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颜知己也没想过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她会从树上掉下来,而且树有多高,她不是不知道。耳畔的风极猛地刮过脸颊,速度越来越快,她依稀能听见苏瑛瑛的哭喊。
“西西!”苏瑛瑛确实是在吼,“快用你怀里的符纸!快!”
江浸月也听到了苏瑛瑛的声音,偏头一看,才发现颜知己也掉下来了,而不远处的梁欢成显然已经在犹豫了。思及此,江浸月觉得自己应该还更恨一点,双手掐诀,顷刻把接近自己的浸月伞打飞出去。
颜知己眼睁睁地看着江浸月的法器飞走,心里头不是滋味,她这里还没保命的东西呢,她那里还有把浸月伞也甩飞出去,真不知道是不是暴殄天物来的。忽而听到苏瑛瑛的声音,颜知己想到自己怀里的无字符,当即要往怀中掏。
可就在她手摸向门襟的片刻,群众哗然。
颜知己动作一顿,耳畔的烈风化作能刺人的罡风,降落的速度太快,颜知己没看见什么东西朝这边飞,可感受得到那东西想要她命。
“江姐姐,小心!”吴子柠呼喊道。
站在绝佳视野中的群众,率先发觉那猛地飞来的东西竟是把竹扇,扇子裹着两面白光,在极快的飞速下幻化出了一道道残影,可它的行动轨迹却看得分明,是往颜知己那处去的。
沈艺澄吼了句,“小心!”
苏瑛瑛也揪着一颗心,颜知己这哪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啊,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做鬼,这不怀好心的人和那把扇子脱不了关系,看着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可猜想没让他进行下去,那扇子侵入颜知己的腹部不到半寸的惊吓画面,让他不由地捏出了怀中唯二的两张符。
扇子在即将接近颜知己的地方,直直地转了个弯,调了个头,竟从腹部攻击,要是没灵力的人自然觉察不出来武器是什么,但是在场的所有修士都起码开了灵根,在这样的灵器下,还是能认出来,那朝鹅黄襦裙少女飞去的,是把不大不小的扇子。
苏瑛瑛几近要把手下的枝桠折断,没有人的心不是高悬着的,血肉飞溅的画面,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愣是见多了血腥画面的苏瑛瑛,也不由地心生悚然。
“等等,你现在下去可不好。”沈艺澄看苏瑛瑛要跳下去,及时拉住了他,“你看看,你朋友她被……被……”
沈艺澄说得没错,颜知己确实是被救了,不过却是被梁欢成坐下的那只白鹤救的。也是在颜知己腹部的那柄扇子即将穿透胸膛的刹那,白鹤闷头一冲,翅膀扇起的狂风,径直把那扇子的走势拍偏,那不远处拦腰折断的高树就是最好的例证。
江浸月的算盘还是打空了,梁欢成一看到颜知己情况更加危机,半分犹豫也没,踩剑就往颜知己的方向去,可惜白鹤率先一步,救下颜知己,而再转头去救江浸月,她的浸月伞已经护着她平稳落了地。
本该是拯救美人而成为英雄,教人喝彩的梁欢成,这时候悬在空中,两手空空,一时间倒是生出了些许无从安适。
幸好三个人都安然无恙,群众悬着的心也跟着安稳。
苏瑛瑛已经从树上下去了,沈艺澄也火速跟上,等到吴子柠和刘梓言回过神来也迅速跑去看江浸月伤势的时候,树冠里藏着的绝大部分人都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一一来观摩这场大型的争风吃醋情景剧。
“多谢师兄出手搭救。”江浸月把自己的浸月伞收起,施施然给梁欢成行着端正的礼。
霜眉冷目的少年郎点了点头示意免礼,尽管他并没有真正救她,可除了地面上爬行的毒蝎也是大功一件,在场的修士无不学着江浸月一口一个师兄,来表达自己的亲近和谢意。
可孰知在仙门除非是师出同门,才会亲密地以师兄来相互称呼,再放低点标准,起码也是要同一个仙门。可这里大部分的修士都是散修,不仅没半点关系,更不是同一仙门之人,更甚者,梁欢成明日还是招生的主考官,如此冒犯,间或套近乎地呼喊师兄,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苏瑛瑛是农人家出身的孩子,察言观色最擅长,此刻觉察出梁欢成情绪的变化,当即做出头鸟,大大方方,恭敬地喊了声,“仙长,仙长远迎,还助我们除去危难,请受我等一礼。”
苏瑛瑛就要行礼,梁欢成叫住了他,眉头稍微有了松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修士再次看向苏瑛瑛时,眼眸里就多了一丝妒意。沈艺澄看在眼里,可是刚才跟着江浸月已经行过一次礼了,再行一次,无疑是在打江浸月的脸,况且这声师兄是她带头先喊出来的。
可颜知己没有喊,而且她确实是被梁欢成救下来的,虽然确切地来说是仙鹤,可也是梁欢成的仙鹤。
这只比她还高的大白鹤就站在她的旁边,额间有颗极为亮眼的丹砂,颜知己好奇心作祟摸了摸,发现是有人涂上去的,这丹砂让她想起通讯纸鹤的眼睛,莫不是同出一人之手?
颜知己摇摇头,心想怎么可能,虽然两者都会飞,这是共同点,可也不可能巧合到这种地步吧。
仙鹤好像并不讨厌她,她要走出去时,仙鹤弯过脖子拦她,把脑袋依靠在她的头上,胡乱地蹭,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颜知己拍拍它的脑袋,附在它的耳边告诉它,自己不是要干坏事,而且自己已经安全了,它可以走了。说完,大白鹤才甩动着那对洗得干净的翅膀离开。
“梁仙长。”颜知己学着他们的模样拱了拱手,没等梁欢成说免礼之类的,她就抬起了脸,嘴角扬起的是宛若开得灿烂的棣棠花的笑颜。
少女身着杏黄的裙子,月色恰到好处地破开密布的阴霾,洒落下万丈流光,更让少女的笑染上了层圣洁的白光,恍若藐姑仙人。
围在旁边的群众有的早已看得呆住了,不知道颜知己接下来说了什么,只觉得这个少女很美。
“多谢梁仙长搭救,三元仙门果真是人杰地灵,仙长不仅生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连仙长的坐骑也有慈悲心怀,令我等自愧不如。”颜知己说的是实在话。
梁欢成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不同意的是哪句。
可是能豢养灵兽的,非富即贵,需要耗费大量的灵石,只有像冀州大陆的头等宗派,譬如三元仙门,万象派才有成批的灵兽坐骑。除了这两个仙门,其余的小门小派的修士都是御剑飞行的,遂这些修士能在没有半点标记的梁欢成身上看出他是三元仙门的徒弟。
又从那手持的玄武刀中判断出他是五长老的大徒弟。
颜知己以为他不同意的是三元仙门的称号,可他确实是三元仙门的,自己没说错啊。
旁边的江浸月走过来,淡漠地看了眼垂头盯着鞋面的颜知己,扭头又看向了梁欢成,手上却有意无意地把浸月伞亮在他的眼前。
“梁师兄。”江浸月温柔地唤道。
此次师兄二字出口,梁欢成没有不虞,只因她手上的浸月伞不仅是极品灵器这么简单,还因为它和三元仙门有关。
“你是?”梁欢成看向这个手持四长老灵器的女子。
“她是江浸月,江姐姐!”吴子柠不等江浸月答话,挤进来大声解释,“梁师兄不要怪罪她,她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就算是平凡普通如吴子柠,也知晓梁欢成是来准备明日的招生大赛的,此时喊他师兄是何居心,套近乎谁不会,可这其中的后果能不能承受又得另当别论。
吴子柠就是害怕他会对江浸月发难。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吴子柠并非是这个打算,只是想在仙人面前露个脸而已。
“她只是纯心想表达对您的感激之情,您果真是救世济民的在世谪仙,草庙位置如此偏僻您都能及时赶过来,我等散修对您感激不尽。”吴子柠看向梁欢成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星。
梁欢成移开视线,摇头道:“不巧,我不是为了你们。”
“那您是?”一见钟情的少年肯答她话,吴子柠心房里藏着的小鹿乱撞。
可江浸月有意拔高声音,硬生生把吴子柠的话盖了过去,“梁师兄,您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明日的招生选拔的吧。”
“嗯。”
见了三元仙门的人点头发话,群众中立即响起强烈的喘气声,可能是学生天生害怕考试,就连颜知己,平静地跳动的心也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这个时候仙门的人到来,不用说也知道,定然是为了明日的招生选拔的,大家都这么认为,可是江浸月却不觉得。
“师兄,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还请师兄开口,我来这里有几天了,对草庙里的毒蝎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师兄要是想知道些什么,尽管问我,我很乐意帮师兄的忙。”
梁欢成的眼眸亮了亮。显然,江浸月说对了,三元仙门的梁欢成来这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解决草庙里的毒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