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梨水镇到接触了神仙道术这一门类的知识之后,越濯缨这个名号从始至终就没在颜知己耳旁落下过,此人好似真的天生就长在大家的审美点上似的,十分之引人注目,一旦有一丝一毫的小道消息,总能传得沸沸扬扬,以至连颜知己这种正儿八经的凡人都知晓。
可见此人是如何得耀眼,就连风都多出了几分柔情,洋洋洒洒的花瓣雨再次落下,在原先的地表上覆上了薄薄的一层,像柔软的红锦,专门等待着主人公的降临。
翩翩少年郎端坐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之上,少年红衣飘飞,这红不杂不淡,是正宗的榴花红,少年性子本就热烈,这身红穿在他的身上,不突兀不夸张,反而把那股子桀骜,张扬的劲展现得淋漓尽致。
马是上等的宝马,性子烈不烈不知道,反正此刻正乖顺地走在花树下,陪同他的主人一起,成为了这场地最夺目的存在。
风悄然而过,掀起了少年郎的绸缎般的乌发,他是用红绸缎绑着,高高的马尾被他束在脑后,把脖颈衬得皙白干净。不同于这里人均玉冠白衣,少年郎这身装束委实是独特之极,颇有种标新立异的错觉。
怎奈少年郎身姿姣好,纵然不遵循常理的穿衣,可也不妨碍他的姿颜,是全宗门,甚至可以说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罕有的世间绝色。
众人睁大着眼睛,痴迷地追随者少年郎热烈的红衣背影,更有女子羞红了脸,略略低下头去,却又不舍得错过他的出现,于是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就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特点,也有胆子大点的姑娘,径直喊出了他的名字。
“越师兄!越师兄!”
有人开了头,接着就有更多的人欢欣地喊他,这话语里的温柔是她们昔日未曾有过的。
颜知己这个时候还是坐在石头上,只是她这里的视线刚好,所以不用起身也能看到越濯缨的背影。但是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她来这里是修道来的,不是来看人来的,而且此人明显和她不是一路人,有前车之鉴,此刻识别出来,以后还是防备着绕着点走。
正想着,远处的梁欢成喊了一声,“越师弟!你弄倒了灵盘!”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适才少年出场得过于热闹,由神兽白马牵动出来的灵力竟无意识地将那灵盘弄塌了。此刻少年背对着众人,站在花树下,被梁欢成一喊,勒停了缰绳。
他微微地偏头,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是个破烂玩意儿,倒了就倒了。”
“越师弟!今日子桐派的师弟师妹们,远道而来,正是为了测验灵力,所以才苦等这么久的,你这样行事,我可不好向师父们交代啊。”梁欢成难得说这么多话,这在其他人记忆中是不多见的,“而且这个灵盘一旦被损坏,影响所及,都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担得起,怎能担不起?一个破烂玩意罢了,早该换了,也就你们把它当传世宝贝。”越濯缨直言不讳道。
“越师弟!不可任性!”说话的是李青梧,她也看不下去了,还有这么多人等着测试呢,“五师叔的话你都忘了吗?”
越濯缨满不在乎地看了眼底下乌泱泱的一帮人,挑眉道:“就这些废物?”
“越濯缨!”
此刻李青梧喊的就不是什么师弟了,径直叫了他的全名,显然她是有点生气了。
“知道了。”越濯缨皱了皱眉,闷声道。
满不乐意地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干脆利落,又带起一阵小型的浪潮。
在那海棠花飘落的漂亮的画面中,颜知己总算能看清此人的模样了。他生得很好看,不是一般得好看,没有女子的那股阴柔,也不似男子过分的粗犷,是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少年人意气的俊美。
额头的碎发微微地盖在两边,被风从中间吹开,露出皙白的额心,他的额心很干净,没有朱砂之类的其他点缀,他的眉乌黑乌黑的,眼睛却是那种丹凤眼,眼尾轻轻上挑,鼻子高挺,红唇轻抿着。少年人生得本就白,又穿着一袭红衣,把他衬托得愈发俊秀白净。
此处的干净不止他生得干净,还有他全身上下除了该有的束发红绸,还有腰佩的宝刀,就没有其他装饰,可见此人也喜素,是那种清雅的素。虽然装饰很素,但是他的衣着颜色可全然不是这般。
衣服选用的是窄身的云缎长衣,金丝勾就的大团缠枝花纹印在他的左右两肩,脚踩乌金靴,全身上下的衣服颜色,选用得倒是异常鲜明明亮。
他散漫地走了几步路,而后大手一挥,只见无数灵力从他手心汹涌地奔了出来,牵动着周遭飞舞的花瓣,紧接着那些花瓣好似有了意识般,蹿到了灵盘台上。他的灵力像流水,从灵盘的环口中穿过,从那被震塌而造成的断口处穿过,只一眨眼的时间,原本断裂的灵盘竟重新复原如初了,而且还比之前更漂亮美观了些,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如此惊骇的灵力,当即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可知道,灵盘是从验灵石那里分出来的一部分,验灵石自上古一直存在,非人力能修补好的,可是越师兄竟然,徒手把它修补好了,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太惊喜了吧!越师兄怎么能这么帅呢?”有人说道。
“是啊,问题是越师兄现在才十四岁,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那人补充道。
比她大两岁就能这么厉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颜知己想道。
“师弟,这样就好了吗?”梁欢成把那灵盘台看了又看,好像真的找不出其他的差错。
“嗯。”他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可好像所有人都不大相信似的,因为这好像被修补得轻轻松松,太简单了点吧;可又没有人不相信,因为这是他修补的,没有理由去怀疑越濯缨吧。
李青梧道:“多谢师弟。”
“不必不必。”越濯缨潇洒地挥手,大步朝那匹白马而去,留给他们的只有少年郎高挑挺拔的背影。
既然这档子事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正常检测灵力了。难怪江浸月要等这么久,合着是等这么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来啊,这下子所有人都好像知道了这件事似的,看向江浸月时,就不再是欣赏感激,而是竞争和嫉妒了。
可江浸月才把手放上去,另一头又出现声音了。众人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柳斐然竟追到了越濯缨的脚下,一手扒拉着他的白马,一手抱着马腿,誓死不让他走,而他心爱的那把扇子也被他随意地丢在了身后。
“师兄,师兄,越师兄,你来得正好,可要为我做主啊!”柳斐然啜泣道。
颜知己听到此话的刹那,右眼皮直跳。
她隐隐约约觉得柳斐然下一秒就会爆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毕竟他好像个牛皮糖似的,就赖上她了。怎么就偏偏盯上她了,颜知己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为了以防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发生不得了的事情,颜知己偷偷地转过身子,彻底把自己埋在了人群之中,教人就算是刻意去看也看不到,更别提那千叮咛万嘱咐有十条命也不能惹的越濯缨。这样可太好了,发现不了她了,颜知己满意地拍拍脸,左看右看,确保是看不到人了,别人也看不到她了,她对自己这个位置很满意,料想他们也不会刻意去关注一个小角色,除非他们的眼睛有问题。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还是要来,即使颜知己藏在了两块石头的夹缝中,柳斐然也能一秒捕捉到她,并且那表情兴奋极了,好像抓到了颜知己的把柄似的。
他指着两块石头旁边露出的一角杏黄色的衣摆,“是她!师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都是她!要不是她,我此刻就成为三元仙门的弟子了,都是她,越师兄,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越濯缨估计也是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直接拦下他的马,于是他略带好奇地往脚下瞥了一眼。忽地,他的视线就触到了柳斐然衣襟处露出的明黄的一角,那东西委实太过显眼了,柳斐然穿着白衣,那明黄的一角,就算是只透出了一角,他也知道是什么。
他眉头微微皱起,狐疑地问出:“你是谁?”
“是我斐然啊!”柳斐然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介绍自己,“是我啊,师兄,我是斐然。”他使劲地朝他眯眯眼,以求越濯缨能够认出自己。
越濯缨收起缰绳,轻轻地笑了:“我知道了。”
柳斐然知道这是接受了自己的意思,而且是明白了他也是冀州越宅的旁氏的意思,没想到他离家这么多年,还记得他这个不起眼的亲戚,他想想就感动得要哭出来了。是以接下来,他又更胆大地表述自己在这里遭受的委屈。
“师兄,都是他们,他们处事不公,否则,此刻我定然就是在这里的了。”柳斐然谄媚地说起话来的时候,完全不见起初的风度,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师兄,我自小的愿望就是能够和师兄拜入一个师父门下,这是我的愿望,希望师兄给我这个机会可好。”
“怎么给?”越濯缨懒洋洋地问道。
“只要将那个人驱逐出去就好了,一定是她的问题。”柳斐然指着那杏黄的衣摆说道。
好似只有柳斐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他太过兴奋,完全忽略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不知道的是,在旁边观看他们对话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谁都知道,越濯缨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石头?”越濯缨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
其实他也注意到了那后面躲着个人,只是那人躲不躲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是看不上此等藏头露尾的鼠辈。此刻顺着柳斐然的话,只不过是觉得好玩有趣,其他的与他何关。
“不是石头,是颜知己。”柳斐然肯定道。
他这头刚说完颜知己的名字,就迫不及待地想把颜知己拉出来给越濯缨看看了,他下意识地想从地上站起来,可又怕越濯缨就这样跑了,不管他了,于是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那跟着他的魁梧的汉子。
他朝他眨眼睛,使眼色。
幸而那汉子也是个通人性的,他大步走过去,可究竟是颜知己藏得过于隐蔽,他愣是不能从柳斐然的眼色中得到准确的方向位置。
此时手还悬停在灵盘上的江浸月忽地明白了什么,她快步从那高台上跳下来,动手去拦下那魁梧的汉子,一副不谙世事的表情,“这位大哥,你在找什么呢?我排在柳大哥的前面的,有问题的应该是我,你是不是找错了?”
魁梧的汉子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那颜知己在哪,反正他找不到,八成是溜走了吧。他看向自己的主子,问道:“柳爷,你说的是这个女子吗?她叫江浸月。”
柳斐然恨不得一口血吐出来,“是那里!那里!颜知己啊!她是江浸月,不是她,是颜知己!”
江浸月说道:“柳大哥可是搞错了,应该是我的错才对,我现在去测完就知道了,这不关颜妹妹的事情的,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可别吓到她。”
因着此刻好似有越濯缨撑腰,柳斐然的底气立马上来了,“不是找你的,是找颜知己的!”
他想的什么,江浸月自然也知道,她款款袅袅地走到柳斐然身边,福了福身子,行了个极为端正的礼,加上她今日穿戴得格外精致,里里外外又是蜀锦绸缎的,上好的料子硬是把她的身段衬托得分外漂亮。
对此等妙曼的姑娘耍脾气,柳斐然的底气又软了下去。江浸月实在是美啊,比那个小屁孩似的颜知己漂亮多了,就算现在他有身后的大人物撑腰,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反正他发不起这个火来。
“越仙长。”江浸月埋着头,两颊透点红,小女儿的娇憨和羞涩被她表现得很是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