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伤疤

下午三点,练习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紧绷的味道。

高难度衔接段练习。这是演唱会上设计的个人技展示环节,每个人有一段solo,最后汇合成一个集体托举造型。宋亚轩的部分,结尾是一个侧空翻接跪滑,从舞台一侧滑到中央。

动作本身他练过很多次,成功率不低。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连续两天超高强度训练带来的肌肉疲劳,也许是被苏念那句“律动断层”说得心里有些发毛,想要做到极致反而绷得太紧。

音乐到点,宋亚轩助跑,起跳,腾空,侧翻。

前半段没问题。但在身体翻转到最高点,即将下落衔接跪滑的瞬间,他核心肌群的那根弦,因为疲劳或是分神,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就这一丝,足够了。

空中姿态顿时失控,不再是预想中流畅的抛物线,而是带着一点别扭的倾斜,整个人像被突然抽掉部分力道的陀螺,歪斜着朝地面砸去。更糟糕的是,下落点前方不到半米,是昨天搬过来还没撤走的一个音响设备箱,坚硬的金属棱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亚轩!”

“小心!”

几声惊呼同时炸响。丁程鑫离得最近,下意识往前扑,但根本来不及。

宋亚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到那冰冷的棱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额头或者太阳穴撞上去的剧痛。

就在他闭眼准备承受撞击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影子,以快得离谱的速度从斜侧里撞了过来。

是苏念。

她原本站在镜子前监督动作,距离比丁程鑫还远几步。但在宋亚轩身体倾斜的瞬间,她就已经动了。没有喊叫,没有犹豫,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又像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她冲过来的姿势甚至有些狼狈,完全放弃了舞蹈老师该有的轻盈和体面,直接用身体作为缓冲,狠狠撞在宋亚轩下坠的轨迹上,同时手臂极限伸展,不是去推,而是去包裹、去护住宋亚轩的头颈和上半身。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滑出去一小段。

“呃……”苏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宋亚轩被她牢牢护在怀里,除了摔倒的震荡,没受到任何实质冲击。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气,混杂着一丝……铁锈味?

他慌忙想撑起身:“苏老师!你……”

手按下去,触感温热潮湿。他低头,瞳孔骤缩。

他的手掌,撑在苏念的小臂上。而苏念那截白皙的小臂,此刻正压在地面,被刚才那个音响箱尖锐的棱角,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正从翻开的皮肉里涌出来,迅速染红了她的训练服袖子,也染红了他的指尖。

伤口不深,但看起来颇为狰狞。

“别动。”苏念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她没看伤口,也没看宋亚轩,另一只手撑地想坐起来。

宋亚轩赶紧缩回手,也想起身帮忙,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制止。

她自己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血流不止的手臂,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用没受伤的右手,随意地、甚至有点粗暴地扯了一下左臂的袖子,似乎想盖住伤口,但袖子早已被血浸透黏住,这一扯,反而让伤口暴露得更彻底。

鲜血顺着她的小臂流淌,冲刷过手腕,也冲淡了那里原本精心涂抹的遮瑕膏。

于是,那道疤,彻底露了出来。

从腕横纹开始,斜向上,蜿蜒没入小臂内侧被血污和衣袖遮盖的地方。不长,但异常狰狞。不是平滑的愈合痕迹,而是凹凸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趴伏在雪白的皮肤上,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这绝不是普通划伤或意外能留下的疤。

练习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宋亚轩距离最近,看得最清楚,脸色瞬间煞白,震惊得说不出话,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疤上,又猛地转向苏念毫无表情的脸。

马嘉祺第一个冲过来,他的目光先快速扫过苏念流血的新伤口,确认只是皮肉伤、不需要立刻叫救护车后,视线便牢牢锁定了那道旧疤。他眼神沉了下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疑虑、震惊,还有一丝了然。果然,昨天不是错觉。

丁程鑫、张真源他们也围了过来,看到伤口和疤痕,都倒吸一口凉气。丁程鑫想去找医药箱,脚步却有些迟疑。贺峻霖张了张嘴,平时的俏皮话一句也憋不出来。

刘耀文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变幻。他看着苏念流血的手臂,又看看她冰冷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之前的不服、挑衅,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错愕取代。这个下手狠、说话毒、好像没有感情的女人,居然会为了护着宋亚轩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有那道疤……怎么回事?

苏念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用右手手指用力按压住新伤口上方的血管,试图止血。血慢慢流得缓了。她这才抬起眼皮,视线掠过脸色苍白的宋亚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更冷:

“看什么?动作失误,核心松懈,空中姿态失控。问题在哪,清楚了?”

宋亚轩嘴唇哆嗦了一下,愧疚和惊骇交织:“清、清楚了……苏老师,你的手……”

“死不了。”苏念打断他,试图用右手撑地站起来,但左臂的疼痛或许比想象中剧烈,她撑到一半,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右手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马嘉祺立刻上前半步,伸出手想扶,苏念却已经自己稳住了,避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继续练。”她丢下三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用还算干净的右手手背抹了一下额角不知是疼出还是刚才急冲出的冷汗,径直朝练习室附带的简易洗手间走去。步伐依旧稳定,但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僵硬。

血滴随着她的脚步,在地板上留下断续的红色圆点。

宋亚轩还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血点,又看看自己沾血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

马嘉祺收回落空的手,对丁程鑫低声快速道:“丁儿,去我柜子里拿医药箱和干净毛巾,要新的。真源,去找生活助理,让她悄悄联系相熟的医生,问问这种伤口处理要点,别说具体是谁。其他人,”他扫过剩下的队员,“原地拉伸,保持状态,别围着了。”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洗手间紧闭的门,又落回地板上那摊血迹和隐约的疤痕延伸方向。

那道疤……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深夜,宿舍区早已熄灯。

马嘉祺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小台灯。他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

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搜索栏里,是反复斟酌后敲下的关键词:

“BLACK ROSEACE 苏念”

按下回车。

页面刷新,跳出不少结果,但大多零散,信息陈旧。他点进一个看起来像韩文粉丝站的页面,机翻勉强能看。

几张模糊的舞台照片,角落里有一个身影,眉眼依稀能看出是苏念,但气质截然不同——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亮,眼神充满朝气和野心,站在队伍中间,光彩夺目。标题写着“BLACK ROSEACE 巅峰期舞台”。

他又点开另一个链接,是一个娱乐论坛的考古帖,标题耸动:“昙花一现的天才团BLACK ROSEACE为何突然陨落?主舞苏念失踪之谜?”

帖子内容杂乱,充斥着各种小道消息和粉黑大战:

“听说内部不和,苏念抢C位得罪人了?”

“拉倒吧,明明是她自己划水,态度不行被雪藏了。”

“有瓜说她在舞台上晕倒了?是不是身体不行啊?”

“晕倒?我看是炒作吧,想红想疯了。”

“别造谣了!念宝是受伤了!公司不做人!”

“受伤?我怎么听说是别的原因……好像还涉及抄袭?”

“抄袭?真的假的?有实锤吗?”

“锤个屁,都是对家泼脏水!念宝的编舞能力有目共睹!”

“目共睹什么啊,都没几个舞台就糊了……”

马嘉祺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有用的信息不多,负面猜测和谣言却不少。他试着组合时间线,这个团似乎三四年前活跃过很短时间,然后迅速沉寂,成员各自离散,苏念更是查无此人。

直到他点进一个冷门视频链接,缓冲很久才出现画面。

画面晃动,画质很差,像是用老式手机在很远的地方偷拍的。是一个演唱会的舞台。台上几个女孩正在跳舞,音乐嘈杂。突然,其中一个身影,在完成一个高难度连续旋转后,动作猛地僵住,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台下传来惊呼。

画面戛然而止。

虽然画质模糊,虽然倒下的人影很小,但马嘉祺的心脏还是重重一跳。那个倒下的身形,那套打歌服的颜色……他反复看了两遍那个不足三秒的片段。

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那个模糊的、倒在舞台上的身影。台灯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映出深深的思量。

原来,真的是从舞台上倒下的。

那么,手腕上的疤呢?论坛里提到的“抄袭”又是怎么回事?她消失的这几年,经历了什么?李总又为什么把她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没有答案。

马嘉祺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和他眼中未曾消散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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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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