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挂掉许江电话后他第一时间打给了秦慧怜。
但秦慧怜的态度却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声音温和、平静,“你爸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当话落入耳间,一刹那,心中泛起刺骨的寒意。许恩河自认为十八年来活的毫无顾虑,这是自始以来第一次——还是一个抬不上面的私生子带来的。
他承认自己不学无术,但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私生子因为所谓的“优秀”来分走属于自己东西。
这分“危机感”并不好受。所以当代课发消息问道,下个月的代课还继续吗?许恩河果断回了不用。
次日。
许恩河去上早八时甚至提前了不少,熟悉的几个同学们不禁感到惊奇。
利亚姆很夸张的“哇”了一声,“哥们终于来了啊,而且来这么早。”
许恩河“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推了下眼镜,看着他问:“能不能把这几天的笔记发给我?”
“能,当然能,等着。”利亚姆一眨眼,边戳电脑边嘀咕,“转性了吧。”
一名混血女生在经过许恩河位置时随手就将一瓶饮料放到了他的桌子上,她笑着说:“请你的。”
“谢了。”许恩河抬头看了她一眼。
利亚姆与米娅是交情很不错,他见此很是不满,“喂!没有我的吗?”
米娅撇撇嘴,一摊手,“没有。”
利亚姆:“……”他站起来挡住了过道开始与米娅耍小脾气。
许恩河没心情看两人过家家,他拆开饮料猛灌了一口,皱着眉毛看利亚姆发来的笔记还有一些课件。
看不懂的地方很多,不过他这次倒是有耐心多了,问问旁人也好,自己查查也好,总之没有半途而废。
课上,安德森教授的讲课还是那么认真,口音也是一如既往重,之前汤姆森说过,教授出生在澳大利亚,后来辗转于许多国家,所以有口音也能理解,听得多了就习惯了。
许恩河叹了口气,一整节课下了感觉比通宵玩乐还累,身心都憔悴了不少。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时,简闻的消息跳了出来,是一张怼脸自拍,并附带了一条语音。
简闻那边的环境很嘈杂,年轻的声音穿过嘈杂传来,“我给你发个定位,过会儿来喝一杯?”
换了之前他肯定一口答应了。但这次许恩河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拒绝,“不好意思,要补习拉下的课。”
发完这条消息后,许恩河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简闻发来的那条语音点开又听了一遍。
“……”在听完第三遍后,他确定那嘈杂的环境中,除了简闻还有一个他认识的程涛。毕竟,程涛那公鸭嗓实在很难认错。
问题是简闻为什么会认识程涛?明明是两个丝毫不想干的人。
想到这,许恩河扣上了电脑,他打字问简闻:你旁边还有谁?
简闻:问这干吗?你不认识的。
许恩河:说说看,万一我认识呢。
过了一会儿,简闻敲出了一大串名单,唯独没有程涛。
旁边的利亚姆看着许恩河发愣以为他遇上了什么难题,他单肩背起包,临走前拍了拍许恩河的肩,安慰道:“哥们,别思考了,没有什么比休息更重要,可以留到明天和我讨论讨论。”
利亚姆一挥手说:“明天见。”
许恩河有些心不在焉,“明天见。”
一直到了晚上吃饭,陈姨做了蒜香黄油牛排,但许恩河又切又夹半天也没吃一口,最后将用刀叉一放,索性开始发呆。
陈姨见此犹豫再三道:“是不合口味吗?我现在就撤了重做一份。”
说着,她就要动手撤掉。许恩河伸手拦住说:“不用了挺好的。陈姨辛苦了,先休息吧。”
在他说完后陈姨离去。负责起居的王姨离开的更早些,现在偌大的家只剩自己。
以程涛那小心眼的样儿,保不准找个人报复自己,简闻会不会就是程涛找来的?
他会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许恩河想起,简闻与他初次见面时送了个白色的保温杯做见面礼,他将那保温杯从柜子里找了出来。
不会有毒吧?许恩河将杯子盖钮开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倒也……没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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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许恩河决定以后与简闻尽量少有交集,朋友这种东西一旦出现猜忌便无法再称为“朋友”。
至此,每次简闻发出的各种邀约许恩河总以补习功课或者小组作业为由拒绝。
某天,许恩河挎着包与抱着几本书的利亚姆有说有笑的下课离校,但刚出校门没多久就被简闻截住了。
简闻看上去很生气,脸都涨红了,“喂!你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利亚姆见他语气不善,所以很识趣的告别先走了。许恩河与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简闻皱着眉头,一张白净的小脸憋的发红。
许恩河推了推眼镜,很无奈的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腕子上的手表说:“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要去见朋友,还有什么事发消息就好,不用亲自来。”
许恩河说完,拽着包就要径直离开,但简闻拉住了他的衣角,简闻低下了脑袋,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别、别走。”
“我那天没有说程涛的名字是因为知道你和他的矛盾,所以……对不起。你别不理我,我没有恶意的。”
许恩河一把扯出了衣角。
大男人的像什么样子?
许恩河叹了口气,低着眼睛看着他的发旋,“这些,你为什么会知道?”又补充,“我不记得那次狗屁聚会有你。”
简闻抬头却不敢看眼前人的眼睛,他左顾右盼一番,“听、听人说的。”
“是吗?”许恩河嘴角上扬却无半分笑意。他本是随口说的,却见着简闻这样紧张,这像是发现了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那到底是谁这样嘴大呢?”许恩河装模作样的将那天几人的样貌回想了一遍,索性问到底,“我觉得这样说闲话的东西有必要好好沟通一番,你说对吗?”
简闻的眼睛睁大了一瞬,“我不能说。”
“好。”许恩河点了下头,果断离开,这次简闻没有阻挠。
简闻在原地愣了许久,迟迟没有迈动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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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许恩河打开电脑开始看利亚姆发来的PPT,但简闻这个迷雾重重的人占据了他的脑海,使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他摘下了眼镜,身体后仰,瘫在了椅子上,开始反思自己的所行。
是不是太刻薄、谨小慎微了?
无论如何都该搞清楚才是。
片刻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次日,许恩河在上完最后一节后,追着导航开了十几分钟的车。
下了车,许恩河随意的倚在路灯旁,顺手就点燃了一根香烟。
烟芯时灭时亮,像飘摇的萤火。
刘念卿就读的大学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昨晚,手机恨不得打出火星子也联系不到刘念卿,好在打听到了他今天来了学校。
所以当刘念卿悠哉悠哉走出校门见着的就是这么一副景,好看的轮廓在黑夜中依然不失半分光彩。
刘念卿看上去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他走过去打招呼说:“好巧啊许兄。”
许恩河掐灭了烟,“不太巧,我在截你。”
刘念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没有时间看看手机。”
许恩河看了他一眼,“怎么,近视好了?”
刘念卿“呵”了声,心大似的笑着说:“东施效颦嘛,还是摘了好。”
“吃饭了吗?”
许恩河问的突然,刘念卿一愣,实话实说道:“吃了。”
许恩河:“走,我请你。”
“?”刘念卿止步不前,“改天吧,洛杉矶餐厅随便挑,我请你。”
许恩河可不管这些,他伸手揽上刘念卿的肩膀,将人硬生生按上了副驾驶。
刘念卿:“……“
刘念卿咂巴了下嘴:“这样强人所难可不太好呢。”
许恩河将副驾车门一摔,对着车窗不忘提醒道:“刘兄系好安全带。”
刘念卿笑了一声,不过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句看似的提醒重要程度无以言喻。
“嗡”的一声,许恩河猛的一踩油门。
跑车在公路急速行驶,快到两边建筑物只剩个影。刘念卿从未做过如此提心吊胆的副驾驶,他死死抓紧了安全带,产生了一种心脏在肚子里跳,死神在身后追的感觉。
刘念卿脸色发青怒吼道:“我靠你m!给老子慢一点!!”
“好,我慢一点可以,那现在我什么你答什么。”
刘念卿:“神经病,你tm这是求人的态度?!”
“有些时候,求人反而浪费时间。”许恩河面无表情,“告诉我,简闻是谁?”
“你们那个群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皱皱眉毛。
刘念卿的脸更青了,“我不知道!”
许恩河嘴角上扬,眼神犀利,“那好。”
他又猛踩油门,车速直线上升,直逼180!
“——呕。”刘念卿掐着脖子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此刻脑袋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成想竟然上了这样一条贼船,他闭上眼睛:“我答应过简闻什么都不能说……但即使我不说,你以后也会知道的,但你相信我,除了程涛的嫉妒,我们全都没有恶意。”
“是吗?”许恩河眼中意味不明,但车速终于是慢了。
没有恶意吗?
这顿饭终归是没吃成。
刘念卿没有撒谎,也没什么值得去欺骗的。
许恩河永远不会想到,下一次见到简闻他竟是以一种自己从未想过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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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