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众修士随着梁欢成进了草庙。

草庙正中间的神女雕像竟在一夜之间焕然一新,原本被裹满尘泥的面容,现下竟然被水洗过一般,无比干净,露出姣好的面容。

神女雕像的四肢被人以各种方式摧毁,那断口处还存着坑坑洼洼的刀口,可那张可睥睨天下的脸却柔美得恍若无物,眼眸带着大地之母般的宽和,虽是冷冰冰的雕像也给人可亲可近之感。

总而言之这是个大众心目中的神女形象,也是凡间壁画上用油彩绘制的神女图,与之相比,没有出入,甚至于因着眼前的雕像是仿制真人所塑,更具有人的灵动和真实。

雕像脚踩莲花底座,莲花的花瓣原本应该是涂了颜料的,可此时剥落干结的颜料上,只模模糊糊地被人用小刀刻了两个字“宋挽”。因为莲花花瓣质地坚硬的缘故,两个字刻得很浅,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分明。

是那个女修的名字。

梁欢成展开手心,一道白光腾起,缓缓上升,紧接着火速蹿向神女雕像,如不见波痕的流水那般,白光轻柔地将神女雕像牢牢地包裹起来。

“师兄,昨天是没有的,前天也没有,大前天也没有。”吴子柠攥着衣摆说道:“可是就今天,毒蝎就跑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江浸月一把将吴子柠拽了出去,并且用眼神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没能说上一句话的刘梓言在旁边幸灾乐祸,兼而煽风点火,很是让江浸月对吴子柠此人愈加恼火。

昏昏欲睡的颜知己听到吴子柠答的话,登时完全没了睡意。

昨天没,前天没,大前天也是,偏偏就今日出了这样的问题,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是她到来的时间。而且毒蝎的威力巨大,众人不是没有见识过。要是真被怀疑上身,这么多张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就算是颜知己她有九条命,也不够这些人泄愤。

果真是她的缘故吗?

颜知己并不觉得。

苏瑛瑛站出来说道:“前几天没有,说不定只是等着今日。为何独独前几日没动作,岂不是养精蓄锐,挑准了这个时间,为的就是既不伤及众人的性命,又能让仙门的人发现。”说着苏瑛瑛给梁欢成深深地鞠了一躬,“梁仙长,毒蝎就是奔着你而来的,您务必得小心。”

梁欢成抿唇不语。

苏瑛瑛的这番话说得不中肯,什么叫没伤及众人的性命啊,合着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他的家人他不心疼呗,加之梁欢成也没加以反驳,立马就有人跳出来指责苏瑛瑛不公道,罔修仙道。

“你几个意思啊?死的不是你家你就会睁眼说瞎话是吧!”肌肉遒劲的男子绷紧手臂,拳头也紧紧地握着。

“就是就是,我好端端的小师妹,就这样让毒蝎给吃了去。”有男修当即就开始哭诉,而后摸起了咽泪,“你让我怎么给她爹娘交待啊!”

热心肠的修士拍着肩头安慰他。

“什么叫奔着梁仙长而来的,说得好像梁仙长是罪人一样,你这样倒打一耙的本事和那些妖邪有什么区别。”说话的是和颜知己搭话的男修,坐在苏瑛瑛旁边,得知苏瑛瑛并不是颜知己的兄长,还被他两次三番打断和颜知己的谈话,本就让他窝火。此刻听到众人控诉苏瑛瑛,也火急火燎地从外圈挤进来,大义凌然地说了一句。

“说不定就是他们!妖邪的化身,他们还是一伙的,她没来的时候什么事情没有,一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她不安好心。”

此话一出,有人立马想起颜知己中途出去过一次,“她,一定是她,还记得她当时出去了吗?说不定就是她在外面引进来的!”

好厉害的嘴脸,苏瑛瑛本是好心让颜知己洗清嫌疑,可谁曾想,烈火烧上干草,愈焚愈烈,甚至都快危及到颜知己她自身了。苏瑛瑛着急得攥紧拳头,他的本意可不是这样。

颜知己小声说着没事,而后大步走上前,清朗朗地说道:“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她的声音不大,足够震慑住这些胡乱造谣的人。窸窣的议论声也算是少了一些,就连那搭话的男修也愈渐没了声息,退到后面。可是总有些不怕死的,又或者看不惯颜知己,先是被柳斐然护送着回来,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出风头,教梁欢成对她刮目相看的。

尽管没有刮目相看,可是他们想污蔑一个人,是不用什么理由,全凭满腔激情。

“罪人都会说自己无罪,要什么证据,你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唤作李洋的男修说道。

“你也说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颜知己笑了,“那么你说说,那棵树是怎么回事?”

颜知己步步紧逼,脸上丝毫没有惧色,直直地看着李洋,看久了,莫名叫人发怵,一个半大不大的小丫头片子,甚至还没他们高,哪能有这个气势,定然是装的。想通之后,李洋发软的腿脚,颤动的幅度才算稍稍减缓。

“怕了?”颜知己挑眉。

“胡说!”李洋大喝一声,快步朝那棵树过去。

这是棵香樟树,枝繁叶却不怎么茂,是被拦腰砍断后叶子掉落造就的,断裂处凹凸不平,末端歪歪曲曲的,是被强力折断生出来的毛刺,触之很是扎手,可前端却整齐得宛若用精密灵器切割出来的工艺品。

“什么意思?”李洋还没反应过来颜知己让他看这棵树有什么关系。

“你说一个人想要害人,是为了什么?”不等李洋答话,颜知己就说道:“求财,求名,谋利,人性无非就是这些,可这些求来的都是为了谁?总不可能是为了他朋友,家人,道侣吧,我倒不见得有哪个人有这般的深明大义,但是为了自己,却是颠扑不破的。毕竟朋友,家人,道侣,都是和自己有关,你不可能是为了别人的朋友,家人,道侣吧,可见绕来绕去,总归自己才是中心,求的这些总归也是为了自己。”

“可求这些的前提是有命活着。”颜知己继续说道:“没有命活着,求再多又有什么用?”

李洋慢慢地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干的?你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颜知己说道:“那是自然,这棵树你们也看到了,是被人害成这样的,而那把凶器是为了取我的性命,要是真是我想害你们,为何要把毒蝎逼出来,从而跑到外面的树冠里避身,失却草庙这一庇护所,这不是明摆着自讨苦吃,想死想疯了吗?”

群众细细思忖颜知己的话,无不表示赞同。

颜知己不可能是那唤出毒蝎的人,而是另有其人,说不定是那想取颜知己性命的人,可要是他的话,直接把颜知己推出去不就好了吗?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有脑子的凶手都不会这样做,看来也不是他。究竟是谁,只能交由梁欢成来判断。

李洋看大众的风向悄然发生变化,不敢再说话,万一口出误会,岂不是把这杀人的勾当揽到了自己身上?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可能干,遂向后退,直退到人群的最外层。

“梁仙长。”颜知己向梁欢成行礼。

梁欢成摆手道:“叫我师兄吧,说不定以后就是同门了。”

“这……”颜知己一顿。

料是谁也没想到,颜知己的一番话,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让梁欢成的刮目相看当真相看上了,意味如此深的这番话,岂不是明摆着邀请颜知己去三元仙门报道的?众人再看颜知己时,咬紧下唇,心中泛着酸意。

江浸月更是,“师兄,这不妥吧。”

群众也点头,直说三元仙门作为仙门榜首,怎的可以做事不公正。梁欢成细细一想,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颜知己没让他为难,直接拱手说道:“多谢梁仙长的认可,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仙长的同门的。”

湛然冰玉的少年郎不苟言笑,唇一直紧抿着,此刻听见颜知己的话,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好似冰面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汨汨流淌的水波。

群众的神色可谓是精彩至极,有羡慕的,有沉浸在少年郎的美貌中的,更有甚者是含恨嫉妒的。吴子柠和刘梓言就是属于含恨的那一类,就算是江浸月和他讲话,唇角也是紧抿的,此刻不过是一段小插曲,就让那刮目相看成了真,作为仰慕仙人的他们来说,怎能不生恨?

正想着,远处传来声声高亢的啁啾,带着灵力的风把他们的衣袂吹得摇动,宛若月色成形,是千千万万道自天穹而降落的白纱。

仙鹤载着修士,看见梁欢成的那只仙鹤在树梢上晃动翅膀,瞄准方向的九只仙鹤就向下俯冲。

“师兄!”修士一见到站在人群中的梁欢成,就大喊:“怎么样了?雕像处理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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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恨我
连载中秸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