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药香萦绕，烛火静静摇曳。
顾归远卧在软榻之上，气息微弱。剑骨寸断伤及本源神魂，纵然林因连日渡入灵力稳住生机，他依旧长久陷入沉眠，迟迟无法苏醒。
书信无故泄露，顾归远受刺激自毁道途，所有疑点都指向钟无咎，只是眼下没有实证，顾归远重伤不醒，他只能暂且隐忍，静观其变。
殿门轻启，钟无咎手捧一盏凝神清茶缓步走入。往日里那股张扬的贪恋尽数收敛，眉宇间盛满惶然自责，步履放得极轻。他抬眼瞥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气的顾归远，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转瞬便化作真切的痛惜。
双膝一弯，钟无咎直直跪在青玉石地面，俯首垂肩，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师尊，弟子前来领罪。”
“清晨弟子奉茶入殿，无意间见到书案上摊开的剑宗书信。得知师尊打算送师兄远赴剑宗，弟子感念多年同门相伴，心中不舍师兄就此远去，一时糊涂，便将信中之事告知了师兄。”
“弟子原本只想着，师兄若是不愿，尚可亲自向师尊恳求留下。万万没有料到师兄心性执拗至此，竟奔上山巅自毁剑骨，落得这般重伤垂危的下场。是弟子多嘴闯下大祸，求师尊责罚。”
他将蓄意挑拨、拿槐树下心魔旧事诛心的算计尽数掩盖，包装成同门不舍的无心之失。
林因垂眸望着跪地的狐族弟子，面上看不出半分怀疑，语气温和平静：“起来吧。此事不全是你的过错，是我思虑不周，未曾料到归远会如此冲动。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狐族天生心思敏锐，师尊这层温和外表下的审视与试探，早已被钟无咎一眼看穿。
钟无咎心中已有盘算。想要打消师尊的疑虑，最好的办法便是拿出实打实的牺牲，演一场舍身救同门的戏码。他抬首望向林因，神情恳切，语气郑重：
“师尊，师兄神魂深陷沉眠，寻常疗伤仙法收效甚微。弟子身为狐族，自有狐源本力可唤醒溃散神魂。只是此法代价极大，一旦催动不当，会折损我百年修为。”
“此事因我而起，师兄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弟子愿损耗修为，催动狐源本力，唤醒师兄。”
不等林因阻拦，钟无咎便移步至榻边。他敛下心神，掌心泛起淡淡的狐族灵光，精纯的狐源本力缓缓渡入顾归远眉心。林因静静在一旁注视，亲眼看着钟无咎催动本源之力，周身灵力随之衰减，能清晰感知到他修为根基的损耗。
片刻之后，一直昏睡不醒的顾归远，睫毛轻轻颤动，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顾归远真的醒了。
林因望着眼前一幕，心中震动。对方不惜折损百年修为来救治顾归远，这般舍身之举摆在眼前，纵使心底尚存疑虑，此刻也不由得动摇几分，不得不暂且相信，钟无咎当初泄密，当真只是一时糊涂、无心之失。
可林因看不见，在狐源本力涌入顾归远神魂的同时，钟无咎借着本源灵力的掩护，悄悄混入了一缕无色无味的狐族秘药。
这秘药不伤性命，却能慢慢撕碎理智的枷锁。
顾归远半睁着眼，意识昏沉虚弱，经脉还残留剑骨碎裂的剧痛。潜藏在经脉中的秘药，正顺着灵力缓缓蔓延，一点点蚕食他残存的理智，催发他压抑多年、对林因深藏心底的痴妄。
钟无咎收回手掌，面上依旧是疲惫诚恳的模样，仿佛方才损耗修为耗尽了气力。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阴毒算计。
他主动损耗修为，博师尊的信任，只是第一步。
药效会慢慢发酵。等顾归远彻底被妄念支配，失控之下对师尊做出逾越礼法、无可挽回的举动。到那时，师尊心中所有对顾归远的怜惜、愧疚，都会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顾归远将彻底失去师尊的包容，再也没有资格留在师尊身侧，再也无法同他相争。失去剑骨，也失去师尊的偏爱。
烛火摇曳，光影在榻边起伏。
林因尚在感慨钟无咎此番舍身相救，全然不知，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已经悄然落在刚刚苏醒的顾归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伪诚跪恕损修为，暗种迷毒构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