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啪的一声关上，方值拍拍手上的灰，转头和房东奶奶道谢，虽然她有时候计较吵闹胆小些，但本质算不上坏，这些东西如果是被她拿去卖钱了，其实方值也不知道。
房东照例抱着她那只小狗，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方值，虽然他戴着口罩挡住了大部分的脸，但人的精气神是挡不住的，方值又恢复了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精力十足的样子。
方值家被砸的那天晚上房东其实也没睡，他前女友的亲戚们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房东一个独居老太太没敢给方值出头，她也没想到那群人这么凶，竟然把房子砸成了废墟，什么仇什么冤，下手这么狠，反正方值是不能留了，房东生怕惹上一身腥。
“你女朋友后来联系过你没？”房东忍不住开口探听。
“是前女友。”
方值只纠正了房东的语病，并不愿意说其他，扯了几句闲话岔过去后，像是逃一般开车走人，让房东奶奶可惜的直拍大腿。
车开上主路后，没几步就被堵住了，今天方值难得下班早，可惜取完行李后正好赶上晚高峰。
他偏头看了一眼车上的电子表，今天约好和方武等人一起吃饭，看目前堵车情况，估计没一个小时解不了冻。
他刚想从兜里拿手机给方武发个消息知会一声时，指尖恰好碰到一个方形盒子。
方值动作一顿，转而把盒子拿出来，这正是今年准备送给裴绪的生日礼物，他以为早就丢失了，没想到掉在柜子缝里，逃过一劫。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表盘浅蓝色的男式手表，周围缀着几颗小散钻，款式简约大方。
方值买的时候也没多想，走在商场里正发愁今年该送裴绪什么生日礼物时，看见这表好看就买了，这几年因为裴绪一直很乖很安静，他也工作赚了些钱，送的礼物都挺正经，没再故意送裴绪杯子。
不过生日礼物现在再送有些太晚了，这几天因为工作忙，两人平常也见不着面，更没话讲，这手表的存在有些尴尬。
算了，也没办法退，先放着吧，说不定哪天翻出来他自己也能戴，方值随手将其放在了副驾驶座位前的手套箱里。
然后轻轻给了一点油门，重新混进行动缓慢的堵车大军中。
等方值到了羊汤馆，都已经晚上七点多，快到八点钟，方武早就到了，饿的前胸贴后背，正吃着小饼压饿。
见到方值来了，方武顿时眼冒绿光，像是看见羊腿朝自己走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方值问道。
“方宇不来，方瑰姐说她还有工作要处理，也得晚一点。”
“我看方宇那小子是怕我们见面说他，不敢露面。”
正说着话的功夫，包厢的门紧跟着开了，人未到话先传了过来，
“谁做亏心事了，面都不敢露。”
说这话的女人气血十足，踩着个坡跟鞋哒哒哒走进来，习惯性扫视一圈，自信张扬，
“又是方宇？这小子真是。”
方瑰随手把大衣挂起，松了松头发，上了一整天的班，妆都有些融了，但她本人却丝毫不见疲态。
“瑰姐来了，我这就让他们上菜。”
方武连忙让厨房开始做，他都饿的反酸水了，整个桌子上就他最清闲，反而喊饿喊得最凶。
“你们单位又开始忙了吗？这还没到月底呢。”
方值从旁边的纸盒里掏了掏，
“啤的？”
方瑰摆摆手，
“有没有白的？”
方值转手启开一瓶，一杯下肚，方瑰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也只有她拿白酒解渴。
“不是我们单位的事，这两天我一直在帮方院长理福利院的账，现在不仅拨款越来越难批了，还反过来查往年的账，年头太久不好理。”
“查账？咱们应该没问题吧，方院长是个好人。”
方武不懂财务，一听查账，神经下意识绷紧。
方瑰摆摆手，说道，
“这和方院长人品好不好没关系，而且咱们这账也不能说一点问题都没有，过去的财务制度确实不规范，不仅咱们，都这样。
你俩年纪小可能没见过，咱们原先福利院有个负责账务的老会计，姓李，有一年意外身亡后，她负责的东西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手，那段时间的账乱的一塌糊涂，报出去的人数和实际不准，现在上头就盯上了，要查。”
方值听完心里一咯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不会是怀疑咱们福利院瞒报人数，套取财政拨款吧？”
“没明说，但我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现在加班加点调以前的原始凭证嘛，这两天累死我了。”
方武听到这话，连忙帮方瑰把酒满上。
说着话的功夫，羊汤和炒菜也跟着上桌，奶白色的羊汤热气腾腾，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了。
“那福利院现在的资金还能周转开吗？”
方值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无论干什么，都绕不开钱字，这关系着全院上下所有职工的营生和孩子们的生活水准。
“要是没钱，我还有。”
方武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含糊地说道，方瑰都被他逗乐了。
“哎呀我的小武子，你先把自己管好了再说吧，怎么着也轮不到和你要钱，再说了，咱们还有社会捐款呢，我今天来得晚就是在弄这个。”
方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全是给福利院长期捐赠的人和企业的资料。
“我能看吗？”方值十分谨慎地问道。
“看吧，都不是外人。”
方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手边还启了一瓶啤酒，就这么混着喝上几杯，人也精神了。
方值刚翻几页，眉毛就忍不住拧起，一般情况下，福利院的日常运营费中，拨款占大头。万一因为审查往年账务而影响拨款，仅靠社会捐赠福利院可能撑不了太久。
“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实在不行，只能豁出脸去求求那些有余力捐赠的企业，总得迈过这个坎才行。”
方瑰长叹一口气，止不住的发愁，她还有句话没说，这两年因为经济不景气，福利院接受的社会捐款是越来越少，现在能偶尔给孩子们改善下伙食就已经不错了。
方值的视线凝滞在一处，这家捐款最多的企业名字让他有些眼熟，长续科技……
心里莫名有种预感，他连忙拿起手机上网查这家公司。
根据网上披露的信息，方值在公司股东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死死抿住唇，基本可以判定这是由裴绪独资建立，有着绝对控股权的科技研发型公司。
根据手中的资料，从方值上大一那年起，长续科技就开始资助阳光福利院，并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而逐年增加捐款金额，一直持续到今天。
方值本人对此一无所知，裴绪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如今才得知这一事实，方值心里五味杂陈似的难受。
“怎么了？”
“没事。”
方值将资料放回到牛皮纸袋里，还给方瑰，再转过头时，面前的酒杯已经满了。
“瑰姐，我今天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我也是开车来的，到时候找代驾吧，好不容易聚一次，还能一点都不喝啊，来来来。”
方值无奈，他和方武两个人加起来乘以二都没有方瑰的酒量好，还要分神看着方瑰别又喝多了耍酒疯。
“我少来点吧，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知道，别墨迹，我给你续上。”
……
虽然方值嘴上这么说，但聊上头后，不知不觉间还是喝多了。
方值手支着脸，眼神迷蒙地看着方瑰和方武拌嘴，那些没有营养的话，他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漏出傻气的笑容。
手边的手机震了震，看见屏幕上的号码，方值脸色一变，连忙挂断。
左顾右看，见两人都没注意到他，鬼鬼祟祟拿着手机在桌子下面给裴绪回消息，。
方值：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裴绪没回他的信息，又一个电话打来，挂了又打来，来来回回两三次后，逼着方值不得不接听。
他偏着头，按着话筒，尽可能压低声音，
“都说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方值说话带着鼻音，听起来不太聪明。
“你喝酒了？”
裴绪敏锐的吓人，方值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难道他仅凭声音就能分辨出自己喝没喝酒吗？
“我去接你。”裴绪干脆利落地说道。
“不用，我一会儿叫代驾载我回去。”
“我去接你。”
裴绪说完直接挂断，不给方值留下和他扯皮的时间。
方值刚放下手机，抬眼便看见拌嘴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盯着他看。
方瑰促狭一笑，
“新人？”
“方值哥都单身一年了，正常。”方武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的拱火。
“不是，就一个朋友。”方值辩解的话语在此时此刻十分苍白无力。
“噢……朋友。”
方瑰和方武对视一笑，
“原来是朋友啊。”
真是越描越黑，方值懒得理这两个醉鬼，方武每次喝了酒就自动倒戈成方瑰的小弟，一个一肚子坏水，一个没脑子的莽夫，两个人加一起天不怕地不怕，特别能搞事。
“不和你们说了，我得先走了。”
“妻管严！”方武振臂高呼，方瑰拍拍他的肩膀，
“哎呀，人家都说了，是朋-友-啊--”
“两个讨厌鬼。”方值临走前还不忘骂他们一句。
他脚步虚浮地出了羊汤馆后不放心，顺着街道走了好久，一步三回头，就是怕两个人跟上来。
直到看见一辆通体纯黑的保时捷跟上来，无声无息贴着人行道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裴绪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真皮方向盘上，带着点漫不经心，食指上的铂金戒指散发着冷硬的光。
瞥了一眼醉醺醺的方值，裴绪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上车。”
待那辆保时捷再次启动开远后，方瑰和方武才敢冒出头，
“就是新处了一个，还不承认，死装死装的，难道还怕我们笑他傍富婆吗？”
“渣男。”
方武打了个酒嗝，无条件拥护方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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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