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6月下旬,她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穿着学士服的同学们三五成群,举着手机互相拍照,摆着搞怪的姿势,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不经意间,又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舍。

顾晏如回忆着和室友一起熬夜赶作业,下大雨翘的专业课,需要排队的澡堂,永远抢不到的体育课,校门口的小吃街,711里的关东煮,甚至开始怀念和张衡明一起在操场散步的日子。

那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这些陪伴了她四年的同学,曾经一起并肩前行,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如今却要各奔东西,奔赴不同的人生。

毕业后,她要留在上海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高楼林立,人才济济,她这样一个刚走出校园的小姑娘,真的能扎下根来吗?

往后的日子里,她还会遇到这样一群熬夜谈心的人吗?

拨穗仪式开始时,典礼大厅里涌入了不少前来观礼的家长,人人手捧鲜花,笑意盈盈地向孩子道贺。

顾晏如怀里也抱着好几束花,学弟学妹送了四束小巧的花束,还有其他要好的朋友,也各自送了花,多到她抱不住,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寂寥。

毕业典礼举行完,大家约好一起吃散伙饭。三个包厢,还订了一个三层大蛋糕,奶油表层用果酱写上全班同学的名字。

气氛烘托到这,平时不碰酒的女生们也都端起了酒杯。

班长端着酒杯走到顾晏如面前,笑着劝酒:“晏如,说实话我是真的敬佩你,单枪匹马把咱辅导员撸下去了!我早就看那个人渣不顺眼了!咱必须干一杯!”

后面跟着好些同学,都笑意盈盈瞧着她。

“哈哈哈,晏如,你那条视频我可是一直帮你转发,我挺你!”

“我们英专三班都挺你!”

“谢谢大家!”顾晏如没有推辞,端起酒杯,“我哪是单枪匹马,有大家在,我就是千军万马。”

她闷了一小杯,周围同学都在叫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灼热,晕乎乎的感觉很快就漫上心头,她向来酒量不行,一杯啤酒就能让她脸颊泛红,脚步发飘。

今晚,她没有刻意推脱,但凡有人端着酒杯来,她便浅浅喝一口,一杯又一杯,脸颊渐渐染上了醉人的绯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刘瑶坐在她身边,她喝得更多,已经离喝醉不远,拍着她肩膀大笑:“咱今天一定要尽兴!你放心,我让司机在楼下等着呢,等散了场,他送我们回去。”

手机在顾晏如口袋里震动,她一开始没管,响得烦了,才掏出来看,竟然是“AAA”,她自嘲,AAA是谁呀?

修水管的还是通燃气的?这么敬业啊,一直打个不停。

顾晏如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挂电话啊!

刘瑶醉眼朦胧睨过来:“喂,你手机在震。”

顾晏如说:“我知道。”

她拿起手机,手指不太听使唤,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然后在一阵喧闹中,特别淡定地问对方:

“你有腹肌吗?有的吧——让我看看。”

刘瑶在一旁竖起大拇指,惊奇地说话都变了调子:“喝了酒就是不一样了啊!”

顾晏如傻呵呵把手机扣在桌上,笑起来,她喝多了,但是她的醉法和别人不太一样。

有的人喝多了收不住话,有的人控制不住情绪,还有的人倒头就睡,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若无其事地冲每个说话的人微笑。

“晏如,你留上海吗?”又一个男同学端着杯子凑到跟前,见她点头,又说:“上海好啊,我是没本事留下来,我回去建设家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不一样:“以后再见一面可就难喽!说起来,大一时我还暗恋过你呢,只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哪配得上你。你可是我女神,毕业了,咱能抱一个吗?”

顾晏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和他不太熟,但是她觉得他特别诚恳,于是微笑着说:“好呀。”

男生上前,虚虚抱了她一下,小心翼翼,也很认真。

“谢谢你。”他说,“我的青春结束了。”

同学都在起哄,好几个男生跃跃欲试:“我们也要抱女神!我们排队!”

“你们抱一下就满足了?!”一个男生喝多了,大声说:“我想亲女神的手!”

刘瑶在一旁嘟囔:“走开啦死文青们!”她又站起来,尝试着往桌上爬,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些:“今天高兴,我要在群里发红包了!”

顾晏如拿起手机,看见通话记录还亮着,“嘿嘿”一笑:“怎么把你忘了。”

说完,把电话挂了。

“AAA”又打,顾晏如接起来。

“顾晏如,现在把周一会议纪要发给我。”

顾晏如思索半天,慢吞吞道:“我记得我把邮件抄送给你了。”

同学闹作一团,吵得不得了,顾晏如完全听不到对方说什么,但她还是耐心解释:“麻烦您再打开邮箱看一下,如果真的没有,抱歉,那应该是我漏发了,我明天一早补上。”

“只有谈论工作,你才会接我的电话,是吗?”

“你倒指责我了?”顾晏如笑得甜美,声音也比平时更软,说出来的却是骂人的话,“你不关心我的毕业典礼,只关心那份破会议纪要不是么,你这个workaholic,你这个superior,压榨我的资本家。”

“顾晏如,你在哪里?”

刘瑶笑嘻嘻凑上来,跟着顾晏如胡言乱语:“谁呀谁呀,我能看看腹肌吗?”

同班男生说:“啊,顾晏如,我有腹肌,你看我的,我还有胸肌,哥的胸肌给你靠。”

“我在哪里跟你什么关系。”顾晏如又把电话挂了。

喝多了大学生,简直像脱缰的野马,饭店要打烊了,服务员们一脸不情愿地把他们往外送,没过一会,一个男生就抱着电线杆呕了出来。

风一吹,顾晏如清醒了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举止失态,她拉着班长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几遍“你一定要找我玩啊”,一旁班长的女朋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晏如,你头发上沾了东西,好像是奶油。”戴眼镜的男生提醒,“我帮你擦一下。”

“哦哦。”顾晏如把头偏过去,男生拿出纸巾。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一身裁剪合体的衬衫西装,身姿高大挺拔,五官深邃立体,眉目沉静淡漠。

男人气场与这里格格不入,一定是家境优渥,才养出这般从容松弛的矜贵气质,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无需刻意张扬,就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收敛言行,心生敬畏。

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全停了,几个还在讨论下一场的同学,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齐齐看向这边。

刚毕业的男生,即便褪去了几分校园青涩,说到底还是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与眼前这位成熟稳重的上位者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旁边那几个男同学忽然安静了,刚才还在说酒后豪言壮志的那个,默默闭上了嘴。

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男人绕过车头,走到他们面前。

“请问你们的聚餐结束了么?”他询问刘瑶,并不看旁边的男生一眼。

刘瑶反应过来:“你是……传说中的Connor?我们聚餐结束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晏如身上,她完全倚靠在刘瑶身上,眼神完全放空,见到他只是傻乎乎笑。

“我来接她。”

他一手揽住顾晏如的腰,一手拉开车门,顾晏如就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不挣扎,也不吭声。

女生们小声惊叹,眼神黏在男人身上舍不得移开,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顾晏如,眼里藏不住的好奇和羡慕。一直默默留意顾晏如的男生,心里又酸又涩,堵得发慌。

刘瑶凑到车边,压低声音:“那个——你别嫌我啰嗦,我确定一下,你是她老板对吧?”

“我是。”

“如果你是考虑她的安全,我可以留下驾驶证,我车上只有这个。”他把驾驶证从车里拿了出来。

“呃,好的,我听说过你,嗯……挺正派。”

刘瑶又看了一眼他扶着顾晏如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当当,不由咽下口水:“我跟顾晏如说两句。”

她揪着顾晏如的耳朵:“死丫头,吃这么好,你之前可没说他这么极品!我收回之前说的话,请你一定,务必抓紧把他睡了!”

顾晏如只能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全部自动过滤了,习惯性微笑点头:“好呀。”

上了车以后,两个人就没说话。

顾晏如靠在副驾驶上,酒劲还没过,脑袋昏沉发胀,车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她偷偷侧头瞥了眼Connor,他侧脸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压着,她不常看见他这个表情。

可能是生气了。她心里模糊想着,但不知道他生什么气,更拿不准自己要不要哄。

不对,自己凭什么要哄他?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低头示弱?想着想着,顾晏如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不是在自家楼下。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是一排排皆是Connor的豪车。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弯腰,一手从她膝弯穿过去,一手托住她的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出来。她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

“放我下来。”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我要回家。”

“回家?”他冷笑,带着些压抑的愠怒,“回去牵别人的手,看别人的腹肌,还是让别的男生亲你的手、摸你的头发,你这样子,能去哪里?”

他在说什么啊,顾晏如还是听不懂,答了句“好呀”。

进了门,他把她放在玄关,蹲下来帮她换了拖鞋。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下一秒,他又环住她的小腿,托住她的臀用力一翻,顾晏如整个人被他扛在了肩上。

感应到动静,灯光依次亮起,顾晏如也渐渐看清了四周的情况,这里比精致的样板房还要考究,却又冷清得毫无烟火气,不像有人常住的地方。

灰白冷调从地面延伸到墙面,家具寥寥显得更空旷,大横厅中央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他把顾晏如轻轻放在了地毯上,低声说:“我去泡杯蜂蜜水。”

“好呀。”

顾晏如又晕了片刻,口干舌燥得难受,等了许久仍不见他回来,便自己循着方向去找,房子太大,她顺着走廊往里走,推开一扇半掩的门,看见一间大得离谱的衣帽间。

一整面墙的衬衫,按色系整齐排列,从浅到深,白、灰、浅蓝、深蓝,像排好的颜料似的。旁边的领带也按颜色排好,黑的、灰的、藏青的,十分规整。

她看见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在一众冷色中格外显眼,她伸手摸了摸,质感很丝滑,拿在手里端详,上面绣着海森堡大学的标识,下排用德语小字写着建校日期。

她抬手把领带塞进了最深的格子里,好让他永远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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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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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不冻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