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会基地。
基地内一片混乱，一间宽敞的病房——如果这个装满了伤员、乱得像猪圈一样无处落脚的病房还能称得上宽敞的话——内的人手忙脚乱。她们大都是治愈系异能者，负责后勤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人在意，一道高挑的身影渐渐从室内消失。怪物们几乎每晚都来袭击，基地内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消失一两个人再正常不过。
说不定明天这里的人就会全部消失。
甚至没有人会记得她们。
外面是不停的嘶吼与哀嚎，角落里一位治愈系异能者脸色惨白，治疗的间隙，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好像能看见一片血色。
那些高层呢？那些传言中拥有高级异能的高层呢？她们为什么不出来去消灭怪物？
受伤的人太多太多了，治愈异能太少，她们根本救不过来，每天都在透支异能。
再这样下去她也会死的。
想逃吗？可她又能逃去哪儿呢？
高挑的身影在她身边消失，或许是她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察觉。
不久后，祝文的身影出现在基地中心区域附近角落的阴影中。
这里是黎明会的禁区。
两天前，她把陈某的骨架带回来，顺便上报了男助理的死亡。男助理不是死在祝文手上，基地对这件事并不在意，甚至看见陈某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时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祝文面前草草将骨架收敛了起来。
但不久后，祝文就通过【溯源】看到，有人将那副骨架悄悄运到了禁区附近。
被运送的骨架做了处理，照理说基地提防着祝文的异能，祝文即便是看到也无法认出那是什么。但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东西，不打上点标记怎么行呢？
而且怪物们的攻击，似乎也是在两天前变得更加疯狂。
黎明会中藏着秘密，那副骨架中肯定也藏着秘密。
一个和怪物有关的秘密。
平时基地禁止所有人靠近这里，久而久之基地中央就成了大家口中的禁区。但现在人人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去注意有没有人偷偷潜入。
禁区处于基地最中央的位置，也是现在最安全的位置。
外围有数不清的炮灰去送死，高层那些人像是老鼠一样龟缩在这里。
或许有的人早就逃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保命手段。
祝文站在了一扇门前。
她发动【溯源】，试图看清以前站在这里的人在门口输入的密码。可她的眼前出现只有一片雾蒙蒙。
第三次。
她的【溯源】第三次失效。
祝文眯起眼。
她盯着面前这个末世前从未见过的样式奇怪的门锁，异能的过度使用开始让她的眼睛充血，狭长的眼眸变得猩红。
有什么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覆盖在了祝文的眼睛上，带着丝丝凉意。
似乎是一只手，但触感并不像人类的皮肤。
她同样无法通过这只手看到与她主人相关的画面。
祝文停止了异能的使用。
她眨了下眼，示意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可以拿走了。
她转身垂眸，看见了一个熟人。
罗婋。
罗婋的这具身体个头不高，只有168左右，刚刚为了捂住祝文的眼睛，将手臂用异能【异形】做了延伸。
罗婋面无表情，看起来心情很差。
祝文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眶。
短短十几秒的异能使用就让她眼球胀得极为难受，祝文毫不怀疑如果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眼球就会爆掉。
“你怎么进来的？”祝文问罗婋。
外围那群怪物简直就是天然屏障，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没有办法进来。
“走进来的。”罗婋说。
祝文：“……”
她不说话了，看着罗婋用异能把自己的整条手臂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按在了前面那扇门上。
不知材质的门立刻开始熔化。
祝文静静注视着罗婋的动作。
呈现出的结果和【熔化】很像，但祝文很清楚，这不是【熔化】。
不是她多么相信罗婋不会对江姰下手，而是祝文再清楚不过，【熔化】做不到这种地步。祝文怀疑如果是男助理在这，他的异能甚至无法对这扇门造成一点损伤。
门很快彻底熔化，祝文跟着罗婋走了进去。
“能看到吗？”罗婋问得没头没尾。
但祝文懂了她问的什么，摇摇头：“看不清。”
她的眼睛似乎被蒙蔽了，【溯源】在这里完全用不出来。
罗婋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面前是一道狭长的通道，勉强够两个人通过。
祝文打量着四周，眉头压着，保持警惕。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甚至破坏了外层的大门，竟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要么这里早已人去楼空，连系统也已经瘫痪。要么里面有个早已准备好的大陷阱等着她们。
祝文更倾向于后者。
走在前面半步的罗婋忽然回身抓住祝文的手臂，祝文莫名心领神会，迅速带着罗婋躲进黑暗。
异能【阴影】。
说话声渐渐传来。
“外面还能撑多久？”
“至少一个月。她们跑不了，人多得是。”
“可惜了。”
“可惜什么？那是他们的荣幸。”
毫不在意的语气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近又远离。
祝文隐藏在阴影中，感受着自己的异能。
从前她不是没尝试过使用【阴影】进入这里，但这栋建筑像是被什么防护罩全方面无死角保护在里面一样，祝文甚至无法在阴影状态下靠近，几次险些被发现。
现在，她不仅使用了异能，也似乎没有被发现的迹象。是因为她已经进入了“防护罩”内，还是因为和自己一起进入阴影状态的人？
祝文不得而知。
她们在阴影中继续向前。
刚刚的男声提到外面的人还能撑一个月，祝文忍不住冷笑。
一个月？半个月都算她们好运。真不知道他们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看不起怪物。
高层这些人都在做什么？他们需要这一个月的时间去做什么？
祝文有些烦躁。她无法在这里溯源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仿佛变成了一个瞎子。
“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祝文忍不住问罗婋。
“偷东西。”罗婋毫不避讳。
祝文顿了一下，皱眉：“骨头？”
罗婋想要陈某的骨头为什么不在三天前直接抢，她又不会为黎明会卖命，顶多受点伤回来被降职。
“不。”罗婋的声音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沉闷，“是一个人。”
一个一定要杀死，一定要打败，一定要从它身上夺回属于她们的东西的人。
罗婋的手里捏着那枚从祝文那里拿来的半截骨头，此刻它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召唤。
前不久，罗婋从母亲那里得到确认，这个陈某的尸骨确实与她们正在寻找的东西有所关联。
祝文没再说话，保持着阴影状态跟着罗婋。
罗婋并不在意祝文跟着自己，她说过，祝文很适合加入她们，所以她不介意祝文知道点自己正在做的事。
罗婋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阴影中的她仿佛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在以祝文为媒介的异能中几乎反客为主。
祝文隐约感受到了一丝被剥夺感，她清楚这种感觉来自罗婋，但似乎……不是罗婋主动的。
仿佛影子就是她的主场，她在自己的主场中拥有天然的优势，会不自觉地吸取周围的一切力量。
祝文垂眸思索。
罗婋与黎明会内部都是她无法真正看清的存在，这说明要么她们拥有远超过【溯源】的反制异能，要么，就是有什么更加高纬的存在，这个存在是不可被感知的，被它施加在其她人身上的力量亦然。
祝文认为不可能同时存在那么多力量远高于并且能反制【溯源】的异能，那么就只可能是后者。
它是谁？属于哪方阵营？是善还是恶？
与它相关的罗婋和黎明会高层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按照目前的自己所见到的，祝文更倾向于她们是敌对，但为什么？罗婋，或者说周依依，应该从来没有接触过黎明会才对。
祝文对罗婋的兴趣更浓了？包括罗婋曾经提起过的“我们”。
她们，是某个组织？罗婋为什么会说自己很适合加入她们？
这一年中，祝文在混在黎明会之中，大大小小见过不少领头人物，这片大陆目前能叫得上名字的基地她都多少了解，但一一排除，没有一个符合她仅有的、对罗婋的了解。
处于阴影状态中的祝文能够感知周围阴影的状态，她可以感受到某个地方聚集着不少人。
黎明会的高层应该大部分都在这。
“要过去吗？” 祝文问罗婋。
她同样看见了罗婋手里捏着的不久前从自己手中拿走的骨头，像是方向标一样指引着方向。
罗婋却忽然皱起了眉。
面前就是手中骨头所指的方向，她想找的近在咫尺，可罗婋心中却陡然生出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不对劲。
手中轻而易举获得的“指引标”在此刻显得更像是野兽诱捕器中的诱饵。
前进，或者后退。
罗婋面无表情地向前迈出脚步。
她们本就没有退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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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