了没几步,当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就正正瞧见了个熟悉身影。

那人长着雕塑般的五官,身形高挑,正迈着长腿向这边来。

走近了,他操着一口正宗美腔笑着说:“好久不见!”

许恩河瞥了他一眼,用一口京腔回:“装什么?”

“……”

塞缪尔·查理斯是个中美混血,其母亲是名华人,并且与秦慧怜多年友谊,二人也是自小相识。

查理斯闻言一阵无语,但还是颇有耐心的用中文说:“秦阿姨嘱托过我,要我多用英语与你交流,也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学习英语。”

许恩河将行李箱塞进查理斯手中,解放了自己的双手,说:“不行,我听不懂,你就说汉语。”

查理斯好脾气的拉着他的行李箱,耐心说:“那你怎么上课?总不能让教授也说汉语。”

许恩河:“请个随身翻译。”

查理斯:“总不能让随身翻译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许恩河:“多给点钱。”

查理斯皱皱眉头:“……好。”

二人并肩走着,一路出了机场,下一刻橙红的夕阳火速打在了身上,半边脸庞埋于了阴影当中。

许恩河将右手比在眉间一望,一下子就看到了查理斯的车,还是那辆模样不显的保时捷。

虽然他刚刚还和查理斯嚷嚷着说汉语,但叹了口气还是说起了不流利却很标准的美式英文,“怎么还是这辆破保时捷,都开了几年了?”

查理斯走上前去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塞了进去,说:“少爷要是看着不顺眼可以出资给我换一辆,我感恩戴德。”

他坐上驾驶座,等了等,许恩河还是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发动了,查理斯的速度不算快,许恩河右手撑着脑袋,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排排建筑一一越过。

查理斯看出他心情不好,轻咳两声悉心开导说:“别想太多,叔叔也是为了你好,况且在美国还有我陪着你。”

许恩河回了沉默。

“……”查理斯又说,“饿了吗?想先去吃饭还是看看你的住所?”

许恩河说:“住所急什么?”

那就是先吃饭,查理斯想。“那就中餐吧,白人饭你暂时也习惯不了。”

许恩河“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半个小时以后,许恩河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这是一家华人开的饭馆,店面很小,从墙壁的颜色不难看出这家店已经开了很多年。来这吃饭的也大多都是黄皮肤的人。

店里的招牌就是馄饨。

许恩河看看窄小的店面,又瞅瞅吵吵嚷嚷的食客,最后将视线锁向眼前的一碗……馄炖?

许恩河不满的用下巴指指问:“这是什么?”

查理斯已经吃完了小半碗,他咽下一口馄炖说:“馄炖啊,中餐。”

许恩河皱着眉毛说:“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的不行,你就带我来这吃馄饨?”

查理斯又往碗里加了些醋,他指点说:“你这句话说的不对,英语的语序和汉语的语序要分清楚,这种错误犯一次就够了。”他说的很慢,每个单词都念的很清楚,尽力使许恩河听清楚。

“我很喜欢这家店的食物,尤其是馄炖,和中国的有些不同,你尝尝?”查理斯说。

他吃的很香,汤已经被醋染成了深棕色。

许恩河看着眼前不再热气腾腾的碗,上面飘了一圈香菜,馄饨个个饱满,透出肉粉色。他犹豫了一会儿,拿起勺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舀起一颗放入口中嚼嚼嚼。

……不难吃,但也和国内没太大区别。

这碗馄饨被他磨蹭着吃了接近半个小时。

出了门口,许恩河闻了闻袖子上有没有沾上味道,随后又明显嫌弃的皱了皱眉毛。

查理斯当作没看见,拍拍他的肩说:“走了,回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查理斯大步走在前面,许恩河没忍住瞪了瞪他的背影。

.

许江这些年在洛杉矶的房产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著名的比弗利山庄,但许恩河挑剔说太远了不能常住,于是选择在就读大学的附近几套里挑选,其中的每一套也是大到要逛很久,空旷又豪气——例如被选中的高层,夜晚从落地窗看去,能看尽整座城市的璀璨繁华。

装修风格依然是许家人喜欢的风格,进门一眼看到的偌大吊灯,出自意大利名匠之手。客厅大到甚至一眼望不到边,还有铺满白玉的地板干净到甚至亮晶晶,定是雇人定时打扫的结果。

查理斯也是第一次来这,他感叹说:“这么多年了,叔叔阿姨还是喜欢这种风格。”

许恩河慢悠悠走向主卧,东西一应俱全,全部是崭新的,有些甚至还没有撕膜,只是和国内的房间相比还是缺了很多东西。

他扶着门只看了说:“走吧,今晚先住你家,东西少的太多了,等改明儿买齐了再说。”

“喂,你难道不先问问我有没有伴侣吗?”查理斯歪着身子抱着手臂,笑眯眯的说,“万一不方便呢?”

许恩河扫了他一眼,查理斯年长他四岁,但这些年也没见着他谈过恋人,于是也笑笑,揶揄道:“你不是x冷淡吗?”

哪来的伴侣?

查理斯的笑僵在了唇角,“你说话也忒难听了。”

.

当然,他也的确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伴侣。

在收留了许恩河一晚后,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许恩河口中需要添置的,竟然是数不清的毛绒玩具,并且大大小小凑了个齐整。

“……”查理斯皱皱眉很是不解。

他这爱好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一章开始,一直到十三章结束,主角攻都没有出现哦,(跳过不影响情节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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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骨灰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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