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归途风暗人心诡,梦唤旧名惹尘酸

五人不敢多做耽搁。

林因神魂受损严重,经脉碎裂,气息始终微弱飘忽,若是久留荒山,夜风侵体、煞气入腑,伤势只会愈发凶险。

顾归远小心翼翼俯身,将昏迷的林因稳稳抱起。

林因主浑身无力,轻飘飘靠在他怀中,头颅微垂,抵在他肩窝。破碎的衣料遮不住脊背狰狞的雷痕,苍白的容颜失尽往日威仪。

顾归远双臂收得极稳,掌心克制地托着他的膝弯,半点不敢用力。是他无能让师尊满身伤痕、濒死垂危。

愧疚如潮水反复翻涌,压得他心口发闷。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的眉眼。

一旁,钟无咎紧随身后。视线沉沉落在顾归远环抱师尊的手臂上。

方才山中人多眼杂,他无从下手,他心底对顾归远的敌意半点未消,反而愈发浓烈偏执。

顾归远凭什么守在师尊身侧?凭什么对师尊僭越至此还可以被师尊信任!

这就是最碍眼的存在。

一路行去,钟无咎数次看似无意提速、侧身逼近、脚步试探,屡屡想要挤开顾归远身前的位置,眼底暗藏锋芒,小动作隐晦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他在试探。

试探顾归远此刻疗伤耗力后的虚实、试探对方的底线、试探有没有可乘之机。

只要稍有破绽,他不介意暗中出手,挫一挫这位完美大师兄的锐气。

顾归远心神全系怀中人,没在意钟无咎的恶意。

他怀抱师尊稳得纹丝不乱。

他知晓钟无咎素来偏执桀骜,绝不能让师尊在昏迷之中,再受半分惊扰。

另一侧,卫安始终走在侧后方。他看得最清。

从方才山林疗伤,到此刻归途试探,钟无咎眼底那股针对顾归远的阴翳、那股独属于偏执者的占有欲,太过明显。

卫安心底暗暗紧绷,一切都在悄然失控。

他不动声色放缓半步,隐隐卡在两人身侧,无声制衡,暗中提防钟无咎突发妄动。

队伍最后,陈妄沉默随行,一路无话,周身寒气沉沉覆体。他不看旁人争斗、不猜人心暗流,一双眼自始至终、寸步不离落在前方昏迷的林因身上。

风掠山道,寂静无声。

不知行至半途,山风微凉,拂过林因苍白涣散的眉眼。

长久沉陷昏迷、坠入旧梦幻境的人,唇瓣轻轻翕动,吐出一道极轻极浅、几不可闻的呢喃。

“黎晴朗……”

声音细碎、虚弱、模糊,完全是无意识的梦中呓语。

不是仙门名号、不是师门旧称、不是身边任何一人的名字。

风刚好停驻,四周极静。

这一声轻唤,清清楚楚落入身前顾归远、身侧江渡耳中。

两人身形同时微顿。

江渡温润的眉眼瞬间掠过一抹诧异与好奇。

黎晴朗?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不属于清玄仙门,不属于三界尊长,更不是师门任何人。

向来清冷自持、威仪万方、心性孤稳的师尊,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半分依赖,此刻重伤昏迷,梦中呢喃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江渡心底悄然记下,眸光微沉,暗自疑惑。

而抱着林因的顾归远,心口骤然一紧。

师尊昏迷梦呓,唤的不是弟子,不是任何人。

是一个他从未听闻的陌生名字。

黎晴朗。

是谁?

为何师尊在最脆弱、最无意识的梦里,会轻轻依赖般唤出这个名字?

他依旧稳稳托着林因,可指节已然悄然绷紧。

一路沉默前行。

抵达宗门结界之前,江渡心底疑虑难消,悄悄传音给门下暗卫,低声吩咐:

“查一人,名黎晴朗。速速查清此人身份、修为、宗门、与师尊渊源。”

暗卫领命,瞬即隐入山林。

……

不多时,调查讯息飞速传回。

寥寥数语,清晰直白——

【大千下界,一介体修,无门无派,性情爽朗仗义,擅长体魄疗愈、统筹照拂,常年群居带队,颇受周遭同辈信赖依赖。】

体修。

无仙门牵扯。

常年带队、众人信赖、如同长兄般的存在。

江渡看完讯息,瞬间了然几分。

并非情爱牵绊,更像是……旧日依赖、故人长兄般的信赖。

可旁人懂,不代表顾归远能释怀。

讯息一字不差落入顾归远耳中。

原来如此。

不是师门尊长,不是隐秘知己。

是师尊过去凡俗岁月里,能够安心依赖,可以无条件信任依靠的“大家长”。

是连他们这些朝夕伴身的亲传弟子,都从未触及过的、属于师尊的人间过往。

师尊从未在他们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永远是顶天立地、护持全员的青林仙尊。

唯独在最深、最真的昏迷旧梦里,依赖地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他们从未参与、永远无法踏入的过往。

顾归远心底的酸涩与醋意升腾。

他依旧比不过一个留在师尊遥远旧梦里、能让他安心依赖的凡人故友。

前路风静,归途将尽。

怀中人依旧沉沉昏迷,眉眼苍白温柔。

可顾归远的心,却悄悄酸沉了一路。

而身侧的钟无咎,将大师兄骤然沉郁的神色尽收眼底。悄然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吃醋了?

很好。

越是在意,越是破绽。

人心乱,他便越有可乘之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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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归途风暗人心诡,梦唤旧名惹尘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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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仙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