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林振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家伙。
原本打算自己压下来的丑闻，现在直接被电视台曝光得他人尽皆知！还放在早上的头版头条播放！这让他林振寰颜面何存？！
只听"哐"的一声脆响，林振寰手中的杯子瞬间碎成无数片，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满脸怒容，双眼喷火般瞪着前方，嘴里怒吼道：“这到底是谁偷拍的视频啊！！”
坐在一旁的余欢被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低头说道：“那个......林董，实在抱歉，我们之前确实没有料到，大半夜的医院里竟然还会有狗仔潜伏过来偷拍......您别生气，林董，我现在马上去安排人手进行全面排查......”
然而，没等余欢把话说完，林振寰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差点飞出去。
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仅仅这样做怎么能解决问题呢？！立刻给我打电话联系陵川新闻！告诉他们必须马上撤销与这条新闻相关的一切报道！全部都给我停掉！否则后果自负！看他们今年的赞助还想不想要了？！”
“是！”
余欢收到命令后，低着头退出去干活了。
她跟了林振寰五六年了，可以说，很少看到他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毕竟是站在这个高度的人，见惯了商战中的风云变幻，哪怕是一日之内股价蒸发数百万时，他都没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
可现在，这件事情像是一把刀，插入他的心脏。
他扶着办公桌，穿着粗气，只感觉一阵心头梗塞，一股怒火燃烧在胸口，灭不掉，也压不下去。
“这些人……一定是有对头公司的手笔在里面……他们恨不得搞垮我的股价……咳咳……”
可就在林振寰还没有来得及拿出应对措施时，电视里的新闻主播，并没有打算放弃对这件事情的报道：
「观众朋友们，这件事情表面上看，是豪门继承权产生的纠纷，并且根据记者从平安医院调查到的信息来看，受害人应该是林绍，而施害者应该是林奕，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就在刚刚，本台收到一份匿名人士提供的录音材料，经初步技术分析，录音无明显伪造痕迹，由于内容涉及重大，本台决定现在播出部分关键内容，或许这份录音内容，能给我们一些答案。」
录音？
林振寰咳嗽着，目光转向了电视机。
在电视机屏幕上，女主播的旁边打开了一个音频播放显示页面，随后，一段没有命名的音频文件在电视上播放了起来：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录音开始播放。首先是一个熟悉的男声——林绍的声音，但语气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妈，演技不错，我刚才在病房里听见你在外面吼的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呢。”
随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呸！别净说一些不吉利的！小点声！搞不好外面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的声音，林振寰并不陌生，相反，他太熟悉了，这是他朝夕相处了四十多年的妻子，温情，的声音。
「医生那边不是打点好了吗？王叔叔收了咱们多少钱来着？五万？十万？」
「二十万，包括‘伤势报告’和‘必要时作证’……你王叔叔也是我们温家的老相识了，让他办点事情，不会不同意的，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也算是帮你舅舅料理了很多转送医院的死敌，放心吧，他知道规矩的。」
录音里，传来林绍的轻笑。
这笑声带着几分轻蔑，带着几分得意。
「你还笑？我可告诉你，林奕那一砖头是真的砸在你脑袋上的，说真的，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刚才王医生已经给我检查过了，确实是没什么问题，那小杂种打偏了，就是擦破了点皮，我不过是想把这个事情闹大，才让王医生说我脑震荡什么的……做戏做全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把这对姐弟踩死怎么行？」
录音里的两人，对话自如，并没有任何语言障碍，并且从声音来说，的确是林绍和温情。
这下，直接将方才播放的新闻引起的舆论扭转！
林奕并不是施暴者，反而是一个被陷害的可怜人！
这对心狠手辣的母子，给头脑简单的私生子挖了个坑，就等他自己跳进来！
林振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紧盯着电视屏幕，当他听到从里面传出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绝望。
这对蠢货母子，做就做了，还非得留下把柄，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随着录音内容不断播放，那些被藏在背后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原本以为公司动荡的局面是那对私生子出现导致，原来所有一切都是拜这个愚蠢至极、自私自利的女人及其她的儿子所赐！
怒发冲冠的林振寰气得浑身发抖，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却浑然不觉疼痛，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蠢材！杀材！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突然袭来，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胸膛燃烧，令他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他感到喉咙口一阵腥甜，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口鲜红的血液便猛地喷溅而出……
电视上，播放的匿名录音在这里暂停。
女主播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表情混合着职业的严肃和隐约的震惊：
「如果这段录音属实，那么，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伤人案’可能完全颠覆。寰宇集团作为陵川的龙头企业，其家族内部的矛盾是否会影响集团稳定？这起事件背后是否涉及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寰宇集团董事长的长子并非品行端正之人，他陷害弟弟的手段是否符合公序良俗？本台将持续关注。」
「也欢迎大家关注本台的微博、微信公众号，抖音直播平台，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看法。」
「后续，本台将争取做一个寰宇集团董事长的专访，希望能知道林振寰董事长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
“林董，我们已经联系了电视台，紧急下架所有和这件事情有关的新闻报道……”余欢推门而入，便看到林振寰嘴角带血的样子，她一惊，“林董！”
她丢掉手中的平板，忙上前辅助了老板。
他用双手支撑在办公桌旁，似乎那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微微张开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只感觉那血腥味灌入了自己的肺部，随后脑袋有些发蒙。
“关掉。”林振寰的声音不大，但其中的寒意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余欢手忙脚乱地找到遥控器，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林董，您别着急，我们公关部已经启动了紧急公关预案，我们会争取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林振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欢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最终定格在一种令人不安的灰败上。
“哼，光是公关有什么用，现在新闻已经报道出去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全都看到了。”
“林董……”余欢小心翼翼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振寰抬手制止了她。
他拖着步子，缓缓挪回办公桌后，重重跌坐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仿佛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 那双惯于勘破人心的眼，此刻空茫地凝望着前方，目光不知落向了哪个遥远又虚无的落点。
“我林振寰聪明一世，怎么生了这几个蠢材，难道他们听不懂‘大局为重’这几个字吗？”
林振寰枯坐在窗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锋芒的垂暮老者，面对眼前翻涌的一切，竟连最后奋力一击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余欢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她需要做什么？联系电视台撤下新闻？找公关团队危机处理？通知法务部准备应对可能的法律问题？还是……先确认录音的真伪？
就在她梳理优先级时，林振寰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温砺。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接起电话。
余欢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什么，但她能看到林振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通话很简短，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余欢。”林振寰放下手机，声音出奇地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可怕，“取消所有接林奕的安排，让他暂时留在市局。”
“可是董事长，黄局长那边已经……”
“照做。”林振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联系律师，让他马上去市局见林奕，确保林奕在见到我之前不要对警方说任何话，还有，等你去了警察局之后，帮我申请一下林奕的人身保护令，就以‘照看精神状态’为理由，申请1-2个警察的看护，还有，我安排了白译作为林奕和林薇的管家，那小子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你联系一下，让他去接林奕。”
“明白。”余欢迅速记录。
“然后。”林振寰站起身，重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余欢，“找到林绍的主治医生，我要知道他真实的伤情报告。不要通过医院行政，而是直接找医生本人，对了……就是刚才新闻里那个什么狗屁王叔叔。”
“是，那温情夫人那边……”余欢试探性地问。
林振寰沉默了很久，久到余欢以为他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就在她准备重复时，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余欢从未听过的疲惫：
“派人跟着她，确保她不会接触媒体……不要限制她的自由，但把她的卡给我全部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