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阮澄的变化

上午九点,药监局核查组准时到达新瑞。

阮澄在实验楼门口等着,一起的还有注册部和QA的负责人。

药监局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审评员,姓郑,戴无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问在点上。她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看了生物安全柜的维护日志,翻了样本存储的温度监控记录,又随机调了几个批次的原始实验数据,让阮澄当场签字确认。整个流程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郑组长临走前站在走廊里,把笔记本合上,对阮澄说了一句话:“现场看下来没有大问题。但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些细节太具体了,我们需要回去把书面材料和现场情况做交叉比对。在核查结论出来之前,临床暂停维持原状。”

阮澄点了点头。她送核查组下楼时,在电梯口碰见了方岚。方岚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来找阮澄谈经侦那边的事。两人对视了一眼,阮澄朝她微微点头,方岚会意,在楼下大堂等着。

核查组走后,阮澄和方岚在园区里找了间空会议室。方岚把经侦最新的进展说了一遍。证据接收完毕,立案程序已经走完,下一步是正式传唤孙德鲁做笔录。方岚还提到了一件事:“孙德鲁昨天通过律师递了一份申请,说想主动交代更多关于梁启明的情况,要求再次约见你和闻总。”

阮澄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又想谈条件?”

“律师说这次不是谈条件。孙德鲁说他手里还有一份东西,之前没给。内容涉及梁启明在波士顿的合作方,以及过去几年通过恒瑞洗钱的具体路径。但他要当面交给你们,不通过律师。”

阮澄没有马上回应。她想起上次在青浦那间空公寓里,孙德鲁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转头就通过周海向药监局递了举报信。这个人每一次说“还有东西”,都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我要跟闻辞商量一下。”阮澄没有立刻答应。

方岚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阮澄,你们实验室那个内鬼的事,如果需要走司法程序,我这边可以对接。商业间谍加侵犯商业秘密,量刑不轻。”

阮澄说好,把方岚送出去。回到办公室后她给闻辞打了电话,把孙德鲁的要求说了一遍。闻辞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在里面没有多少牌可以打了。恒瑞的资产被冻结了一大半,他在外面的律师团队已经撤了两个。这次可能是真的想全部交代。”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拖时间。”阮澄说。

“那就看他拿什么东西出来。如果是真的,我们接着。如果是假的,我就直接让律师撤回报减刑申请。”闻辞的语气很干脆,“你晚上回来说。我先去见个人。”

阮澄没问见谁。挂了电话后她坐在办公室里,把上午核查组的意见整理成一份备忘录,发给注册部和法务同步。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天的事。小袁走了,实验室的漏洞堵上了,核查组来过了,药监局的暂停还没有解除。孙德鲁又要见面。梁启明还在波士顿,下周那场演讲的时间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小袁的事她一直压着没有对外说。实验室里其他人只知道小袁离职了,交接仓促,具体原因不清楚。但这种事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人在私下里议论。与其让谣言传开,不如她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好。

她站起来,走到实验室大办公室。几个研究员在工位上坐着,看到她进来都抬起头。阮澄站在中间,把核查组上午的意见简单说了一遍,让大家安心工作,不要因为暂停就松懈。说完之后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小袁离职,是因为她违反了公司规定,向外部泄露了项目组的内部资料。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完了。以后实验室的权限管理会更加严格,所有涉及原始数据的操作都会留痕。希望大家理解并配合。”

底下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说话。阮澄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脸,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很清楚,这个消息会在半小时内传遍整个公司。但她宁愿大家听到的是事实,而不是猜测和传言。

下午五点,闻辞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点压不住的什么东西。

“我见的是方岚介绍的一个律师,专门做引渡案件的。他看了我们手上的材料之后说,梁启明这个案子,如果走国际刑警红色通报,需要先拿到国内法院的正式逮捕令。方岚那边已经在推了。预计下周就能批下来。”

“下周。正好是波士顿演讲的时间。”

“对。如果逮捕令能在演讲之前批下来,我们可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直接联系美国司法部,要求对梁启明采取临时羁押措施。他只要人在波士顿,就跑不了。”

阮澄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如果他没去演讲呢?”

“那我们就等。他不可能永远不出现。但演讲是他最好的露面机会,他如果取消,反而说明他心虚。心虚会让他缩回去,缩回去就暂时动不了恒瑞那些被他接走的资产。那些资产跑不掉,他就总有露面的一天。”

阮澄沉默了几秒。她知道闻辞说得对。但她不想等。等了十年了,不想再等。

“晚上回来再说。”她挂了电话,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关电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历,下周三,波士顿。她在那个日期上点了一下,跳出一个备注框。她打了一行字:“演讲。逮捕令。”然后保存,关掉。

回到公寓时闻辞已经在了,坐在餐桌前翻着一叠文件。看见阮澄进来她抬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孙德鲁那边又发了一份补充材料过来,我先看了。有梁启明在波士顿的演讲邀请函原件,还有他过去三年通过恒瑞走账的完整记录。这次比上次的详细很多。”

阮澄在她对面坐下来,翻了翻。材料确实比之前那份备忘录详细得多,每一笔转账都有日期、金额、经手人、最终去向。最后一页附了一张梁启明在波士顿的住址,精确到了门牌号。

“如果这些是真的,”阮澄放下材料,“孙德鲁这次把命都交出来了。”

“所以他这次是真的怕了。里面不好过,外面梁启明又不会管他。他现在只能抓住我们这棵救命稻草。”闻辞把材料收拢起来,“明天我去见他。拿到最后的书面证言,就把他的减刑申请递上去。”

阮澄点了点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餐桌对面的人。闻辞低头整理材料的侧脸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眼底下有青痕,但目光专注。阮澄忽然伸出手,把闻辞面前的材料轻轻按住了。

闻辞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疑惑也有关切。

“闻辞。下周去波士顿,我要穿那件你送我的衬衫。”

闻辞愣了一下。那件衬衫是去年生日时她给阮澄买的,深蓝色,一直挂在客房的衣柜里,吊牌还没拆。

“好。”闻辞淡淡地回应,“我帮你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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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