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闻辞的暴怒

第二天早上,阮澄到公司时,林知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在走廊里碰见阮澄,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阮总,昨天的FDA材料我整理了一份摘要,待会儿给你送过去。”语气自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阮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进办公室。

半小时后,阮澄给林知发了条消息:“来会议室。四楼。”

林知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那份摘要。阮澄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平板。林知把摘要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神情依旧,带着浅笑说:“这份摘要我按你之前的要求重排了结构,你看一下是不是——”

“先不看这个。”阮澄打断她。

林知笑容收了半拍。

阮澄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亮着那段聊天记录。林知发给陈君的那条消息,字字清晰。林知的脸在几秒之内从疑惑变成了苍白,在那一瞬间被失去了血色,也卸下了强装的轻松。

“阮总……”

“看完。”阮澄没有让她说话。

林知的手攥住了桌沿。她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她忽然抬起头,像是要说什么辩解的话。

突然,门开了。

没有礼貌地敲门,闻辞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什么也没拿,西装外套也没穿,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她的目光从阮澄脸上移到林知脸上,像一把尺子量过去,没有表情,但室内气压瞬间低了几度。

林知明显慌了。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闻总……你怎么……”

“坐。”闻辞说。只有一个字。

林知没坐。她看看阮澄,又看看闻辞,像是在判断哪种选择更危险。

闻辞走到桌边,站在阮澄旁边。她没有看阮澄,目光一直钉在林知脸上。然后她低下头,看到桌上那杯阮澄早上泡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她伸手拿起来,手腕一翻,整杯咖啡连着杯子砸在地上。玻璃杯炸开的声音很脆,碎片和深色液体溅了一地,有几滴飞到了林知的鞋面上。林知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我说过,”闻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背叛我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阮澄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蔓延开的咖啡渍,又看了一眼闻辞。闻辞的侧脸绷得像一块拉满的弓。

“闻辞。”阮澄叫了她一声,但这时候没法拉住闻辞的怒气。

闻辞朝林知走一步。林知不由得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墙。

“你卖了两家,陈君,孙德鲁,还顺手把我给你的数据转给恒瑞。”闻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卖的那些东西值多少人的命?新瑞的临床试验进度如果被你拖垮,那些等着NR-18上市才能活下来的人的命,你来赔?”

林知的眼泪涌出来了,嘴唇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闻总,我……我没有办法……陈君拿我弟弟……”

“你弟弟的事情,阮澄已经替你兜了。”闻辞打断她,“她替你兜了,然后你转头就把她卖了。当天晚上你就给陈君通风报信,你是觉得陈君那边更保险,还是—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收手?”

林知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阮澄站起来。她绕过桌子,走到两人中间。她伸出手挡在闻辞身前,没有碰到她,但隔开了她和林知之间的距离。

“我来处理。”阮澄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绷着什么东西。

闻辞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阮澄能看见闻辞眼底翻涌的怒意,还有怒意下面更深层的东西。闻辞很少把情绪挂在脸上。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让阮澄想起十年前那场火之后,她站在废墟前面接到导师遗言时的样子,是那种被逼到极点的冷。

“你处理?”闻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嘲讽,不重但足够刺耳,“阮澄,你昨天说你来处理,结果呢?她前天晚上就卖了你的计划。你还要怎么处理?请她喝杯咖啡,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跟了我七年。这件事我来收尾。你不要插手。”

“我不插手?”闻辞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压在桌面上的手掌收紧了,“她已经把手伸到我的交易室里了。她卖的数据里有我持仓结构的细节。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阮澄。她动了我的东西。”

“她是我的CFO。”阮澄的声音也硬了,胸膛起伏明显加快,但她仍在压着,“七年。她从一个实习生做到CFO。她弟的事是真的。你要我怎么办?把她送进监狱,然后让她弟在外面自生自灭?”

闻辞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脸和阮澄只隔了几寸,阮澄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度和急促。闻辞的眼睛里有火,烧得很旺,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她咬着后槽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总是这样。”闻辞终于开口,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十年前导师配方的事瞒着我,你说要自己扛。十年后你还是这个德性。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做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旁边看着你被人捅刀,是什么感觉?”

阮澄愣住了。

闻辞退后一步,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她的呼吸还在急促地起伏,但火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烈了。她抬起手揉了一把脸,动作很重,像是在抹掉什么。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阮澄,落在缩在墙角的林知身上。

“滚,现在就滚。”她说。

林知不敢动。

“今天之内滚出上海。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闻辞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你弟的事阮澄答应你的条件不会变,但那些钱是她的善心,不是你的筹码。你如果再出现,或者让我知道你还在跟陈君那边有任何联系,我会让你后悔。”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阮澄,到那个时候不会有任何顾忌。”

林知擦了一把脸,踉跄着从墙边挪开,看了一眼阮澄。阮澄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碎玻璃。林知把桌上那份摘要抓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推开门走了。走廊里响起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阮澄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闻辞站在旁边看着她,过了几秒也蹲下来。她伸手去拿阮澄手里那些碎片,指尖碰到了阮澄的掌心。

“别捡了。让行政来弄。”

阮澄没有松手。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碎玻璃,有几片割出了血痕,在咖啡渍里泡着,不太明显。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没有泪。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说得对。我十年前瞒你。十年后还是这个毛病。”

闻辞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把她攥紧的手指掰开,把那些碎玻璃一块块拿掉,放在旁边地面上。然后她抽了两张纸巾,按在阮澄掌心的伤口上。

“我不是在怪你瞒我。”闻辞的声音软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是怕你心软。每一次你心软,都是你自己在挨刀。我看着难受。”

阮澄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闻辞按在自己掌心的手。闻辞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纸巾被血洇出粉色的痕迹,一点点扩大。

“以后不会了。”阮澄说。

闻辞抬起头看着她。阮澄的目光也抬起来。两个人蹲在会议室的地上,中间是一堆碎玻璃和两滩咖啡渍,手还叠在一起。走廊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板变得很轻。

“我信你这一次。”闻辞说。

她站起来,顺手把阮澄也拉起来。然后她松开手,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她停了一下。

“你今天别去实验室了。手伤了,碰不了试剂。”

阮澄低头看了看掌心。伤口不深,贴了纸巾已经止了血。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闻辞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后,阮澄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有干透的咖啡渍。她蹲下去把刚才捡起来的碎片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小袁发了条消息:“林知的东西,今天就清完。她的门禁和账号全部注销。另外帮我约一下陈君。我想跟他谈谈。”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着眼。掌心的伤口在纸巾下面一跳一跳地疼。隔壁办公室的灯灭了。走廊里传来闻辞和谁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

阮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她想起刚才闻辞蹲下来时袖口沾上了咖啡,没来得及擦。想起她按着自己掌心时手指的温度,干燥而稳。想起最后那句“我信你一次”。

她站起来,拿好手机,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闻辞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前台的小姑娘说闻总刚走,走之前留了一句话。阮澄问什么话。小姑娘从便签纸上撕下一张递过来,上面是闻辞的字迹,只有一个词。

“手。”

阮澄看着那个字,折好便签纸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推开公司大门,外面是六月末灼热的空气,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台阶上,把受伤的手掌摊开看了看。纸巾已经被血洇透了。

她攥紧拳头,走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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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