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刚一进门,宋琉烟就一脸惊奇地问她:“你染头发了?”
崔晓月头发已经很久没染过了,突然换了发色,她妈还一脸不适应,让她站直了身体,绕一圈打量她,仿佛她被什么附体一样。
“有那么奇怪吗?”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我感觉挺不错的。
“清安知道吗?”宋琉烟坐下来问。
“这种事为什么要跟他说。”她不理解,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
倒也是,宋琉烟点点头。
“好看吗?”崔晓月在她妈眼前转了个圈,调皮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跟着转。
宋琉烟被她的动作弄得眼花缭乱,语气纵容,“好看好看。”
“别转了,转了你妈头晕。”
她陪着宋琉烟看了会电视,问她明天想不想去哪里逛逛。
宋琉烟剥了个橙子,分一半给她,水分充足,一入口就爆开了汁,橙子味道很足,不酸很甜,崔晓月自己又剥了一个,分成两半,递给她。
她摆摆手,说自己吃不下去了。
崔晓月一人干了一个半的脐橙,小腹一下子就鼓了起来,懒洋洋地躺在宋琉烟的大腿上。
宋琉烟用指腹轻柔地按着她的太阳穴,她平时也会给崔征友按,手法很不错,崔晓月舒服地轻哼,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母亲的照顾。
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苦,小时候有父母照顾,嫁人了有宋清安包揽一切,烦恼很少,无非就是她对宋清安没什么感情。
“你爸爸腿脚不便,妈妈也老了,没啥好出去玩的。”
听见宋琉烟一说,她反倒松了口气。她还怕安排不好,照顾不周,扰了父母的兴致。以前带她父母出去玩,都是由宋清安安排的,她当个甩手掌柜,也不怪她爸妈做什么都要问问宋清安,他们对他很信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无力感。
这种无力又不能和宋琉烟诉说,于是她只好点点头,宽慰她:“等宋清安和明尧他们回来,我们一家人再出去逛逛。”
宋清安的电话在这个晚上一如既往地响起,她接起,不意外地得到宋清安同母亲一样惊讶的目光。
只是这目光又有不同,带着尖锐的打量,仿佛要戳破屏幕刺伤她的眼睛,让她本能地想逃开。
“怎么突然去染头发了?”他开始犀利发问,嘴角没有以往的笑意,“上次不是要我陪你一起的吗?”
宋清安突然提起,崔晓月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对不起,我忘了。”崔晓月脸上浮现歉意,好似真的很愧疚的模样,但她就像刚刚和宋琉烟说得那样,她始终觉得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自己一个人去的?”宋清安冷冷地开口,在崔晓月看不见的角落,手里死死捏着陈叔打印出来的几页资料,手背青色血管凸出来,一根根血管汇洁在一起,交错缠绕,像一张绷紧的网,看起来有些恐怖狰狞。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妻子在他出差时,什么时间去了哪里,和谁吃了饭。
他没有去调查监控出来,想留给她坦白的机会,给她、给自己留点体面。
他知道和她吃饭的是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子,他们聊得很开心,吃了不止一次饭,在送宋明尧去了学校之后。
宋清安胸腔像堵了一团烧得滚烫的棉絮,闷得她喘不上气。
他了解崔晓月的社交圈,据他所了解,他在这边并没有能够一起吃饭的男性朋友,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和我初中的女同学,你认识的。”崔晓月被他冷漠的问话吓了一跳,手不自觉揉搓卷起来的睡衣一角。
他并没有因为她刚刚的道歉而有所缓和,反而目光如狼般审视她,轻描淡写地质疑:“是吗?”
他不信。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她。”她这么急着让他联系,反而有问题,要是她说一句“爱信不信”,不理他,他反而相信是真的。
崔晓月确实早早和那位女同学串通好了,所以她不怕她去查。
“好了,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他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温和地跟她说话。
崔晓月想说她哪有紧张,她眼睛从宋清安身上收回,看了眼视频通话里的自己,发现自己额头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要说一句没开空调太热吗?但其实房间开了空调。
她手心里也都是汗,她意识到,再去解释的话,只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她的谎言。
她不得不意识到,原来她无法在宋清安面前说谎,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事实!她背后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颜色很好看,很适合你。”宋清安突然笑了,在发觉妻子可能和陌生男子有染时,他竟然还能平静地笑出来,他都佩服自己。
“好看就好。”崔晓月不敢再多说,刚洗过澡又出了一身冷汗,她觉得她有必要再去洗个澡。
宋清安手里的几张纸从他的手上又回到了桌面,他盯着白纸上的每个黑色字体,脑中自动浮现她的一颦一笑,却不是对他。
他本来不想现在就戳破,但舌尖在嘴里绕了一圈,发现又回到了原点。
“我出差时,你和谁见过面吗?”要是她回答有,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原谅她。
问话一出来,她就发觉糟了,刚刚的问话或许只是放了个小鞭炮,现在则是要炸出了个地雷出来。
他知道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崔晓月手在被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自乱阵脚,他并不在她身边,无法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她抱着侥幸,也许他是因为刚刚的事,所以下意识地问,他这样一问也正常,毕竟他出差这么长时间,有好奇她做了什么并不怪异。
即使这句话有很显然的针对性。
“没有,”她垂下眼,好叫他看不见她的眼睛里面想什么,轻声道:“我都是送完明尧后,自己到处逛逛。”
“嗯,我怕你无聊。”他转了转眼珠子,瞳仁黑白分明,让人分不清是喜是怒,“要不,把你同学叫过来我这里上班?这样你也能经常跟她见面。”
“不用了,她不想离开这边。”崔晓月想也没想一口拒绝,这无疑在她身边安插了个耳目,都领宋清安发的工资了,她们还能是朋友吗?
一通电话打完,崔晓月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宋清安也没好到哪里,他的指甲刺进了自己的皮肉,疼痛感才能在面对她时不至于失态。
她还在父母家,他才没有点破所有,他希冀她在这通电话后能够醒悟收敛,不要走了岔路。不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之后,崔晓月还是偷偷跟余舟见了两次面,他在她熟识的地方逛,她说地点,他做攻略,跟他以往和宋清安在一起没啥差别。
崔晓月愈发觉得,她跟谁在一起都可以的,只是在余舟身边更自在自由而已。
他不会像宋清安控制欲那么强,让她有被压迫的束缚感。
一切都挺好,除了她已经结婚了。
她不是不担心宋清安知道,只是总是抱有侥幸,他不在这边,没道理会发现。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余舟一手稳稳得牵着她,另一只手拎着街边的小吃食,还是热乎的,满满一袋子。
有的崔晓月吃了两口就不要的,余舟正准备拿起来继续吃,就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有,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崔晓月牵着他的手指着另一处更热闹的游乐区,旁边的售票处排满了人。
余舟买了票带她进去,率先拿起一个蓝球放在她掌心,这是个投篮游戏。
旁边站了几个穿着校服高中生模样的少男少女,一脸兴奋地跃跃欲试,男生投中了好几个,就迎来热烈的鼓掌。
十几个投篮机子,只剩最后一个,他们站在最角落处。
余舟投一次篮球就进框一次,伸手捞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手腕轻轻一扬,篮球“唰”地一声,穿网而入。反观崔晓月,投了十个没一个中。
她恼得胡乱投,之后更是一个没中。再没心思去扔球,她泄气般准备看余舟投篮,视线刚移动,却发现他早已停下来,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我来教你投。”
他的教不是给她示范动作姿势,而是抓着她握球的手对着球框扔,很快,她就连续扔中了好几个。
“这算什么?都是你投的。”她挣脱他的手,嘀嘀咕咕,几轮玩下来,她已经忘了刚刚烦恼的事。
余舟听了,用汗湿的脸追着磨蹭她的脸,语带羞涩地压低声音道:“我的就是你的。”
引来崔晓月的白眼,他瞬间收敛:“好吧,之后你来投试试。”
最后崔晓月还是投中了几次,在余舟给她调整的角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