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短小的骨头在离开阴影的瞬间在她手中化为粉末。
罗婋甩了甩手，拂去了掌心残余的骨灰。
原本阴暗静谧地走廊忽然大亮，刺耳的警报响起，满目是猩红的灯光。
阴影中的祝文忽然感觉到原本隔壁房间内的阴影都消失了。
她心下一惊，没有像罗婋一样贸然从阴影中出来。她藏在阴影中，感受着自己的异能，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行动已经受到了限制，远没有和罗婋一起时自如。
祝文看向罗婋。
罗婋只是静静地站在一片喧哗地警报声中，仍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格外冰冷地看着前方。
像是在和谁对峙，但在祝文的视线中，这片空间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看不见的第三人？是谁？
那些消失的影子又去了哪里？
自己已经暴露了吗？
前两个问题祝文暂时没有头绪，但她能够确认，自己已经暴露。
或者说，在很早之前，她第一次试图潜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更甚至，今天她能够进到这里，也是因为某些人的引导和放任。
有人早就预料到了今天，预料到了她会再一次来到这里，也预料到了——
……罗婋。
他们早就知道罗婋会来。
可为什么？祝文不明白，她的【溯源】看不到现在的罗婋，可几天前路过那几十具正在燃烧的尸体时，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叫周依依的女人。
周依依不可能和黎明会扯上关系。
他们是怎么预料到一个和基地毫无联系的人的行动轨迹的？罗婋又究竟是谁？
片晌，祝文离开了阴影。
既然早就已经暴露，那么便没有继续藏着的必要了。在异能状态下她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且今天就算能苟住不死，之后她也没法继续留在黎明会了。
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叛徒”。
从阴影中出现的瞬间，祝文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攻击自己。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异能【免疫】。
不是【攻击免疫】，也不是【异能免疫】，而是【免疫】。
无视一切攻击效果，是祝文觉醒的第一个异能。
看不见的攻击没有对祝文产生任何效果。
【阴影】在这里会被压制，但【免疫】没有受到任何负面效果。
祝文走到罗婋身边。
【阴影】不是她觉醒的异能，而是某次外出时掠夺的。是她为数不多靠掠夺得到的异能之一。
但如果她自我觉醒的异能在这里不会受到压制，那么【溯源】又是怎么回事？是【免疫】过于概念型，还是【溯源】更加特殊？
祝文面对着罗婋面对的方向，在她的视线中看不到任何人，【阴影】也感知不到任何波动。
无形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无法从攻击方向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祝文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的眼瞳变成了纯黑。
异能【窥视】。
世界开始在她眼中开始褪色，一个个能量核心连接成网络，在黑暗中纵横交错。
祝文看见了不可见的存在。
现实中，她的眼眶中流出血泪。
黑色迅速褪去，她的眼睛变回了正常的状态。祝文抬手抹去眼角的血，抬头看向某处。
恢复正常的视线看不见任何东西，祝文眼里满是惊疑。
她在窥视中看到了一只半空中的非人生物。那东西和外面那些怪物有些像，但相比于怪物漆黑的身体，非人生物明显更加畸形。
不可见之物。祝文在窥视到它的一瞬间本能感觉到危险与厌恶，仿佛她们天生便是敌对的。
末世之后祝文就接受了科学无法解释一切的事实，但那又是什么？黎明会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它和怪物有什么关系？和罗婋又有什么关系？
而罗婋。
祝文没有转头去看是身边的人。
她看到了，罗婋，或者说寄居在周依依身体中的灵魂，同样不是人类。
或者说，不是她所熟悉的人类。
罗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虚空，仿佛静止，但在窥视的视角中，无形的她们早已开展了不可见的斗争。
【窥视】能够让她看到肉眼无法感知的存在，让她看到能量的本源，但使用时会透支太多的精神力与异能，无法使用太久。
祝文没来得及看清罗婋到底是什么，只能确定双方的能力都不亚于怪物，更不是现在的她能企及的存在。
攻击伤害不到祝文，她也帮不上罗婋什么忙，索性到一边靠墙坐下休息。
【窥视】消耗得太多，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过了许久，罗婋终于有了动作。
她看起来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情绪，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与此同时，祝文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压制消失了。
战斗结束，看起来罗婋赢了。
祝文因为【窥视】的使用而脱力，彻底安全之后也有些疲于说话，用眼神询问罗婋情况。
罗婋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晌才转身走向祝文，伸手拉了她一把。
“跑了。”罗婋说，声音带着点疲惫，“它现在不能出现太久。”
没能抓住它。
罗婋垂下眼，在祝文面前掩去眼底的情绪。
人类的身体非常难用，容易受伤不说，还会暴露自己的情绪。罗婋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的行动一定要借用一具人类的身体。
母亲这样对她安排，其她人也同样认同这个方案。
片晌，罗婋重新抬起头，眼底恢复平静。
人类的身体的确存在许多缺陷，但人类的身体比她们原本的身体更适合感知某种力量的存在。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们必须早一点找到——
“跟我走吗？”她问祝文。
“当然。”祝文说。
反正基地她是待不下去了，留下等待她的只会是高层下达的死亡通知。
跟罗婋走不失为一种选择。
罗婋看起来，似乎能解决她不少疑问。
“去哪？”她问罗婋。
“去北方。”罗婋回答她的与前几天对江姰说的没有区别。
北方？
祝文停顿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异能【阴影】发动，裹住她与罗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基地。
＊
大厦顶楼。
江姰缓缓睁开眼。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坐起身，转头，看见赵乔还没有醒来，罗婋不知去向。
天快亮了。
江姰没有叫醒赵乔，她起身，望向远处黎明会的方向。
原本暴躁的怪物群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不久前还在和怪物战斗的人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片寂静。
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江姰表情变得有些晦暗。
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什么她和赵乔会陷入昏迷？
答案很明显，罗婋。
江姰感到愤怒。
即便这里在人迹罕至的顶楼，罗婋这么做根本没有考虑过她们的安全。
别说随随便便就能上来的怪物，人类呢？比起怪物她们此时更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杀死。
江姰胸口起伏，半晌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她很愤怒。
她知道罗婋有秘密，可难道她是那种刨根问底毫无分寸感的人吗？
她以为即便罗婋不在意自己，她们至少也是结伴而行的队友。
她以为罗婋带着她们一起走，会给她留下想要的空间异能，起码已经算是认可了她们。
可现在呢？罗婋根本不把她的死活当回事。
江姰可以接受她慊弃自己弱，可以接受她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候袖手旁观，但无法接受和一个随时会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同行。
即便罗婋身上有着未知的、强烈吸引她的存在。
但没有什么是比她的命还重要的。
江姰沉默片刻，伸手捞起还没苏醒的赵乔，带上她们的东西转身离开。
不远处，罗婋和祝文正在往大厦这边走。
“你可以理解成分身。”罗婋正在向祝文解释陈某的尸骨为什么会和禁区中不可见的存在存在关联，“它们正在试图融合。”
“它们？”祝文歪了下头。
也就是说，除了陈某，还有很多分身的存在？
“你要找的，是它们的本体？”
罗婋正要点头，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大厦顶部的方向。
她感受到有人走出了自己的异能所设置下的屏蔽空间。
片晌，罗婋回过头来，没头没尾地朝祝文发问：“你有车吗？”
祝文一脸雾水：“没有。”
只顾着跑路，没来得及偷，啊不，是开走一辆基地的车。
不过罗婋她们不是有车吗？
罗婋沉默两秒：“走吧。”
看来只能半路抢一辆了。
*
她们在夜空下走了不知道多久，祝文开始怀疑自己同意跟罗婋走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苍白着脸色看着罗婋，欲言又止。
有没有一种可能，此刻的她是一名异能使用过度需要休息的病患？
而且另外那一大一小呢？车呢？
罗婋走得很快，祝文是见识过她的速度的，能在落后很多的情况下追上她开着的车。祝文勉强撑着身体跟着她走了半路，觉得继续走下去自己可能到不了罗婋说的北方就要死在路上了。
她拍了拍罗婋的肩膀，强行拦下了罗婋继续前进的动作，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过去。
罗婋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明显不健康的脸色，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两人来到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
这里是祝文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发现的，是一处位置足够偏僻、早已荒废的防空洞。
“我需要休息。”祝文说。
罗婋不置可否。
和那东西战斗过后她同样需要休息来恢复自己的精神力。
将防空洞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重新做了防护，祝文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躺了下去。
罗婋环视一圈。
这里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充满了杂乱、肮脏，唯一一块勉强能坐下的地方躺着祝文。
罗婋皱起眉。
她的动作并没有引起祝文的关注，疲惫的祝文已经陷入沉睡。
沉默了片晌，罗婋脱下身上的外套，垫在了祝文一旁地墙角，靠着坐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在高温下让这具人类的身体更加难以忍受。
罗婋不是没有经历过必这更加肮脏难耐的环境，她自己的身体并不惧怕这些，更没有像人类的身体这样难以打理。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墙上。
脑子里是不久前和它对峙的画面。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母亲告诉她的。
她没有经历过母亲所说的那段历史，比起母亲，她的生命太短太短。
她本身也不具备和它抗衡的力量，罗婋的力量来源于她的同类，她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她要找到它，抓住它，用它打开极北之地的封印，拯救她们真正的“母亲”。
可惜。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抓住它了。这次机会是其她人拼尽全力给她争取来的，也将会是它最虚弱的一次。
它的分身们已经开始融合，现在的罗婋没有把握活捉完全形态的它。
黑暗中，罗婋睁开了眼睛。
“它”在融合，她同样不会停滞不前。
所有人的努力都不会白费，她的力量会增强，她们的力量会增强，她们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同伴。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罗婋看了一眼熟睡的祝文，起身，悄悄走出了防空洞。
同一时刻，熟睡的祝文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