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买的流量，效果就是好。视频从凌晨开始爆发式传播，先在本地刷屏，接着又冲上同城热搜，热度一路攀升，迅速在全网发酵。
“名校保研生虐猫”和“辅导员掌掴学生”并列挂在热搜榜上，评论很快过万，将涉事高校推到了风口浪尖。
天亮的时候，有好几家媒体联系到顾晏如提出采访请求，都被她一一婉拒。
很快，网友们便扒出了秦天宇的所有社交账号，找到了他虐猫视频的高清截图，有人直接@北大官微和教育部，要求严肃查处，给无辜的小动物一个交代。
辅导员的态度从最初“你在哪，我们好好谈谈”，到后来带着威胁的“你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最后变成了“我求你了，把视频删了吧”。
到了周一下午，学校官方正式发布调查声明：秦天宇虐猫情况查证属实，取消其保研资格，给予开除学籍处分；涉事辅导员殴打学生、威胁学生、包庇施害者，情节恶劣，查证属实，撤销其教师资格，予以解聘；相关校领导因管理失职、监管不力，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声明措辞严厉，处理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里传开了。年轻同事都佩服她的举动，说她做得漂亮。
不少好事之人特意绕到业务部，就想看看这位为民除害的实习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许多素不相识的同事，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纷纷给她留言支持、为她鼓劲。
同组的 Emma 更是打心底里钦佩，由衷感慨：“能和你做同事，我都觉得特别骄傲。”
顾晏如一战成名。
她觉得自己很棒，像小时候憧憬的超级英雄一样，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替无法发声的小生命，讨回了公道。
但是陶展妍并不这么认为，连发数十条语音轰炸。
——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证还没拿到手，人家随便给你使个绊子，你四年书就白读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斗？你有什么资本？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倒好，上赶着去惹事！
——我不会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哪天饿死在外面，可别喊我妈！
顾晏如面无表情听完语音，两人像是约定好似的，她爸爸又打来电话。
当初离婚，顾峻很长一段时间不待见女儿，甚至一度疑心她并非自己亲生，后来发现女儿和自己长得很像，成绩又一直拔尖，父女二人才逐渐恢复联系。
“晏如啊，有空回来一趟，你弟弟都会喊人了，你们到底有血缘关系，以后该互相帮衬。你晓梅阿姨特意喊你回家吃饭，做你最喜欢吃的小黄鱼。”
家？她还哪里有家？那是她爸爸的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顾晏如和虐猫者的事，连初中班主任都有所耳闻，还特意发短信关心，顾峻作为亲生父亲，对女儿在校闹出的风波，却一无所知。
别人家的女儿，可以撒娇任性，她不行，她只有足够乖巧，努力考到第一名，爸爸才会轻描淡写夸赞一句。
顾晏如很早就认清这一切，妈妈用情感道德控制捆绑她，爸爸呢，压根就不在意她，她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她只能很礼貌回复：“爸，最近毕业季，我要忙着论文答辩，就不过去了。替我谢谢晓梅阿姨的美意，我给弟弟买了一套识字绘本，这两天就能寄到，您注意收快递。”
一次又一次扫兴，一次又一次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她都习惯了，只好让自己变得麻木一些。
挂完电话，她起身端起刚送到的咖啡，按下去产品部的电梯。
“你的美式。”
虐猫者能被抓到，有Alex一半功劳，顾晏如答应他为他买一个月的咖啡。
Alex把顾晏如拉到茶水间，神秘兮兮道：“说真的，我觉得咱boss最近不太对劲。”
顾晏如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满脸疑惑地反问：“有什么不对劲的？”
“领带，领带你懂吗？”
顾晏如露出迷惑的表情，领带怎么了？
“以前Connor的领带都是深色系，要么黑灰，要么藏青，偶尔有条暗纹就算顶天了。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竟然出现了红色！我跟你打赌，Connor这种闷骚到骨子里的男人，没情况才怪！”
顾晏如也挺佩服Alex，能观察到这些细枝末节，连人家每天打什么领带都知道，在公司里没有人比他更八卦了。
“有这么大惊小怪吗？换领带也很正常吧？也许人家就是想换个风格。”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孔雀开屏。雄性动物求偶的时候，就会开始打扮自己。你以为他换领带是为了谁？肯定是为了给某个人看的！”
顾晏如“啊”了一声，又问：“那是给谁看的？”
Alex语气非常笃定：“那肯定——不会是我俩。”
他掏出手机，在顾晏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翻出了Sarah的外海社交账号，最新一张照片是一条红色领带。
配文：【一个十年，期待下一个十年】
“你怎么连她的ins账号都能找到……”
“这不是重点！”Alex摇头晃脑分析，“瞧见没，Sarah和Connor可是大学同学，认识起码十年，她发的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嘛！”
“你比我晚来一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Sarah和老板关系不一般，我就没见过哪个中层嚣张成她那样的，公司里没人敢得罪她。我私下听说哈，他俩是那种开放式关系。说好听点是开放式关系，难听点就是炮友，懂不懂啊。”
“哦……是吗……”顾晏如回答地有些敷衍，眼神也有点飘忽，心里那点酸涩，又被放大。
对于这些传言，她不太相信，可又觉得既然传出来，那指定是有一点来头，虽然看着是很禁欲，但他……总是会有需求的吧？
顾晏如心里不好受。
Connor太忙了，北京的会议刚结束，慕尼黑的视频会已经挂在线上了。他半夜三点回消息，早上七点又出现在公司。
Martin说他最近飞了四趟德国，两趟新加坡，时差倒得连自己都分不清现在是该吃早饭还是该睡觉。
顾晏如的消息发过去，他回得越来越慢，她也知道他不是故意冷落她，因为时差，因为距离，他们不能同步。
但是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问自己，难道真的忙到抽不出来一点时间和自己说两句吗？
自己为了不错过他的信息，洗澡的时候都把手机放在外面的架子上，屏幕一亮就赶紧擦手去拿。
职场上的挫败感，很快又叠加在这份涩意之上。关于最新的项目，顾晏如原本野心勃勃，期待能大展拳脚，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盆冷水。
又到了周一组会，Connor出差在外，会议主持临时换成Martin。
会后，顾晏如拦住他：“我这两周一直在做翻译校对，要么就是建项目数据库，还有帮你们处理差旅报销、预订会议室，到现在，我连测试案例的初筛阶段都碰不到。”
这和她想象中的加入项目完全不一样，她忍不住看向其他同事的方向，心里的落差愈发明显。
技术专家们忙着敲定情感对齐算法与大模型的接口方式，精心设计共情模型的训练流程，业务部的前辈们忙着谈判商业条款，确定分成模式。
唯有她像个局外人。
她接触不到核心工作，这让她很难受，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又不是不能做，她是不被允许做。
事实上，本次项目人员抽调就很古怪，Fiona负责的A组只有顾晏如一个被抽中，这让Fiona大动肝火，私底下不止一次抱怨Connor偏心。偏偏A组唯一一名被抽调的组员，每天干着无关紧要的杂活，这让Fiona对顾晏如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
更让顾晏如尴尬的是，Emma手上同时握着三个独立项目，不堪重负，她自愿想分出去一个，Fiona却拦了下来，笑着说：“Crystal忙着大项目，可不能耽误她。”
她就这样被A组剥离出去，又被新项目边缘化。
Martin一边收拾笔记本电脑，一边漫不经心安抚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别着急嘛，这些工作虽然不涉及核心技术数据和关键决策，但需要细心和过硬的英语能力，正好符合你当前的水平。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Connor是分工的最终敲定者，有他的考量，Martin只需要执行就好，况且他认为，这些傲气无知的名牌大学生，都需要一段被社会毒打的经历。
“嗳，你没戴手表啊？”见她满脸失望，Martin试图转移话题套近乎。
顾晏如满怀期待的眼神也凉了下来，她的语气有点疏离：“你经常帮别人买手表吗？”
“怎么会！”Martin被问得语塞，再也不肯多提手表的事。
但顾晏如已然相信，帮Connor挑选礼物这件事，Martin一定是经常做的。
见顾晏如依然执着于项目，Martin只好认真劝道：“Connor是为你好，你资历尚浅，哪能一上来就接触核心机密？今天开会的各位，哪个不懂大语言模型的底层架构？哪个不比你有商业谈判经验？哪个手上没有知识产权分配的案例？”
“就连我，我虽然不负责具体事务，但我一个人统筹协调七八个部门，你以为简单啊？我知道你很优秀，再优秀的人，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顾晏如承认他说的在理，没有反驳的余地，但依然对此感到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打杂虽让她憋屈，却也有意外的好处，她有空闲忙活毕业典礼的事情。
她和刘瑶早就约好，请专业的化妆师和摄影师，拍一组特别的毕业照，但寝室另外两名室友，迟迟不愿分摊费用，有蹭拍的嫌疑。
刘瑶大小姐脾气，正被家里逼着相亲不痛快呢，当着两个室友的面骂人家爱占小便宜，顾晏如不得不从中缓和关系。
面对顾晏如的宽慰，刘瑶却没接茬，自顾自往下说：“我这辈子是没办法自己选择结婚对象了，希望你能找一个合适的，又喜欢的。”
“我觉得你那个上司不行，他有跟你表白吗？你们有过心贴心的交流吗？你俩可能还没我和我家保姆聊得多。得了吧，你这样单纯的美貌大学生，他过两天就玩腻了，再过两年，没准就会和家里安排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了。”
她又说，你涉世未深，他有阅历，如果他对你展开捕猎，你毫无胜算，所以，你其实不应该靠近他，因为你不是那种能踩着男人往上爬的女人。
刘瑶还越说越来劲：“拜托，他都没给你看过腹肌，这种男人有什么好要的！”
也许刘瑶说的不无道理，她珍视的礼物不过是他随手买的，甚至都未必是他自己挑选的。他肯在她身上花钱，只是因为他因为他身家丰厚，那些付出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的忙碌，从未为自己停留。他的态度，也始终模糊不清，从未给过她半句明确的承诺。她害怕刘瑶说的是真的，他只是一时新鲜，把她当作无关紧要的消遣，迟早会转身走向门当户对的人。
再想阴暗一点，他那些用在商场上的招数，若是有一天用在了她身上，她又该怎么办？
她根本无力招架，最后只会落得遍体鳞伤。
她迷茫，也难过。面对Connor的消息，她也不似从前那样热情，汇报工作完全是例行公事，约她吃饭她也找借口推了，转头和Alex他们约去球场打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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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