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25日，周六，溺水案发生前三天。
老陈摔面馆门口。
学生们都放假了，面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住在附近的老街坊来吃面。
陈卿卿恹恹得坐在门口，一边写作业一边招呼客人。
她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梦游的困扰，有些心不在焉，笔握在手里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看到秦筝走了进来，向屋里头喊了一声“妈”就继续盯着卷子神游天外。
陈妈热情招呼秦筝坐下，拿了菜单给她，顺手还给女儿换了杯热水。
菜单里只有摔面一个品种，分了个大碗中碗和小碗。
秦筝点了个中份加肉，又加了十块钱的凉菜，扫码付钱后，厨房里就响起了“梆梆”的摔面声音。
陈妈这时的头发还是乌黑的，笑容洋溢，看不出之后视频里的样子，皱纹明显，脸上表情凄苦，头发花白。
外面的太阳暖洋洋的，洒进来铺在地面上，落下一层暖意。
秦筝选了个靠门口的位置，旁边就是收银台，刚好跟陈卿卿挨着，她探过头搭讪：“这个题选B。”
被抓包溜神的小姑娘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得在卷子上写个B，结果发现这是个填空题。
尴尬立马就变成了生气，小脸蛋变红，大眼睛瞪着秦筝。
秦筝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
“我14年毕业的，看你穿着市一中校服，班主任是谁呀？”
打扮得像大人模样的大姐姐总是容易引起小姑娘的憧憬，哪个小姑娘没做过都市白领丽人的梦。
而且秦筝今天身上的装备还是在一线城市当牛马的时候置备的，主打一个高级装逼有质感。
秦筝先从班主任开始拉近关系。
“原来是灭绝师太，”她深有同感得点点头：“我那时经常被她罚站，一站就是一节课。”
“她现在到更年期了！更会罚站了！我错题没有整理完，都被罚着在教室后面站了半节课！”
陈卿卿在秦筝的循循善诱下很快打开了话匣子。
最后她说：“我觉得操场下面埋了东西。”
陈卿卿的梦游症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不记得自己这期间都去了哪里。
只感觉睡得很沉，没有做什么梦，一觉醒来浑身酸痛，又累又疲惫。
直到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旁边是担忧看着她的父母。
——她梦游症太厉害，学校已经管不住了，幸好她家离学校很近，于是陈卿卿光荣得从一名住校生变成了走读生。
心理医生说她可能是刚刚升上高中，学业紧张，学习压力大，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让老师父母多多疏导，不要再给她压力。
陈爸陈妈便不敢再多说什么话，只能尽心尽力得照顾好女儿的一日三餐，期望女儿能早日适应高中生活。
女儿梦游的时候，老两口就在她身后跟着，顺便按陈卿卿的要求，给她录下视频。
陈卿卿起床后就看视频。
视频里的自己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动作敏捷，一路上跨越障碍、翻栏杆、钻狗洞。两米高的栏杆，她能像个猴一样，刷得爬上去，又一个跟头翻下来。
陈卿卿有时感觉身体里好像住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无时无刻得都在催促她去操场看看。
白天她意识清醒的时候，还能压制住，可到了晚上自己睡着了，便管不了这个人了。
它就操纵着自己的身体，翻山越岭，克服一切困难，向着自己的目的地一路奔去。
陈卿卿之前在某音上刷视频，关注过一个男博主，他就发自己睡着之后的视频。视频里的他叫自己四姐，健步如飞，不打麻药拆夹板，徒手掰弯铁管，铁骨铮铮。
陈卿卿就给它也起了个名字，叫它五姐。
五姐您高抬贵手，别折腾我这个高中生了吧，去找你其他姐妹们玩玩，你想知道操场里有什么秘密，我一个高中生也没有办法呀。
灭绝师太可能可以。
陈卿卿在心底说，高一五班化学老师梁余红，五姐，你去找她，让她给你做炸药，把操场给你炸个稀巴烂。
不过这些陈卿卿都没有跟爸妈讲。
她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何况她已经十六岁了，是大人了，很多事情她可以自己解决，她已经过了遇到点小事就哭哭啼啼找爸妈的年纪了。
她先多跟五姐沟通一下，肯定能处理好的。
陈卿卿本来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个大姐姐，穿着双小皮靴和斗篷大衣，看起来又亲切又可靠。
她实在没忍住，跟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得跟秦筝倒了出来。
“据说我们学校之前是乱葬岗”
秦筝点点头。每个学校都据说是个乱葬岗。
“我怀疑五姐就埋在里头。”
秦筝又点点头。可怜的孩子学习压力大到精神分裂了。
“天天让我去操场。”
“我看小说里这种事情得把她的尸体挖出来，好好安葬，她才能消停。”
秦筝摇摇头。还不够她折腾的。
她的摔面已经被端上来了，也许是看秦筝在陪自己的女儿说话，面碗里的肉放得格外多，码在一起堆了个尖尖出来。
秦筝吃了一大筷子面，好吃得点点头。
陈卿卿眼睛亮了，把秦筝对面的认可当成了对自己的认可。
“就是不知道怎么能把学校给炸了。”
“你说五姐神通广大，会不会找个雷来，把操场给劈开。”
“你会开挖掘机吗”，陈卿卿认真得问她：“要不我们晚上开个挖掘机把操场掀了。”
显然，陈卿卿已经把秦筝当成了自己人，已经开始用“我们”这个词来计划干坏事了。
秦筝连忙张嘴制止，就被她打断了。
她双手抱头，颓丧得垂下脑袋，小小声说：“我妈背着我偷偷抹眼泪，好几次，我都发现了。”
“我就想把这个梦游症给治好了，过回正常日子。”
秦筝想到这个想过正常日子的小姑娘三天后的结局，心里也难过起来。
她无措得握住她的手，准备安慰几句。
可突然从指尖传来一股能量波动。
不断跃动着的能量像弹跳着的音符，从陈卿卿的皮肤汇聚到她的指尖。
——宝藏在哪里？宝藏在这里！
秦筝沉默了。
陈卿卿竟然是个异能者，显然是她的异能最终将她引向死亡。
好奇害死猫。
秦筝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腕：“你放心吧，五姐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姐，你拿我当小孩骗呢……”陈卿卿刷得一下抬起头，可对上秦筝的眼睛，嘴巴里的话不知怎么的，就咽回去了。
她在秦筝的视线下，奇异得冷静了下来，她竟然相信了她的话。
陈卿卿最后小小声说：“我就当借你吉言了。”
当秦筝在陈卿卿依依不舍的挥手下走出门时，太阳几乎要落下去了。
她站在店门口，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闪着蓝色光芒的气泡自她的指尖生出，在天空余下的微弱的光亮下，散着幽幽的光。
她回头，看到陈爸从厨房出来擦桌子，陈妈揪着女儿的耳朵，好像是在骂她一整天了作业一个字都没有动，陈卿卿捂着耳朵在撒娇装疼。
蓝色气泡在这一片吵吵嚷嚷声中啪一下碎掉了。
2025年10月28日，周二。
秦筝跨着小电驴站在老陈摔面馆门口。
饭点，面馆里头像往常一样热闹。
陈妈大着嗓门招呼着客人，陈爸在厨房里摔着面，“梆梆”的声音又快又响亮。
人声鼎沸，喧闹得如同平凡的每一个傍晚。
让人安心。
没有陈卿卿的身影。
能够回学校住宿的陈卿卿同学此时应该在和同学们在食堂吃饭吧。
还没等被迫加班的打工牛马欣赏完自己的劳动成果，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备注为“赛博猫猫”的家伙极为不礼貌得疯狂打电话骚扰。
响三声就被挂断，然后继续打，继续响三声，再挂掉继续打。
赛博猫猫的耐心只有三秒。
反应过来自己临时加班晚归竟然忘记跟家里猫报备的秦筝讪讪点了接通，然后将手机挪到离耳朵十几公分的安全距离。
手机里传来一大段一大段中气十足的喵喵叫声。
“现在就回，现在就回。”
秦筝点头哈腰得接完电话，一拧油门，赶紧回家给主子做猫饭。
2025年10月29日，周三。
日行了两善的台州守护者·地下保护神·秩序捍卫者·不写日记的雷峰·秦大善人一觉睡得很好，像往常一样在第一个闹钟响后多睡了十分钟，在第二个闹钟响后继续多睡了十分钟，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大王猫猫一爪子拍到脑门上，然后像条待宰的大鲤鱼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穿衣服洗漱，骑上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最后成功卡着点开进公司大门。
她哼着歌迈进办公室，还没放下包，周姐就凑了上来。
“哎呀，小秦，”周姐显然又憋了一肚子的话：“你知道吗，出命案啦。”
秦筝茫然得抬起头。
“市一中的小闺女，被人从丰江里捞出来了。”
周姐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热心市民王先生在视频里抹眼泪，连声感慨：“太小了啊太小了啊。”
后面那对中年夫妇的嚎哭声仿佛能撕裂开屏幕，没有章法得穿心而来，又从秦筝的脑袋里勾连出无数声音。
摔面的“梆梆”声，女人爽朗的笑声，还有小姑娘带着彷徨和愿景的“借你吉言。”
大概是没有吃早饭的缘故。
秦筝的胃突然没有道理得灼烧起来。
昨天的摔面仿佛还没有消化完，在她的身体里翻江倒海。
大家跟我聊聊天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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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河里的尸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