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扫过在座几人,心底已然明晰——他们的目标与自己别无二致,算得上是同路友军。
林薇说得没错,这群人的计划更为周密,身份也暗藏特殊性。比起自己单枪匹马闯仇途,这般团队协作,无疑能大大提升复仇的可行性。
只要几个人利益一致,哪怕是陌生人,也能协同合作。
利益,比起所谓的情感来说,是更加牢固的合作基础。
他慢慢地转动着眼睛,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腹黑少女,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眼神深邃而神秘;接着是那个阴沉少年,他低着头,双手插兜,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最后是那个短发女孩,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表情,但从她那略显呆萌的样子来看,显然不是个聪明伶俐的主儿。
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各有特色的家伙,他不禁暗自嘀咕:这些人……真的会成为我未来的伙伴吗?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阿彻,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你分析得有些道理,只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林薇适时开口介绍:“这位是许嘉年,集团四虎顾怀远的儿子。他情况特殊,有多重人格,你此刻见到的这个,是阿彻;除此之外,还有主人格和一个中二人格,你日后总会接触到。”
“多重人格”四个字入耳,韩渊的眉头骤然拧紧,眉宇间凝起几分凝重。
此前他也听过些这类奇闻,说是一个躯壳里挤着好几个灵魂,还会毫无预兆地切换。这样心性不定、状态难测的人,真能当成可以托付的同伴吗?
“……他是顾怀远的儿子?”韩渊的眼神瞬间又添了几分戒备,语气里满是疑虑,“那他为何姓许?况且他父亲是集团四虎,有什么理由要和你们一起对付寰宇集团?”
林薇嗤笑一声,反问道:“按你这个逻辑,我还是林振寰的亲女儿,又凭什么要反过来对付自己的父亲?”
韩渊一时语塞,喉间的诘问尽数堵了回去。
林薇瞥了眼身旁的许嘉年,语气隐晦而沉重:“有些事是旁人的伤疤,我们没资格一次次揭开。但请你相信,许嘉年和顾怀远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是顾怀远一次次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让他受电击之苦、遭囚禁之难、被强制注射药物……是我把他从那个人间地狱里拉了出来,如今顾怀远还在满世界搜捕他。论恨意,他只会比我们更深。”
韩渊听得将信将疑。
或许是身世浮沉、家破人亡的遭遇,让他对任何人都本能地裹着一层戒备——毕竟父亲韩崇当年就是因为轻信了青砚堂温砺的鬼话,才落得被灭门的下场。
从那以后,“信任”二字于韩渊而言,便成了最稀缺的奢侈品。
眼下他唯一能全然托付真心的,唯有林奕;今日肯坐在这里听他们细数计划,也全是看在林薇与林奕的关系上。他清楚林薇对林奕的真心,这般为弟弟筹谋的人,绝不会与青砚堂同流合污。
林薇转开话题,看向何夕:“这位是何夕,在陵川新闻任职,这次曝光温情与林绍的新闻,就是她整理并推送的。她是个纯粹的新闻人,虽与我们的立场出发点不同,但骨子里藏着对真相的执着,单论这一点,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韩渊立刻提出异议:“既然她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难保不会为了其他好处,随时放弃与我们的合作。”
何夕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急切却坚定:“不是的,我其实在擎山项目剪彩仪式上,不小心得罪了集团四虎和林振寰。他们派了青砚堂的人追杀我,那天多亏遇上许嘉年,我才捡回一条命。所以对我来说,青砚堂不倒,我的人身安全就永远没有保障。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绝无二心!”
她眼神澄澈而决绝,字字恳切,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薇微微颔首,补充道:“这次能扭转舆论风向,全靠何夕和许嘉年暗中配合,才彻底撕开了温情和林绍的伪装。你大可放心,他们自身也在躲避青砚堂的追查,绝不会出卖你的消息。”
韩渊沉默着打量眼前这几张年轻的面孔,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和他一样,都是在黑暗里东躲西藏、被寰宇集团逼至绝境的人。可这样一群看似势单力薄的人聚在一起,真能扳倒林振寰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吗?
可转念一想,方才冷眼旁观、静听对话的间隙,他已然察觉,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尤其是那个气质阴郁的多重人格患者——他在暗巷里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阴谋算计,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精准的布局思路。这个看似慵懒散漫的男人,一旦切换成阿彻人格,便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寒刃,表面波澜不惊,出鞘必见血光。
或许,这群人真的值得一试。
林薇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抿了一口早已冷透的咖啡。
苦涩顺着舌尖蔓延至喉间,反倒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明。她抬眼扫过三人:阿彻的理智果决,何夕的敏锐执着,韩渊的狠戾决绝,再加上自己的筹谋布局,这四方力量若能拧成一股绳,便足以向寰宇集团的核心发起冲击。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藏着翻涌的锋芒:林振寰,温情,林绍。林家的这场大戏,才刚拉开帷幕。
林薇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如同为这场博弈落下第一枚棋子。“就按阿彻的方案来。何夕,林绍之前参与过不少集团核心项目,你去深挖这些项目的细节,找出他的纰漏。林振寰最看重集团利益,若能从这里突破,让林绍失了他的信任,我们便能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
“得令!”何夕立刻应下,目光迅速落回平板电脑上,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神情专注而急切。
“韩渊,”林薇的目光转向他,语气郑重,“你是韩崇的儿子,崇山阁虽已覆灭,但想必还有不少旧部藏在暗处。我需要你设法联系上他们,人越多越好,后续我们的行动,少不了他们的助力。”
“没问题。”韩渊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
林薇的目光最后落在许嘉年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隐晦的关切:“还有你,阿彻。这段时间顾怀远一直在疯找你,青砚堂的人也在四处排查……你恐怕还要继续东躲西藏一阵子。等我在林家彻底站稳脚跟,就立刻想办法给你寻个安全的去处。”
许嘉年勾了勾唇角,语气散漫却释然:“无妨。你忘了,我身体里还有个中二人格,那家伙的理想就是浪迹天涯、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这般颠沛流离的日子,正合他意。”
“大侠”二字入耳,韩渊的思绪忽然飘远,脑海里浮现出和林奕在垃圾填埋场的对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曾满心渴望成为那样的人,而彼时林奕眼中,也燃着同样炽热的光。
他攥了攥拳,语气里满是担忧:“……林奕呢?林振寰会放过他吗?”
“放心。”林薇语气镇定,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全然不见半分焦灼,“小奕现在虽在公安局,但我收到消息,林振寰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公安局楼下围了不少媒体记者,都在跟拍报道,林振寰为了维持他‘慈父’的人设,只会亲自接小奕回家,绝不会当众发难。”
何夕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补充道:“没错,现在舆论场上,林奕是被温情、林绍算计的受害者,林振寰就算再狠,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动手,反而会动用所有人脉,尽快把他接回去稳住局面。”
韩渊依旧难掩顾虑:“可回家之后呢?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你怎么保证小奕的安全?”
林薇抬手拿起桌上的U盘,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物件,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靠它。”
“这是……”韩渊眼中满是疑惑。
“林振寰洗钱的核心证据,当然了,何夕那边有备份。”林薇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这个在手上,我们在林家就能暂时稳住阵脚,至少能牵制住林振寰,让温砺和温情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对小奕下手。”
这般关乎身家性命的筹码,在她口中却轻描淡写,仿佛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韩渊心头一紧,沉声提醒:“……可那是温砺,是林振寰手下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套。”
话音未落,家人被屠戮的惨烈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回,仇恨瞬间翻涌上来,如血色迷雾般笼罩了他的眼眸,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落子无悔,从我决定回林家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由不得我回头了。”
就在这时,何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林薇,满脸疑惑:“对了林薇,你怎么知道林振寰现在正在赶去公安局的路上?你总不能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吧?”
闻言,林薇只是笑而不答,目光缓缓投向窗外。晨光漫过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上车来人往,看似一派祥和,可底下早已是暗潮翻涌,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