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都休息,上午医院通知何云归开会,临近秋冬又到了流感爆发的季节,伤寒感冒引起的并发症患者增多,很多患者都以普通感冒治疗了很久,才来医院做检查。
发热门诊人满为患,医院希望推出一批配合治疗流感的中药方剂,以何云归为主希望推出一些有疗效的汤药。
合欢中午去了他的小区,到饭点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她说,蓉蓉的老公森海,因为被他把脉后去医院做检查,被发现肺癌早期,检查过后癌细胞没有有扩散,正在医院进行第三个周期的治疗。
蓉蓉打电话,哭着说,全家人都很感激他。
何云归听到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好像松了一口气,他说,“我把脉的时候大致知道了情况,所以才强调一定要他去医院检查,现在只要配合治疗,起码可以正常生活。”
合欢仔细听他说完,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佩,她想了半天告诉他,“嗯…真厉害,我说真的!”
何云归清了清嗓子,他想到了什么也认真回她,“我也说真的,你的栏目也很棒!”
合欢拿勺子尝了尝锅里的汤,听完何云归的话,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满意,然后语气欣然,“还行还行,我们彼此彼此。”
何云归很喜欢她这样自信又有些傲娇的样子,总觉得充满了生命力。
她关小了火,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煮饭!”
“煮饭?”
“是啊,我休息好了,这几个月我学会了煮饭,昨天煮给了我爸妈,今天给你尝尝,我的天赋可不止一样。”
何云归假装叹息了一声,“突然感觉有点压力,我好像失去了某些优势。”
合欢被他调侃的语气逗乐了,让他赶紧回来吃饭,何云归听着她催促的语气,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是他渴望的平静。
2019年11月2号,天气多云,外面偶尔有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到了市区的车辆有一处还在堵车,何云归晚了十分钟才到家,进门前他特意看了时间,孟史观给他发了一些关于合欢的照片,他打开门听见合欢在厨房哼着小曲儿。
听见他回来,合欢从厨房走了出来,腰上松松垮垮绑着他做饭时围在身上的围裙。
“你回来了?”
合欢看着他一脸带笑,往他的方向跑,“就知道你会晚到,中午有一段路堵车,我查了导航。”
何云归顿了顿脚步,看着她踢踏着步子走过来,他后退了一步,做了个禁止的动作,“别过来,医院最近流感患者比较多,我身上脏,等我换个衣服。”
合欢刹住脚步,何云归和她保持着距离,眼神仍旧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遍才说,“瘦了,我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又面黄肌瘦了……”
“哎,这是我好不容易减的肉,你可别打我体重的注意!”合欢顺着他的话自我调侃,语气自然的上扬。
何云归把脱下的外套抱在了手里,假装拿她没有办法,他一脸的惋惜,“其他的都依你,身体健康的事还是得听我的。”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想到孟史观发给他合欢受伤的照片,他压了压眉毛,“我去冲个澡,身上脏。”
合欢呜呼哀哉了一声,败下阵来,看他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厨房里还有最后一个菜没有炒出来,她端好碗摆好筷子的时候,何云归擦干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
合欢弯腰正在研究盘子的布局,她抬头就看见何云归正在看他,朝她这边突然伸了伸胳膊,合欢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她发现两个人都很喜欢拥抱。
合欢撞进她的胸膛,唔了一声,感觉到他手上在自己背上的力度,把脑袋微微抬了一下,看到他的下巴。
“你怎么了?”合欢问他。
“下次还会出差那么久吗?”他下巴抵在合欢脑袋,叹了一口气,“从你走那天起,就担心你,我预料你肯定会瞒着我一些事,所以我找了孟史观拜托他照看你,听说还是被你发现了!”
何云归想到方才孟史观发给他的照片,眉头又皱了一下,他松开合欢,看了一眼桌上的饭,“我们先吃饭,吃完饭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小伤,全好了,真的。”合欢语气轻松。
合欢说完,就看他一脸严肃,于是只好乖乖地又回了一句,“好了好了,待会检查一下。”
合欢是个学东西很快的人,三菜一汤被她做的色香味俱全,哪怕是跟着菜谱第一次做,也像模像样。
这样的生活,让合欢想到婚姻的定义,柴米油盐酱醋茶,三餐四季,一个人会等一个人吃饭回家,然后一起面对公共卫生打扫垃圾分类,收纳整理,财务账单,这样的事情很难联想到爱情,但是她就有一瞬间感觉好像这些事和何云归一起做,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何云归把饭吃了个干净,吃完饭很自然地接过了洗刷的工作,合欢整理了好餐桌,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她看着阳台上开败的合欢花,虽然没有了粉色绒毛,但是依然长势精神。
收拾完卫生,下午三点,何云归从药箱拿了药膏,合欢乖乖坐在沙发把胳膊漏了出来,左胳膊里侧有一条食指长的伤口,痂已经退去伤口泛白,还有缝针的痕迹。
何云归脑海里闪过孟史观拍给他的照片,他皱了皱眉头,表情不是很好看,他问合欢,“还有其他伤口吗?”
合欢想了想,“好像……没了!”
“老老实实告诉我,要不脱衣服让我检查,有些伤口即使结痂了,没有好好处理的话会痒,天气不好也会像针扎一样刺痛,尤其是手术疤痕。”
合欢看着他目光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她说只有胳膊比较严重,腿和后脑勺只撞了淤青,何云归黑着脸哪里都扒着看了一遍,确实是好的才完全放心。
合欢看他一脸严肃,表情不太开心的样子,脸贴过去噌噌他的脑袋,何云归手里的药膏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反手抱住她。
“欢欢,有时候你好像很不需要我!我拿你怎么办。”
合欢愣了一下,抱抱他的脑袋,迟疑了一下才回,“我需要你的,我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了,嗯……以后我也习惯你!”
任何关系都需要磨合期,合欢的独立让何云归更多的是心疼,他们认识太晚了,总是得需要时间习惯对方。
合欢的访谈的节目播出后,给当地的村民带来了很多援助,有很多善心人士通过渠道捐助,当然也引起了社会评论家的审判,有心人士刻意放大节目效果,也引起了不太好的动静,很快节目被举报关停全网下播。
纪冉以为合欢会很难过,没想到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很平静地说,“这种类型的节目很少人去做,至少我们做了不是吗?也有人真的看见了,他们也实实在在的受到了帮助,其实也够了!”
纪冉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顾合欢,你很坦然啊,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多人求名求利,你倒是好求心安。”
合欢无奈地笑笑,“哪个人不会被名利诱惑,你别把我想太好,你看,我只是很不幸运而已。”
纪冉无奈,有时候人生就是如此无常,2019年12月26号合欢从电视台回来,何云归在医院接诊,刚好轮到他换班看见合欢给他打来了电话。
合欢在外面吹着冷风冻的眼泪狂飙,她带着哭腔给何云归说,“我想你了,我想休息休息!”
何云归沉默了三秒钟,告诉她,“没事,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你去做,生活允许休息,也可以重新选择……我在呢!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合欢就听见听筒里着急忙慌的声音,有人很着急地说,“何大夫,不确定什么病毒引起的肺炎,陈院长接到通知了……”
很多人的人生都是从这句“不确定什么病毒引起的肺炎”戛然而止的,这时的合欢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记得何云归那边吵吵嚷嚷地讨论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很认真的问她,“家里人有没有咳嗽,有发烧吗,长安还在学校吗?欢欢,你现在先回家,非必需不要出门,不要去诊所医院,也不要来找我,我晚点给你们送点东西回去!”
合欢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了,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何云归那边着急忙慌地挂断了电话。
合欢像很多人一样,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顾杨像往常一样正在看新闻,李女士刚从外面哼着小曲遛弯回来,合欢站在客厅看着外面灯火通明,远处的街道车水马龙,人群沸沸腾腾的,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肯定到处都在堵车。
合欢站在窗前想到什么问,“爸、妈,你们最近有没有咳嗽,身体不舒服,或者发烧啊?”
李女士疑惑,担心地问,“没有呢,你身体不舒服嘛,肯定是工作太累了,早该歇歇了……”
她说完,顾杨一脸严肃指着电视嚷嚷,“这流感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你看,你看,不明原因肺炎,这医院能不能检查明白……这样报道,造成群众压力,看怎么收场!”
李女士看着顾杨一脸生气的样子,摇了摇头,“天天研究一些离你那么远的事,你照顾好自己,就是不给社会添乱!”
“妇人拙见!”顾杨哀叹了一声,在客厅来回踱步。
李女士瞪了他一眼,“看看看,天天看……春节了,你操操心!”
顾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看着两人斗起了嘴,生活好像就从这一天开始发生变化的,很多人都将这个晚间新闻当成寻常,谁也没想到这个新闻的真实性像梦魇一样追着大家。
2020年1月11号,何云归从医院给合欢送来很多口罩,消毒用品以及家庭常备药物,他把东西放在了楼下,合欢跑了下来,他站在好远的地方跟她说话。
何云归不让她靠近,大声喊,“我今天上午在医院,身上不干净,给你们带了酒精,常用药,还有口罩,最近告诉叔叔他们非必要不要去人口密集的地方,不要去医院、诊所,有什么症状先问我,你也在家,别出去!”
“何云归,怎么回事啊,很严重吗?你……还好吧!”合欢也大声嚷嚷,小区里有人看着两人这样对话有些莫名其妙。
何云归想了想又说,“最近不要去找我,就待在家,我可能比较忙,可以的话,我会在下午三点半给你回讯息,照顾好自己……”
合欢心里拔凉拔凉的,突然开始心里不舒服,何云归戴着口罩看不见他的表情,夜色逐渐变深,何云归站在路灯下有些单薄,他不让合欢靠近他。
很快合欢注视着他的背影,看他疾步匆匆离开,她没想到这样一转身,到再见到他时是在半年后,他们的婚期伴随着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疫情无限延期。
合欢费劲地提回家了很多医疗用品,李女士疑惑地说,“小何怎么让你提那么多药回来,哎,这是什么道理。”
合欢问,“妈,云归说最近不让去人口密集的地方,你最近不要出去了,长安是不是在学校补课呢!”
“你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不舒服。”
她说完,李女士有些不解,“我问问他,看看什么时候回来。”
合欢点点头,手机响了起来,孟史观打来了电话,火急火燎地说,“顾合欢,何大夫不是在医院嘛?问问他啥子情况嘛,今天一回家,怎么大家都在买口罩和消毒剂?什么不明肺炎?严重吗?”
合欢脑袋瓜子嗡嗡,她回了声,“我也不清楚,他只交代了不让去人口密集的地方,非必要不去医院和诊所,你看看…也囤点东西吧!”
孟史观语气很郁闷的样子,“我就是没买到才想着问问你,别又是大家跟风,囤一堆没用的东西。”
2020年1月23日,一大清早,秦行和多多在H城参加活动,她打来电话告诉合欢,“欢欢,我和秦行滞留在H市了,很严重的样子,你们也不要出去,我们现在在酒店里,已经管控不让出去了,你那里怎么样,大夫在医院了解情况吗?”
合欢走到客厅看到外面的行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这里还好,大家正常出行,我已经很久没见何云归了,他回家也不让我去找他,不过应该还好,他前段时间也去了一趟H市。”
“我觉得应该没事,希望很快恢复正常吧!秦行刚谈了代言,确定了一个影视项目……”
多多一直在说话,合欢满脑子都是何云归在医院怎么样,她打了电话过去一直都是占线或者无人接听,晚上顾杨风尘仆仆地回来,刚到家就破口大骂。
“遇到点事就要跑去国外,这群孙子……”
李女士从屋里走出来,“咋咋,谁又惹你了!”
顾杨还是很生气,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水,解释道,“不是刚封城吗?单位那群老子就准备把家属往国外运,唉! ”
李女士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也不是很有精力,“什么情况啊,我看外面的口罩和消毒液都已经断货了,要不也囤点东西吧,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隔壁那栋楼,王姐儿子在H城工作,23号赶回来的……今天已经被医院拉走隔离了!”
顾杨眉头皱皱,“你没事也少出去,小何怎么样?”
他转头问合欢,看着她一脸垂头丧气地拿着手机,摆了摆手,“联系不上,我也……不太清楚。”
“秦行和多多在H市暂时回不来了。”
长安即将高考,从学校放假就一直在家里复习功课。
从那天起家里的电话就没有停,今年没有回老家过年,李女士和顾杨给老家各地的亲戚都打了电话询问当地情况。
合欢让自己停下来一阵子,她休假在家整理采访时她写的文稿和搜集的资料,想用文字的方式传播她亲眼看见的人和故事。
繁忙的城市有条不紊的运转着,然后在这场迅雷不及的疫情里突然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