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一次摊牌

积蓄了十年的力量,闻辞和阮澄都分外笃定这一次要真相,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当年输在资本上,闻辞绝不会重蹈覆辙。她的举动迫使孙德鲁又一次让步了。

三天后,孙德鲁主动再次约见面。

他的律师联系闻辞的助理传话,说孙先生想当面谈最后一次。地点由闻辞定。闻辞把选择权给了阮澄。阮澄想了想,说了一个地方:学校旁边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湘菜馆。十年前她刚进实验室时,老师带她和师兄师姐在那里吃过饭。后来她毕业了,再没去过。

孙德鲁同意了。时间定在第二天傍晚。

阮澄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餐馆还是老样子,红色塑料桌布,墙上挂着褪色的湖南风景画,空调开得很足,桌椅擦得发亮但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老板娘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说好久没来了。阮澄点了点头,要了靠窗的位子。闻辞坐在她对面,帮她烫了碗筷,又倒了两杯茶。

孙德鲁只带了律师一个人,比上次在青浦见到时更瘦了一些,T恤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脸色发黄,眼白里泛着血丝。他看见阮澄坐在靠窗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律师站在他身后,没坐。

“你们选的地方。”孙德鲁环顾了一圈,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刚泡的,烫得他缩了一下手。他没有喝,把杯子放在面前,两只手拢着。

“说吧。”阮澄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谈什么?”

孙德鲁的目光从阮澄脸上移到闻辞脸上,又移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沙哑。“我手里的东西已经全给你们了。恒瑞的账目、梁启明的资金路径、波士顿的行程。你们要的证人证言我也签了。该做的我都做了。”

“所以呢?”阮澄问。

“所以我想谈个条件。减刑的事,你们到底能帮我争取到什么程度?还有,恒瑞生物剩下的股权,你们别再截了。我卖掉的那部分已经够我还债和安顿家里人了。剩下的我想留着,等我出来之后还能有个退路。”

阮澄看着他。他的表情认真,像是在谈一笔真实的生意。那种坦然让阮澄觉得有些荒唐。这个人十年前递了刀,害死了她的导师,毁了她和闻辞的十年。现在他坐在她面前,跟她谈“退路”。

“孙德鲁。”阮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是用刀划在桌面上,“十年前你通知梁启明的那天晚上,你想过给我老师留退路吗?”

孙德鲁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你通知梁启明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会放火?”阮澄继续说,语速没变,目光也没移开,“你知道。你不仅知道,你还在外面等着。周海进去拿记录本,你在外面把风。火起来之后你给闻辞打电话让她过来,因为你早就想好了,要把这件事栽到我头上。你每一步都算好了。你给我老师留退路了吗?”

孙德鲁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餐馆里其他桌的客人正在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显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我那时候不知道会烧那么大。”孙德鲁声音很低,“梁启明跟我说的是吓唬一下,让导师别举报。我以为只是放个小火,弄出点动静,把材料烧了就行。没想到……”

“没想到人死了。”闻辞接过他的话,语气冷得像一块冰,“你没想到人死了。但你还是拿了梁启明的钱,替他把后面的事摆平了。你没想到,但你没有后悔。你只是怕了。”

孙德鲁抬起头来看着闻辞。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闻辞看不出那是后悔还是被逼到墙角的狼狈。他把茶杯推开,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

“你们现在要我怎么样?”他问,“我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你们还要我做什么?”

阮澄站起来。她绕过桌子,走到孙德鲁旁边。孙德鲁仰起头看她,脸上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人才会有的表情。阮澄低头看着他。

“我要你活着。”她说,“活着看到梁启明被引渡回来,活着在法庭上指证他,活着看到恒瑞变成空壳,活着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你拿走的那些年,你要一天一天还。”

孙德鲁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开始微微发颤。阮澄站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闻辞从对面站起来,走到阮澄身边,看着她。阮澄的目光从孙德鲁身上收回来,对着闻辞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往门口走。经过孙德鲁的律师身边时,闻辞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他今晚的情绪不太稳定。你送他回去的时候注意点。”

律师点了点头。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刚亮,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地响。阮澄站在台阶上,深呼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湘菜馆飘出来的辣椒味和路边栀子花的香气混在一起。她转头看着闻辞。

“他哭了。”阮澄说。

“嗯。”

“我以为我会痛快一点。”阮澄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闻辞跟在她旁边。“但看他哭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闻辞没有接话。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这条路她们很多年没走过了,但路边的树、铺面、拐角的便利店,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走到一个路口时,阮澄停下来。对面就是学校的老校门,铁栏杆刷了新漆,但形状没变。

“闻辞。”

“嗯。”

“我想去看一眼。”

闻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校门里面,那条通往实验楼的路被路灯照得发白。实验楼的方向看不见,被前排的树和建筑挡住了。但那条路本身就像一条引线,通向她们两个人共同的起点。

“走吧。”闻辞轻声回应。

两人过了马路,从侧门进了校园。校园里很安静,暑期还没结束,学生不多。她们沿着那条路走进去,经过篮球场,经过食堂,经过那片她们曾经一起做过实验的老楼。老楼还在,但外立面翻修过了,窗户换成了新的,只有楼梯间的位置没变。阮澄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三楼靠东边那间,窗户黑着,里面没有灯。

“就是那间。”她说。

闻辞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三楼那扇黑着的窗户像一个句号,封住了十年前所有的喧闹和火。阮澄从口袋里伸出手来,握住了闻辞垂在身侧的手。闻辞的手指凉凉的,被她攥在掌心里,慢慢暖起来。

“走吧。”阮澄说,“回去收拾东西。下周去波士顿。”

闻辞嗯了一声。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校园里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一高一矮,并排着。走出校门时,阮澄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条路还在,路灯还在,老楼还在。老师不在了,火不在了,但她们还在这里。她攥紧了闻辞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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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