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可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像是找到了最得意的武器,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全班都听见:“我看啊,你跟你那个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偷人,你偷钱,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进林奕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濒临崩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绍,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够了。事情还没查清楚,没必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他。
林绍看向李老师,语气诚恳:“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有疑点。如果真是林奕拿的,他为什么不把钱藏起来,反而放在自己的桌洞里等着被发现?这不合逻辑。而且中午教室门没锁,谁都有可能进来。”
李老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林绍说得有道理。好了,大家都散了,班费找回来就好。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大家先自习。”
她看向林奕,眼神复杂。
“林奕,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奕僵硬地点了点头,缓缓坐回座位。
背后的目光,比刚才更烫了,怀疑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背上。
他低头盯着课本,上面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是谁?是谁栽赃他?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温可可那张写满鄙夷的脸。
他想告诉姐姐林薇。
姐姐那么聪明,一定能帮他找出真相。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掐灭了。
不行,他已经高二了,不是需要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孩了。
他要做韩渊口中的大侠,要自己解决麻烦。
……
“叮铃铃……”
下课铃响时,林奕攥紧了拳头,起身走向办公室。
他要跟李老师说清楚,要调监控,要找出那个栽赃他的人,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小偷。
路过走廊拐角时,一阵熟悉的声音,顺着楼梯间的风飘进耳朵里。
是林绍的声音,比在教室里温和的语调,冷了几分:“……你确定没被人看见?”
“绍哥你放心!”温可可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娇嗔,“我趁大家去食堂的时候放的,当时教室里就他一个人!而且我早打听好了,咱们教室的监控坏了,没人能查到我头上!”
她顿了顿,咯咯地笑起来。
“你刚才没看到他那个样子,百口莫辩,脸都白了,笑死我了!”
听到温可可的声音,林奕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他屏住呼吸,悄悄挪到楼梯扶手边,从缝隙里往下看。
下一层的楼梯间里,林绍插着兜站在阴影里,脸上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温可可倚着扶手,笑得花枝乱颤。
“做得不错。”林绍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不过下次要更小心。那个逻辑漏洞太明显了,若不是我开口,你刚才那番话,怕是要露馅。”
温可可撇撇嘴,凑近他,语气带着撒娇的抱怨:“知道啦知道啦!你就会说我!明明是你让我做的,结果出事了,就你装好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奕是你亲弟弟呢!”
林绍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的寒意,像刀子刮过骨头:“亲弟弟?一个小野种罢了。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林家的情况,我暂时动不了他,不如先装装好人,拉近点距离。等摸清楚他和林薇的底细,再动手,才叫干净利落。”
林奕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那些温和的解围,那些公正的话语,全都是演出来的戏。
“不过啊……”温可可歪着头,好奇地问,“就算他是私生子,姑姑和姑父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不会影响你的继承权,寰宇集团早晚是你的。你干嘛这么费心思对付他?”
林绍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像蛰伏的毒蛇,亮出了獠牙:“你懂什么?林奕那个蠢货,不足为惧。但林薇……那个女人,心思太深,谁知道她憋着什么坏水。只要他们姐弟俩在林家一天,就是我的隐患。”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不屑。
“呵,两个在贫民窟长大的野种,也配姓林?”
“还是绍哥你厉害!”温可可拍着马屁,笑得眉眼弯弯,“表面上是温润如玉的大少爷,背地里手段这么狠,高段位玩家啊!”
“不过是给他个教训。”林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淡漠,“一个精神病,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到学校来碍眼,就该让他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那林奕那边……”
“让李老师去查。”林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说了吗?教室里的监控是坏的,没有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他的名声,算是毁了。”
温可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担忧:“对了,走廊的监控……会不会拍到我中午回教室?”
“放心吧。”林绍的脚步往外走,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我已经跟校董打过招呼了。就凭我爸和他的关系,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带着冰冷的决绝。
“我要让这个小杂种知道,不只是在林家,就算是在这个破学校,他也什么都不是。”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林奕靠在墙上,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窖,血液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故作友善的眼神,那些看似公正的话语,像一张张面具,碎裂在他眼前,而面具之下,是一张狰狞的脸。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脑海里,只有那句话在疯狂回响—— 两个在贫民窟长大的野种,也配姓林?
……
下午的课,林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黑板上的公式,老师的声音,同学的窃语,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噪音。
只有那句冰冷的嘲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一遍又一遍。
放学铃响时,他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金红色的光,泼洒在操场上。
打球的男生们在欢呼,笑声隔着风飘过来,却像一把把刀,割着他的耳膜。
林奕没有回家。他绕到教学楼后面,那里是堆放建材的角落——学校正在维修围墙,散落着半旧的砖块和生锈的工具。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断成两半的砖头:粗糙的水泥硌着掌心,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重量。
母亲憔悴的脸,韩渊爽朗的笑,林绍轻蔑的眼神,温可可尖利的嘲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两个在贫民窟长大的野种,也配姓林?】
林绍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股灼热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像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什么忍气吞声,什么顾全大局,什么侠之大者……全都去他妈的! 他现在就是要报仇!要让那个伪君子,付出代价!
林奕握紧砖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奕迅速躲到一堆沙袋后面,屏住呼吸。
此时,林绍走了出来。
他独自一人走着,背着运动包,戴着白色的耳机,嘴里哼着歌,脚步轻快,正朝着学校后门走去——那里是通往篮球队训练馆的捷径,这个时间点,鲜少有人经过。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虚假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个不染尘埃的贵公子。
林奕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个和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人,看着这个在众人面前温文尔雅,背地里却将他踩进泥里的人。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握紧砖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林绍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哼着歌往前走,指尖还在轻轻打着节拍。
就在他即将拐过墙角,走进那条无人的小巷时,林奕猛地加快了脚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
他举起砖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林绍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惊飞了停在墙头的麻雀。
林绍的身体僵了一瞬,耳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随即,他像一摊软泥,缓缓地倒了下去。
暗红的血,从他的后脑勺渗出来,迅速在地上蔓延开。
林奕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沾血的砖头,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砖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倒抽冷气,从楼梯上方传来。
林奕猛地抬头!
温可可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哗啦啦地滚下楼梯,她的脸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惊恐。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啊——!!!” 尖叫声像一把利刃,刺破了校园的平静。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听见了动静,正往这边赶。温可可的尖叫还在持续,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她瘫坐在楼梯上,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奕,声音因为过度惊吓而变调:“杀、杀人了!这个精神病杀人了!他用砖头……他杀了林绍!”
林奕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的目光,从温可可惨白的脸,移到地上一动不动的林绍,最后落在那块沾着暗红血迹的砖头上。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是李老师,她看着地上的林绍,脸色骤变,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林绍!!!”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从高窗斜射进来,将地上的血迹,染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林奕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从砖头砸下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