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云殿是五长老寂无喧的大殿,他底下的三个弟子也一同住在殿内的房子里。此刻正逢着寂无喧有事外出,招生的事情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的三个弟子中,有两个,就得了个不多得的清净。
梁欢成正在院子里喂大白鹤,而越濯缨呢,就在旁边炼丹。
“越师弟,你的那匹白马叫什么名字?”梁欢成把最后一颗灵丹投入大白鹤的口中,拍拍手,转身又去了炼丹炉旁边拿。
越濯缨不仅灵力高强,在炼丹这一门课中,也是造诣颇深,出自他手的几乎没有废丹,而且频频能出极品的灵丹。
有次炼得久了,以为是废了,丢在了竹篓里,误打误撞,让这只额心有朱砂的仙鹤吃了个脚朝天,越濯缨都以为它活不长了,没想到那仙鹤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起来不仅活蹦乱跳,还精神头颇好,再拿验灵石一测,竟然有四分之三的境界。于是自此之后,越濯缨闲来无事,就爱捣腾这些灵丹,喂给他的灵兽吃。
久而久之,得了好处的灵兽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愿意倒戈,拖家带口地来投靠越濯缨。可见,那匹白马估计也是被越濯缨的极品灵丹吸引来的。
“驺吾。”越濯缨说道。
竟是和传说中可一日行千里的神兽同名,然而至于那匹白马能不能也有一日行千里的功力,梁欢成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越濯缨的灵兽完全有这个实力。
他点头道:“好名字。”
越濯缨从旁边的琉璃盘上挑了几株上好的灵草,往熊熊燃烧的炼丹炉里一投,火舌立马把那株灵草吞噬得干干净净。
炼丹要的就是能够控制温度,还有把握时机,再加上足够多的灵草。
至于这灵草是不用担心的,三元仙门的后山上多得是,可就这温度的把控,越濯缨既不是正儿八经的丹修,也不能够喷火,可却能恰到好处地把炉内的温度控制得妥妥贴贴的,对于这点,连师父寂无喧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嘟嘟嘟——
炉顶的盖子在打鼓了,旁边的越濯缨不慌不忙地用灵力将那盖子一掀,火光冲天的地方蓦地飞出几道金光,越濯缨拿出空了的琉璃碗,将其稳稳接住,圆乎乎盘滚滚的灵丹还在上面打了几个滚,成色尚好。
他拨弄了几下这三个灵丹,似乎还不太满意,抬手就要把它们销毁,梁欢成早先一步预料到什么,赶在他把灵丹倒出去的时候,火速夺了过来。梁欢成冷漠的脸上,不多的护犊子似的神色流露出来。
他斥责道:“你干什么?好歹也是辛辛苦苦炼出来的,这也没炼坏啊,丢了多可惜。”
“火候差了点。”越濯缨道。
“这不挺好的吗?”梁欢成可看不得他这样暴殄天物,真是造孽。
越濯缨没说话了。
“不是师兄我多嘴,你今天一回来状态就很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梁欢成见手头上的灵丹很是漂亮,及时抢救回来了没被浪费,也是很高兴的。
虽然越濯缨是脾气差了点,人也狂妄了点,但是能力强,而且又是他的师弟,就算他再怎么看不惯他作威作福的,可也是他嫡亲的同门,私底下相互关照问候,是应该的。
梁欢成想到什么,问道:“是因为那个姑娘……颜知己吗?”
越濯缨沉默不语,可这就显然说明了问题,就是那个姑娘,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对他的影响似乎挺大的。梁欢成极少见到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保不齐那姑娘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开罪了他。
“师兄,我问你。”他突然转过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做的通讯纸鹤拿出去卖了?”
要想知,通讯纸鹤好是好,造价适中,很方便,不需要消耗灵力,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通讯纸鹤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要是被主人标记过,无论你对纸鹤施加了什么术法,它都能准确无误地飞回主人的手中。
包括纸鹤上所有的文字,一字不差。
“越师弟,何出此言?”梁欢成一愣。
越濯缨拧着眉心,烦躁道:“算了,没什么。”
……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梁欢成领着新来的弟子去膳房。
这些弟子主要是从子桐派那里挑选出来的,虽然偶尔还有几个三元仙门在招生大比中自己招收的,但因为他们来得更早,对三元仙门更熟悉了,所以就没有被叫上一起,可他们要来也并不排斥。
说的就是温闲林,自从颜知己和她聊开了话题之后,两人变得那是一个臭味相投,低山臭水觅知音,两人一见如故,把话题从小时趣事谈到了今岁乐事。
“闲林,你刚刚和我说那纸当真是我父母的字迹无疑?”颜知己问道:“可要真是他们的,他们哪来的仙鹤?”
家里人寄给她的信,除了回答她的一些问题,还有告知她赵叔和老牛已经平安到了家,就是提醒她要提防陌生人,没事少寄信回家。具体缘由是为什么,颜知己不晓得,她猜测姑且是爹娘觉得频繁的书信往来会扰乱她的心境,不利于修道,所以才如此冷漠,变得不近人情的。
从内容来看,没什么奇怪的,奇怪就奇怪在传信的纸鹤上。颜知己寄回家的那只纸鹤是在梨水镇里买来的,据说是修者才能修出来的东西,但是爹娘寄过来的那只,看着虽是普通的牛皮纸,可摸起来并非如此。
其中的不对劲还是温闲林发现的,她说道:“我不会看错的,那就是修者的东西,至于怎么来的。”她顿了顿,“又可能和你一样,买来的呗。这种普通的通讯仙鹤太简单了,产量也大,从别人手中买一个来很容易的。”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但颜知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是真这么容易就买到,为什么不是梨水镇常见的那一种,而是通过在上面附加仙法的方式,让它区别于常见的仙鹤。所以,其实那摸起来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就是传闻中独特的认主标识,只有颜知己才能打开。
温闲林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大吃一惊,脱口而出的就是,“你之前寄出去的信,是不是被人偷窥了?”
颜知己摇摇头:“没有啊。”
怎么可能会让人偷窥了去呢?这么保密的方式,又不是安装了认主系统,再说要真有那么神奇,主人家怎么可能会舍得拿出来售卖?而且还卖得也并不是很贵,完全就是亏本嘛,没有人会这么傻的,除非他本身就是个傻子。
那封信里说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事,还特地安装了认主标识,只有颜知己的气息才能把它打开,除此之外,那封信一旦落到别人手中,就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但是既然颜知己寄出去的信没有被人偷,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颜知己小的时候,写的信教人看去了,或者说她爹娘本身非常谨慎,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嘱托女儿的事情。
温闲林只好这样解释那奇怪不已的地方。
颜知己谨记着爹娘的话,看了信之后就烧掉了,既没让它落入别人手中,也没重新再写一封,当作回信寄出去,因为爹娘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
她不大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还只是个十二岁,还要长身体的小屁孩,爹娘是真的会把她打得屁股开花,她胆小不敢惹。
正走着,温闲林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她拍拍颜知己的胳膊,告诉她自己要先处理自己的事情,待会再来找她,而后转身就走了。
梁欢成在前面带路,她的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叫的,她还是凡人,没到辟谷这么高的境界,所以吃饭是她的首要任务。温闲林离开的时候,她没有追上去,因为她饿,她想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还好,只饿饿就没什么,可要是两顿不吃就要上天了。当然,这里的上天指的就是驾鹤西去,可不是什么得道飞升,要真有这么简单,冀州大陆早就仙挤仙,一眼望过去,尽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