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己没说话,装作老派地点点头。
忽略掉那张稚嫩的脸,说她是道行高的老道估计也没人会怀疑。
看到她的动作,不止李洋呆住了,就连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呆住了。要想知,李洋年纪轻轻,能跑能走,能吃能喝,哪能说活不久就活不久。
“胡说!老子我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就活不久了?”李洋反应过来她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娃娃,凭什么震慑起他来了?
“我说过了,不是为了她们,是为了你。我这里有药,你要不要?”颜知己摊开手。
那琉璃做的瓷瓶出现在白嫩的手心。
李洋说不信,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说一个好端端的人活不久,这道理放在凡间是不太可能,要是放在修士的地盘,那可就说不定了。这也是为什么周围的人继惊呆过后,脸上流露出了阵阵恐慌,只因他们周围恐怕有什么致命的毒物在捣乱。
否则他这样的大好青年,怎会言之凿凿似的必定短命。
可是颜知己果真有这么好心,他还怀疑过她,和她产生过龃龉呢。
李洋说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让我跟他们道歉?除非你从地上爬着过来,一口一个爷爷,讲给我听,我就放你们不敬重兄长的罪过一码!”
颜知己冷哼一声,收回琉璃瓶,“爱信不信。”
这么随意的态度,愣是自大如李洋心里也不由地生出了疙瘩,还特特长在逼仄处,抠也抠不掉,酥酥痒痒的,惹人心烦得很。
“是不是刚才的毒蝎子?”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跑出这么一句。
“一定是!我就说那毒蝎子诡异!传闻那神女不仅饲养了这样的毒蝎,被咬上一口,两步就要了你的命,说不定嘴巴里也会喷毒瘴,刚才这位道友一定是把毒气吸进了肺腑!”又有人应和,言语里俱是慌张。
颜知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趁他们也不打了,不骂熄火了,便把吃了药的苏瑛瑛扶去休息。她这才回到人群中呢,怎么风向又变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竟看到李洋、许思思转头和沈艺澄几人握手言和。
吵得凶,熄火熄得也凶。颜知己摇摇头,幸好计划没有打乱。
沈艺澄见她过来,问:“颜姑娘,你刚才进去了里间,师兄有没有和你交代什么?”
颜知己正想说话,李洋突地放声咳嗽,空空荡荡的草庙俱是他的咳嗽声,看他咳得前仰后合的,颜知己生怕他把肺咳出来。
围观的人更是能走多远走多远,担心传染上自己,却没人真正地出庙门。只因看热闹嘛,大家的最爱,即使是冒着生命危险,也得把这场热闹看完。
“别说了,一定是交代了什么。”李洋这时候突然有些后悔和颜知己吵了。
他拉住许思思的手臂不让她和颜知己产生冲突,即使说话的是沈艺澄不是许思思,可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开始害怕了,要是真如颜知己所说的,岂不是他自个放走了自己的生路?他不敢想,越想越可怕。
其实在说话间,他还看到了被颜知己扶过去,躺在草料堆上的苏瑛瑛,他不知道苏瑛瑛怎么好端端地会昏迷在那里,原本他是一点都不信颜知己的话。可他亲眼看到苏瑛瑛身子软下去,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有些不对劲,越觉不对劲,身体就越虚弱,气血一下子没流通顺畅,下一秒就止不住的咳,紧接着胸膛的气管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大力往下撕扯,鲜血淋漓。
他只是运气好跑得快,才没被毒蝎子追上,然而没被追上不代表没有别的伤,很有可能那毒蝎会喷毒瘴也是对的。毕竟那雕像的主人是如何得不择手段,残害修士,他来得早,不是没听外头摆小摊的店家说过。
“你们呢,知不知道,你们还是和江浸月一伙的,她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该不会不要你们了吧。”许思思拍了拍李洋以示安慰,转头又对沈艺澄说。
沈艺澄向后退,让出为首的人,就是他们俩合伙羞辱过的吴子柠。
虽然她们刚刚停战,也草草地道了歉,可是吴子柠自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气,现在许思思有求于她们,登时觉得有底气极了,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就是不说话。
说到底,许思思也是更看重护着自己的李洋。一路上要不是有他的照料,她自己能不能顺利到达梨水镇都是未知数,现在他要死了,活不长了,她比谁都着急。
“颜姑娘。”许思思转头就去求颜知己,“你刚刚就是从梁仙长那里出来的,你一定有办法。”
颜知己是有办法,可是现在把药拿出来的话,会不会……她环视了一圈,觉得大家对她的信任不是很高啊,要想顺利把药给他们,确保他们能吃下去,还是有些难度。再说了,刚刚她可是给过李洋机会的,是他自己不接受。
“颜姑娘,你救救阿洋,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许思思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刚刚是我们不对,不该和你起冲突的,你能不能看在同为道友的份上救救阿洋。”
李洋已经从站着变成蹲下,又变成趴在地上,整个人虚弱成一根煮熟的面条,软趴趴的没力,唇瓣泛着惨白,唇角还冒着白色的泡泡。
俨然是快死了的征兆。
颜知己有些佩服自己什么都没干,李洋就能把戏演得那么真,真到她都怀疑,李洋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可是她刚刚借着机会看了几眼,气息平稳,不似重疾之人,只能是被吓的。就如同她刚才只是从外头捡了根树枝一样,并不是什么绝世武器,只因她有底气,觉得自己能接下这一招,就接下来了,并非是什么隐藏的绝世高手,树枝也只是她随手捡来的。
尽管仍有人会走上前来问那树枝的来源,颜知己也只能如实相告,说完他们还不信,直到颜知己指着地上碎作几段的木头棍子,那些人才勉强信了她真得不能再真的说辞。
说来也怪有意思的,自己说的真话没人信,假话反倒一个比一个信。紧接着,过了不久,群众中又有开始喊疼的人了,先是一个,后来满满地扩散到以圆圈为中心,渐次倒下,哀嚎成一片一片的。
沈艺澄个子虽然很高,心思却很细腻,觉察到他们喊疼的动作,惊讶地问:“你们该不会是灵根破损了吧!”
此话一出,哀嚎好像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阴恻恻,冷森森的,分明是即将踏入三月阳春,寒风业已西去,怎的还会这般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