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天已经亮了。
温晚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隔着一道墙,那边很安静。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分。没有新消息。
那个对话框还停在昨晚——她发的「你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的。」顾逾尘没回。
她把手机扣回枕边,起床。
推开次卧的门,客厅没人。主卧的门关着。她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主卧的门还是关着。
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她走到玄关换鞋。
主卧的门开了。
周屿走了出来,穿着衬衫,头发还没打理,看起来也是刚起。看见她在换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没有说话。
温晚看了眼他,也没有说话。
她弯腰系鞋带。
周屿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
她系好鞋带,直起身,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水声已经响起来了。
随后,她开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她下了楼,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便如往常般独自去往竹韵男装店上班。
——
之后几天,周屿的行为轨迹却变得愈发令人费解。
他不再夜不归宿,下班时间也变得规律,甚至会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沉默地吃完她做的饭。
他会试着开启一些话题,关于某个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或者某个朋友的趣事,尽管温晚并不觉得有趣。他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项不擅长的社交任务。
他是理她了,可这种搭理,为什么让温晚感觉不到轻松和愉快,只觉得有些刻意,反而让她像陷入了一团更粘稠的迷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而顾逾尘那边,也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扰乱人心的消息,好像只是温晚的幻觉。
——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周五晚上,周屿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他走到沙发边,看着正拿本书发呆的温晚,忽然开口:
“明天周末,晚上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温晚抬头看他。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杯子上,像随口一提:
“叫上顾逾尘。”
温晚翻书的手指顿住。
她看了看他。他脸上挂着一种努力营造的温和神情,但眼神深处,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是试探?还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些心里发慌。
她“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尽管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
温晚正窝在沙发里。
周屿起身去开门。
顾逾尘站在门外,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袋橙子。
“路过水果店,看着还不错。”他语气自然,目光却越过周屿的肩头,在温晚脸上一掠而过。
温晚看清来人是顾逾尘,刚刚起身准备迎接客人的动作又止住了,立马坐回沙发。
周屿侧身让他进来:“正好,刚还跟温晚商量,明天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你也一起。”
顾逾尘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么。”说着,他抬头往沙发那边的温晚看去,顺手把橙子放在玄关柜上。橙子饱满的亮黄色,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扎眼。
温晚感觉到顾逾尘的目光投来,立马拿起沙发上的书,假装认真翻看起来。
顾逾尘换好鞋后,走到沙发旁边,在离温晚一个座位远的沙发旁坐下。
他瞥了眼她手里的书——封面的方向拿反了。他没说什么,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周屿主导着话题,和顾逾尘聊投资、聊市场、聊温晚听不懂的东西。她像个背景板,缩在沙发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顾逾尘话不多,偶尔简短回应,但他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过来,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都被她刻意避开。
他时不时往温晚这边投来的目光,就让她坐立难安。
顾逾尘每次看向她,都只是一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别处,过一会儿,再看过来。小心翼翼,又难以克制。
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更不知道周屿有没有发现,只知道,这个晚上格外漫长。
而顾逾尘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瞬,没回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蜷着的身影,随后才推门出去。
温晚偷偷瞥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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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他们在一家餐厅的包间里。
暖黄的灯光,热气腾腾的菜肴。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周屿和顾逾尘的共同好友——王杰。
温晚坐在周屿旁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三个男人聊着政策、投资、并购案,她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顾逾尘坐在她斜对面。从进门到现在,没单独看她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失落。
只是她未曾察觉,他早已不动声色看了她好几眼。
周屿本和他们说着话,但不知怎的,突然绅士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她碗里。
“多吃点肉,你最近好像瘦了些。”
声音温和,带着亲昵。
温晚疑惑地看了看周屿,而周屿则露出温柔的微笑看着她。
温晚又转头,看了眼他夹过来的那块肉——油光锃亮,肥瘦相间,正躺在那碗莹白的米饭上。
她突然胃里一阵翻涌。
“太腻了,”她下意识说,“我不想吃。”
她拿起筷子,想把那块肉夹回周屿的碟子里。
“温晚。”
顾逾尘的声音不算特别高,但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些不悦,让温晚有些错愕。
王杰的筷子停在半空。周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顾逾尘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严肃,语气公正:
“周屿是关心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别总闹脾气。”
温晚再次被顾逾尘的话惊住了。
她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表情认真,眼神正直,一副“我在讲道理”的样子。
她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次次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她?
昨天还和她发那种消息,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钉在“无理取闹”的耻辱柱上?
她抿了抿嘴,看着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看不出是真的生气还是什么,心里突然有点堵得慌——
最后什么也没说。
顾逾尘看了眼没说话的她,喉结微微动了动。
王杰连忙打圆场,胳膊搭上顾逾尘的肩膀:“行了行了,逾尘,小事小事,都好好的,继续吃……”
周屿看了看温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不爱吃就不吃,没关系。”
声音温和,像在安抚。
温晚看着他,又看看顾逾尘。
一个在“规训”她,而另一个在“包容”她?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笑到想哭。
她垂下眼,似乎有点气乎乎地,用筷子夹起那块肉,一口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肥腻的油脂在口中化开。
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不想搭理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喜怒无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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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逾尘看着温晚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嚼着嘴里的肉,觉得有些好气、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难受,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着她和周屿互动,心里就像有一团气,想要发泄,想要……
「我一定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他有些烦躁地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又看了眼没有搭理他的温晚,随后一饮而尽。
周屿看了看温晚,又看了看顾逾尘,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王杰看着眼前的三人,尴尬地笑了笑,把话题引开。
饭桌上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温晚只是一味地低头扒饭,另外三人不知在聊什么,只觉得声音嗡嗡的。
顾逾尘时不时偷偷往她那边看一眼,见温晚没看他,随后脸色冷淡地转回去,端起酒杯,喝酒吃菜,似乎连周屿和王杰的话也不想听了。
这顿晚饭似乎吃得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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