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薇关闭了直播。
虽然这场直播只有不到半小时,但由她亲手点燃的火焰,却以燎原之势,烧穿了陵川市沉寂的夜空,在天亮之前,席卷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直播录屏片段被疯狂转载、剪辑、配以耸动的标题——“黑律师性骚扰遗孀,□□夜闯民宅,花季少女血泪控诉!”“寰宇集团背后的肮脏交易:孤儿寡母的绝境直播!”“陵川惊现现实版《熔炉》,警方何在?公义何在?”
#陵川□□#、#寰宇集团#、#孙雄律师#、#保护林薇# 等话题以爆炸式的速度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后面跟着一个个深红色的“爆”字。
何夕回去之后,更是添油加醋地报道了一番林薇的处境,就以自己掌握到的第一手资料,详细报道了林薇这段时间内,被同班同学江晏、隔壁班同学温世安校园霸凌的事情,更加深度地解析了当今校园安全不容乐观的现状。
网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林薇那张苍白带泪、伤痕累累的脸,院落里刺目的血迹,尤其是那段录音中孙雄油腻而充满胁迫意味的话语,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弱者受难图”。
愤怒、同情、声讨、人肉搜索的浪潮汹涌澎湃。
孙雄所在的律师事务所连夜发布声明:本律所对孙雄的事情一概不知,并且已经解除了和孙雄的合约关系,孙雄的所有言论仅代表个人,不代表律所。
孙雄的个人信息也被网友扒了出来:985名校毕业,留学深造,曾经为多家上市公司提供法律咨询,其中,以寰宇集团联络最多等等,从那一天开始,孙雄的个人电话就已经关机,本人也处于联系不到的状态,不只是孙雄家,就连孙雄的父母家、亲戚家也被网友扒出了详细地址,天天在门前打卡拍照,可怜孙家老两口只能一整天紧闭家门,一步都不敢出去。
**陵川市公安局,舆情监测中心。**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交谈声响成一片。
值班领导的脸色铁青,盯着屏幕上滚雪球般增长的负面舆情和@公安局官微的数以万计质问留言:
【公安局都不知道本市存在的□□群体吗?】
【你们有没有给□□充当保护伞?】
【林薇家的事情,你们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
【当死人啊!当初不是宣誓要保护群众吗?】
【最讨厌这种保护伞!】
……
正义感十足的网友,将公安局的留言板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地方,用匿名留言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态度。
“查!立刻彻查!”陵川市公安局局长在凌晨紧急召开的视频会议上拍案而起,“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结果!那天晚上上门闹事的人背后都是谁!”
压力层层传导。
刑侦支队、治安支队、各分局派出所全部动了起来。
原本只是作为普通伤害案件处理的“东城胡同伤人事件”,只因为涉及到“保护伞”等敏感讯息,瞬间升级为引起各方关注的重大敏感案件。
**市局审讯室**
灯光惨白。
之前被抓捕的几个黑衣混混,包括那个手臂被砍伤的黄毛,此刻彻底没了嚣张气焰,他们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好,几个人也被24小时看管审讯,在警方高强度、连夜突审的攻势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是、是孙律师……孙律师找的我们……不不,是孙律师通过中间人找的我们哥几个……”黄毛脸色蜡黄,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忙不迭地交代,“孙雄说就是吓唬吓唬那家人,制造点混乱,最好让那个有疯病的小子再犯事……没、没说要砍人,真的!刀是我们自己带的,怕对方反抗……”
“中间人是谁?孙雄为什么指使你们?”
“中间人?没有什么中间人,就是孙雄直接找的我们,说事成之后,一人分一万。但是你说……为什么?好像……好像听说那家人最近很不安分,孙雄最后一次上门的时候还被那个疯子打了……孙雄气不过,就找我们说帮他一个忙,帮他出口恶气……但是具体他们有什么纠葛,我真不知道啊警官,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小喽啰……”
另一间审讯室,那个企图偷袭片警小何、大腿被林奕重伤的刀手,在得知自己可能面临重罪指控,而“上面的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他们这些小角色后,也吐露了更多:
“孙雄交代过我们,要‘干净利落’,别留把柄……孙雄那边,好像特别烦那家的女儿,说她‘太聪明,不老实’……哦对了,上次胡同里闯空门的那件事,好像也是孙律师的主意,他找了其他人上门报仇,说是要搞坏那家女人的名声……不过当时他们没人在家,所以这才把家里都砸烂了。”
一份份口供汇聚,虽然这些底层混混知道的核心信息有限,但“孙雄”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警方迅速签发传唤证,对孙雄进行拘传,并发布社会公告,通报当前的调查进展。
**寰宇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室内压抑的空气,林振寰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俯瞰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他手里的雪茄已经很久没动,积了长长一截灰。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顾怀远,周叙白,江聿深分坐两侧,神色凝重,除了远在国外的林振岳,剩下集团“三虎”都被叫了过来。
“谁能告诉我,”林振寰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骨头,“为什么一夜之间,我们集团的股票在海外市场预跌了百分之八?为什么公关部的电话会被打爆?为什么‘寰宇集团纵容□□迫害孤儿寡母’这种荒唐的标题,会挂在热搜上?”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人:“青砚堂,温砺……还有那个自作聪明的孙雄。他们惹出来的脏事,屎盆子怎么扣到我们寰宇头上了?”
周叙白,那位看起来最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副总,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林总,舆论发酵得太快,而且指向性非常明确,孙雄骚扰孤儿寡母,并且一次次威胁他们的人身安全,介于林薇的特殊身份以及孙雄却是是我们集团的法律顾问,网友们很容易把‘□□’、‘集团’这几个关键字联系在一起。”
顾怀远冷哼道:“温砺那小子越来越不知分寸!还有孙雄,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留下这种把柄!”
江聿深幽幽说道:“顾总的这番话,有本事就在温砺面前说去。”
顾怀远没有答话,谁不知道青砚堂的温砺就是一条疯狗,疯起来六亲不认的。
周叙白低下头看着平板上的股市走势图,眉头紧锁:“其他都是小事,当前最要紧的是股市动荡,投资者对我们企业的信心开始动摇,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被定性为涉黑暴力、性骚扰甚至谋杀未遂……而且牵扯到我们,损失就不只是股价了。”
周叙白微微抬起头,眼镜反射着光。
他的意思,在场所有老狐狸都清楚。
青砚堂本就不干净,青砚堂的堂主是林振寰老婆的哥哥,只要查青砚堂,就避不开查寰宇集团。
一个个顺藤摸瓜查下去,在场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顾怀远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大哥,你坦白说,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你指使温砺做的?”
林振寰看了一眼顾怀远,眼神中带着寒意。
周叙白和江聿深也沉默不语,气压低得可怕。
林振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张巨大无比的实木办公桌,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凝视着前方,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只见他微微抬起右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坚硬的木质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打着时间的节拍,让人不禁为之屏息凝神。
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林振寰终于开口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那天晚上的事情,跟我无关。”
顾怀远追问:“那会不会是嫂子……”
林振寰蹙眉。
顾怀远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话,却也是他内心的怀疑。
夫人温情是温砺的妹妹,这几十年来,温情通过哥哥温砺的青砚堂,解决了多少林振寰外面养的女人,林振寰不是不清楚,只是很多时候,他需要青砚堂作为自己的黑手套,因此不好和这对兄妹翻脸,毕竟也只是自己一时的玩物,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可是这一次,事情好像闹得越来越严重。
舆论发酵得很厉害,以前青砚堂总是悄悄做掉让温情不悦的女人,可现在,他们好像失手了,影响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让他林振寰感到棘手。
林振寰沉默着,感到腹部一阵闷痛。
他想起了自己的肝癌,想起了自己的病情,可偏偏是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之时,集团却开始出现了危机,这难道是上天给的惩罚吗?惩罚自己一世风流、凉薄不已。
难道……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