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下的有些密集,何云归没有喝酒,他举着伞对合欢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过来。”
合欢看了看伞,有些晕乎乎的,她回,“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何云归看看她,人醉了酒就会本能地依赖身边信任的人,他点点头把她揽的更近一点,他有些后悔早知道把车停地库里了。
两人刚想走,一个服务员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叫住了他们。
“何先生,请留步。”
他们同时回了头,看见服务生抱了一盆枝叶修剪的很漂亮的盆栽,合欢没有认出来。
“季总给您留的,说您走的时候让您带走。”
何云归蹙了蹙眉,等待看清楚盆景后,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合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何云归转过身来,对服务生说,“我待会把车开门口,放车里就行。”
服务生好像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这盆栽,他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品种,不过既然是大老板的,应该是值钱的玩意儿,他想到什么用手仔细地托了托。
合欢朝他笑,“谢谢啊,您得稍等一会儿,我们去移一下车,不耽误您工作吧!”
服务生摇摇头,“不耽误。”
合欢想到了什么,对何云归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开车吧,不能耽误人家工作。”
何云归点点头,带她往屋里站了站,才举着伞往外面走。
合欢以为这盆是什么贵重的药材他需要研究,就亲自从服务员手里接了过来,她托得稳稳的,半人高的植株挡住了她的脸,她一动不动的反倒像一棵树。
何云归将车开到餐厅门口不远处,看到她抱着那盆笨重的合欢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赶紧举着伞快步走了出来。
合欢动了动胳膊,听见他问,“怎么不放在地上,你抱着干嘛!”
合欢愣愣的回,“我看那个服务生那么宝贝地抱着,我害怕是什么贵重的药材,磕了碰了多不好。”
何云归扭头没忍住,他抿嘴笑笑,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他要接过来合欢还不让,于是只能他举着伞,合欢把它放在了后排车上才罢休。
末了,合欢害怕它一个人在后面不稳当,又从副驾驶挪到了后面,何云归问她,“你坐后面干什么?”
她回,“我害怕它摔了,扶着比较好。”
何云归在驾驶座上往后看,扶了扶额头,他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它是什么?”
合欢愣了一下,“不管什么?稀有药材就对了!”
何云归点了点头,看她方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他加快了油门,说了声,“是很珍贵的药材,于我而言。”
回到小区,换何云归抱着盆栽上楼,合欢在一旁还十分的自豪,俩人回到开门进屋的时候,季清和打来电话问他。
“仙儿,怎么样,这个礼物喜欢吗?以后顾记者长时间不在家,给你个精神寄托。”
何云归默默地压了压眉毛,看着合欢正在欣赏“她自己”,勾了勾嘴角在笑,他回答季清和,“让您费心了,以后我们不会分开!”
季清止在那边叹了一口气,“不像你和顾记者那么相爱,我要联姻了,继承皇位。”
何云归沉了沉了脸,变得严肃起来,“你祖父会醒来的,相信我。”
他说完听见那边笑了笑,“仙儿,你还真以为我受人摆布啊!”
何云归顿了顿,手机拿开,看见合欢想到什么他说,“头发湿了,别着凉,先去洗漱。”
路上合欢酒醒了不少,她歪歪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回了一句,“好。”
看见她进屋的身影,何云归才又把电话贴在耳朵上,他对季清止说,“不会就好!”
季清止年龄比他小三岁,他们认识的时候,季清止刚毕业一年,还没有变成这样外人眼里一身铜臭的商人,他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热枕,他也只对何云归这样肆无忌惮地调侃,他是个防备心特别强的人。
季清止提了提嗓子,何云归听见手机里传来雨水打在玻璃上的滴答以及风声呼啸,他必定在哪个闲置的高层感受成功者的孤独。
季清止突然笑,回他,“不扰你了!”
窗外的雨下仍旧在下,客厅里的灯很亮,阳台落地窗的的窗帘打开着,玻璃上趴着密密集集的水珠。
何云归把地上的合欢花盆景抱了起来,他走到阳台上,左右看了好几遍,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放了下来,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刚好可以打在枝叶上的角度。
他往回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雨声,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想到什么,然后自顾自地走到阳台晾衣区,在角落里看到合欢昨天晒洗的衣服,他喉结动了动,索性收衣服的时候就一块收了回来。
他洗好的衣服,不喜欢用风干机,一般情况下都是脱水后自然风干,所以晾衣区都会有洗好的衣物在挂着,他会定时每天收下来整理。
半个小时后,合欢踢踏着拖鞋,围着她自己出差带来的浴巾跑了出来,头发上包着围巾,何云归诡异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合欢突然有些难为情,她眼珠转了转说,“我…回房间拿睡衣,忘记带进去了!”
何云归看着她“嗯”了一声,然后看见她闪到了房间里“啪”一声关上了门,何云归闭了闭眼睛走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吹干头发正襟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何云归端来一碗汤水,他无聊转移注意力才去煮的,所以问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反正晚上喝大概要助眠,总不能提神。
于是合欢看他把茶放到她面前,问,“这是什么?”
何云归答,“喝完助眠。”
合欢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你失眠?”
合欢看他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默默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合欢撇撇嘴,看着那一碗茶水,唉声叹了一口气,“助眠,助眠,助哪门子眠,我才不失眠!”
她朝茶水翻了个白眼,兀自进了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仰躺在了床上,末了又在床上打了个滚,最后把被子卷在了一侧,她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多多发了个消息。
【多多,你说男人到底心里每天在想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难以琢磨。】
钱多多很快开了视频,合欢打开后突然间后悔,只剩下钱多多在那边假装捂着嘴巴喊,“欢欢,你好像不在自己房间啊,也不是酒店,难道在何大夫家!你们同居了!”
合欢把镜头靠近,撇了一眼多多,笑的不是很好看,只听多多又继续道,“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啊,难道……何大夫不行?”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合欢看着出现在门口光着上半身的何云归,吞了一口口水,本来准备挂掉的视频,不小心摁到了禁声,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只剩下多多在里面喋喋不休,“欢欢啊,他不行我们再换一个,天下男人千千万,你别难过!”
何云归表情异样,挺了挺身子,然后自顾自地去衣柜翻找衣服,合欢在心里为多多捏了一把汗,想让她赶紧闭嘴。
多多在手机里疯狂喊,“欢欢,欢欢,你怎么黑屏了,网卡了!”
何云归顿了顿,他飞速地套了一个上衣,合欢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手机,然后默默地说了一句,“我出去接个视频。”
她刚走到门口,被何云归抓了回来,合欢没忍住,笑的很唐突,她举起手机让他给多多打了个照面。
何云归看见多多在那头一脸惊讶,然后语无伦次地来了一句,“我……的个天啊!”
她朝何云归打了个招呼,很快镜头被合欢对准了自己,她朝多多使了个眼神,多多用口型问她,“何云归,他!听!到!我方才的话没!”
合欢抬眸看了一眼何云归,于是多多意会到什么开始疯狂找补,“那个…那个,何大夫,我方才不是说你,我是说……”
合欢一直在笑,看了一眼何云归打断了多多接下来的胡编乱造,“他什么也没听到,方才网卡!”
多多拍了拍胸脯,都怪她手欠非要开什么视频,合欢招招手,支支吾吾给她说,“你早点睡。”
看她挂了电话,何云归好像松了一口气,他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让她面向自己,黑色的眼睛沉了沉,他突然抿了抿唇笑问,“去告状了,觉得我不行?”
合欢绷紧了神经,她歪歪脑袋,小声道,“不知道。”
何云归把她往打开的柜子上压了压,单手撑住她的后腰让她有个支撑,合欢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眉毛挑了挑,轻轻在他嘴角啄了啄移开,何云归定定地看着她,嘴角露着不动声色的笑意,他问她,“你好了没?”
合欢“额”了一声,眼神刚想闪躲,就被他吻了上来,一瞬间她的五感好像统统消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体不听使唤的开始被他支配。
合欢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身体像在棉花里,很神奇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精神却又极度痴迷,被他碰到的每一寸肌肤,她都会紧张痉挛。
她本来以为女性在这种事上会占据主导,可是完全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连什么时候被他移动到床上的记忆都断片了,直到两人光溜溜的坦诚相见,何云归在她耳边说,“你准备好了吗?那到我了!”
她才如梦般清醒过来,再然后耳边就只听见窗外大雨倾盆的声音,以及何云归的呼吸声和她的……莫名其妙的声音。
……
第二天清晨六点,何云归率先醒了过来,他侧头就看见合欢攥着被子的一角,睡意正浓,他生物钟已经习惯了,这个点总能醒过来。
他伸了伸胳膊,把合欢往怀里拢了拢,突然碰到什么,怀里的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合欢瞪着他眼神有些哀怨。
他喉结动了动,问她,“醒了?”
合欢假装闭眼,往旁边缩了缩,她还不太习惯和一个人这样亲密无间到分享身体,尽管对方的身体她很喜欢。
不过大脑只纠结了三秒钟,脑子里不断的回响昨天的片段,身体仍旧不由自己的往他怀里靠了靠,她抬头看他在旁边的桌上拿了东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然后扣在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合欢努努嘴,假装不情愿,“你怎么强买强卖啊?我还没答应……”
何云归翻了翻身,低着嗓音问她,“你不想对我负责?”
合欢觉得他语气有些无赖,左手往被窝里伸了伸,捏了捏他的后腰,敲了敲他的胸膛,一脸很满意的样子,“验货了,挺结实!”
何云归清了清嗓子,看着合欢把玩着戒指,他说,“和我结婚好不好,欢欢。”
合欢看了他一眼,慢慢悠悠地说,“哪有人在床上求婚的?”
何云归嘶了一声,认真思考后答,“是有些不妥,那把戒指给我,我再找个场合。”
他说完就去拉合欢的手,合欢在胸前护了护,“哎,哎,哪有这样的,都送出去了。”
何云归笑,鼻子在她头发上蹭了蹭,他又认真问了一句,“欢欢,你同意了吗?”
他总是在确认她是否爱他,也反复确认和他在一起她后不后悔。
合欢看着那枚设计的和常规的样式不同,仔细看才发现钻石闪着粉色,像是合欢花的花蕊,她转头看他,“是合欢花?”
何云归点了点头,有些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一脸诚恳,继续道,“和我在一起,欢欢你永远是自由的,我不会以自由意志要求你,在我这里你也可以随时喊停止。”
何云归是个很尊重个体的人,他诚恳而又有担当,不过对于一个未婚的女性来说没有结婚前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可以任意选择方向,通往四面八方,而结婚好像只朝着一个目的地,那就是成为某个人的妻子,何云归好像很会共情女性。
合欢有些动容,她小声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招架不住,她好像是个对于爱意会下意识躲闪的人,于是她转移了情绪,掀开被子给他看自己身上的痕迹,悻悻地说,“你看,你看都是你盖的章。”
她说完,意识到何云归突然暗下来的目光,何云归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才放下心来,目光沉沉的,然后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翻身到了另一侧,他问她,“盖章,还想不想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