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满挠了挠头,不甘示弱的回怼道:“你以为任务有那么好做吗?我们这次来只是探探底细,你还想十四天的活一天完成吗?”
燕燏安不咸不淡地补刀道:“那你哪来的自信把大家都集合在一起,难道陪你玩?”
李相满:“???你听没听说过人多力量大!还有,明明昨晚你满口答应!”
谢姁姁见有人撑腰,神色更是得意。
燕燏安在回想着刚才的云月神雕像,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懒得理李相满炸毛。
许颐灵在旁温和的劝架,沈洛静静地观察着燕燏安。
他忽的走上前,侧耳对燕燏安说道:“燕兄是不是也觉得那老人有所遮掩?”
燕燏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想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嘛。
燕燏安怔怔地看向眼前与他对视的少年,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难道殿下有所发现?”
沈洛先是一愣,随后浅笑。闭合竹扇,在他一旁走过,故意避开燕燏安的问题答道:“还是希望燕兄莫要称我为‘殿下’了。”
燕燏安笑了笑,想大殿下如此平易近人,自己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了,便开口道:“沈兄。”
此时的他们正值年少,十五六岁的年纪。风华正茂的他们对未来官场与江湖上的风波诡谲和阴谋算计,一无所知。
或许十五岁的燕燏安单纯的认为沈洛平易近人,脱口而出的“沈兄”,也冥冥之中推动了他将来万劫不复的命运。
沈洛比同龄孩子更成熟。他极擅长伪装自己,显得温顺无知,毫无竞争力。
沈皇的发妻郑氏留下了一儿一女,郑氏在生产完太子沈承泱一年后,因郁结于心,病重离世。
沈承泱在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沈皇立为太子。可惜在他一岁时,也是郑氏离世的头七之日,沈承泱突发热症,太医院束手无策。
在夜里三更时,夭折。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沈皇下令服侍太子的宫女、奶娘与侍卫等皆赐死。太医院也屠去大半,血流成河,许多无辜之人枉送性命。
那几日的皇宫里总是弥漫着散不掉的血腥味,人人自危。
皇后与太子的离世,对沈皇打击深重,曾一月之久不上朝,整天待在皇后生前的宫殿,挂满了皇后的肖像,不再立后。
世人都称帝后情深,可无人知那爱是畸形的。
在时局动乱之时,万民造反,自称为王。
那时的沈千只是一介草民,官逼民反,沈千揭竿而起,与同乡的伙伴自发组成队伍,投靠曾经的老乡——郑国。
郑国那时已混的小有名头,见都是曾经老乡,便收编了沈千一干人。
沈千从最底层干起,但他凭借着一身的干劲与足智多谋,地位升的越来越高。郑国也注意到这个有野心的年轻人,他看出沈千绝非池中之物,便将他最小的女儿嫁给沈千,沈千成为了他的女婿,这样一来,郑国可以更好掌控他。
这个小女儿便是皇后郑缘,结婚以后,夫妻二人情深义重。
沈千的带兵打仗能力卓越,在沈千的带领下,郑国很快成为一方霸主,自立称王。
此时朝廷派言官与郑国讲和,称只要郑国自愿投降,便赏赐黄金万两,五座富饶的城池,并封郑国为禹王。
郑国目光短浅,只想独善其身,可是沈千的野心勃勃,与郑国意见不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初郑国顺应民心,自然得到万民支持。而如今他想独善其身,他手里的士兵先把他拉下水,沈千代替成为领袖。
但郑国毕竟是沈千的岳父,对沈千有知遇之恩。沈千并未对这位岳父动过杀心。
沈千壮志凌云,神机妙算,屡战屡胜,打得当时朝廷朝廷毫无还手之力。
只不过三年后,沈千就兵临城下,天子亲自让位给沈千。
沈千建立黎朝,并封发妻郑缘为后。
在这同时,原先被困于酒池肉林的岳父突然暴毙,郑皇后虽知道这不是沈千的刻意谋杀,但这始终是与沈千脱不了干系。
当时的郑皇后能明显的感受到沈千逐渐暴起的杀戮之心,这至高无上的皇位终究是冰冷彻骨的。
沈千野心越来越大,挡他路的人通通该杀。
无论是谁,无论善恶。
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杀无赦”,换来的便是无数家庭的灾难。
郑皇后记忆中在雪天里偷偷给她带包子,眼睛亮晶晶望着她的沈千已经被现在狠毒无情的黎武帝亲手抹杀。
郑国的死对于他们的感情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郑皇后最后下定决心带着五岁的女儿沈际清远离深宫,想离开那些阴谋算计,隐居避世。
可郑皇后低估了沈皇的偏执,在被沈千抓回去后,便被禁足在长秋宫,沈皇甚至拿长女沈际清要挟郑皇后。
郑皇后曾试过反抗,换来的是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昔日的恭顺体贴的丈夫变得冷酷无情,偏执的占有欲代替了曾经温情。
当郑皇后发现自己再次怀有身孕时,她变得心灰意冷,再无逃跑的念头,再生下皇子沈承泱一年后,本就不好的身体加上郁结于心,病重离世,享年三十四。
沈皇悲恸欲绝,举国同丧。
沈皇后宫佳丽寥寥,皇嗣稀薄,共有五子。(按出生顺序介绍)
嫡长女青禾公主沈际清,先皇后所生,深受皇帝宠爱。
皇长子沈洛,因为早产,成为了黎朝的第一个皇子。生母身份卑贱,因音容与先皇后有几分相像,被醉酒的沈皇宠幸,在沈洛五岁时因得疯症,关入冷宫,沈洛后继养在淑妃名下。
皇太子沈承泱,先皇后所生,夭折。
三皇子沈州,王贵妃所生,王贵妃是当朝右相王卫的嫡女,母家苑杏王氏位高权重,在后宫之中一方独大,心狠手辣。
凌莹公主沈逢,李嫔所生,天生双腿残疾,性格乖戾。
自古立储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太子之位理应传给沈洛,可沈皇并不喜沈洛,认为他才能平庸,性格古怪。
最主要原因是,沈皇讨厌他的生母,沈皇在和沈洛生母发生关系时,郑皇后还在孕期,这一事件的发生,导致郑皇后对沈皇更加绝望。
沈皇一直认为一切都是那个心机女人的过错,她趁自己醉酒时,仗着那与郑缘皇后有几分相像的脸,蓄意爬上龙床。
沈皇因自己愧对先后,这份愧疚,转变为恨,强加于别人身上,沈皇心底里那阴暗龌龊的情感,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沈皇不喜沈洛,迟迟未立储君之位。
沈洛一直以来都在伪装温顺软弱,因沈州的母亲王贵妃等人无时无刻想置沈洛于死地,好让他儿子沈州继位。
无权无势的沈洛只能装作无知,装作一个毫无野心的废物。
沈洛最有优势也是唯一的筹码,便是“皇长子”这一称号。
沈洛的命运注定坎坷。
此时正是暮春季节,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春雨。
众人下山在一间饭店歇脚,燕燏安在饭桌上等着上菜的同时,看向门外:细雨打落在青石板的小道上,杨柳依依。
铃城地处江南,江南烟雨朦胧,如痴如醉。
李相满一眼瞥见那两抹扎眼的白色,扬手就嚷:“哟!这不孙篙和王贺吗?”
孙篙和王贺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在瞥见沈洛的瞬间骤然冻结,活像见了鬼。两人手忙脚乱地躬身,差点没撞上桌角,异口同声道:“…大殿下!”
沈洛温顺地笑了笑:“不必拘礼。”
李相满麻利地拖过两把凳子,二人刚坐下,李相满就一连炮的询问:“你们的任务也在这附近吗?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有进展吗?”
皮肤黝黑的孙篙憨憨地笑了笑:“我们还没开始,先随便逛了逛,看下起小雨,便随便找一个屋檐避避雨。”
在旁一身书卷气的王贺道:“我们的任务是在民间查寻并了解‘云月舞’,撰写相关‘云月舞’的文章,奏与书院的远赤长老过审。”
远赤长老是樊觉书院藏书阁珑迟楼的掌事者。
燕燏安没有仔细听桌上人在谈论什么,他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摆弄着茶杯。
他回想起在下山时沈洛跟他说的话,当时众人嬉笑地走在前头,燕燏安和沈洛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
沈洛道:“燕兄可知为何桂烬江氏古来被世人推崇?”
燕燏安随口说出自己从小到大听惯的话语:“因桂烬江氏先祖救百姓于水火,不顾私利,牺牲自己,江氏祖祖辈辈恪守职责,不徇私情,不涉内政。”
“嗯……”沈洛微微点个头,燕燏安偏头思索片刻,继续补充道:“相传世上有三大禁术,江家的使命便是维持三大禁术的平衡。”
“不错,五年前的祭昭大典,左相大人可曾带燕兄出席?”沈洛出声问道。
燕燏安回忆起来,桂烬江氏相隔百年便会举行一场的聚神礼,五年前的那次是沈皇建立黎朝以来的第一场聚神礼。
沈皇尤其重视,亲自参与策划,与桂烬江氏共同筹办。
桂烬江氏先祖江锁愿为救天下黎民甘愿奉献自己,以身为术。
孤身一人进入桂陵关,独守桂陵,并从此封锁桂陵关,与世隔绝,从此杳无音讯,不知生死。才得以封锁禁术,三大禁术从此相互制衡。
先祖江锁愿曾立下祖训:每任神使只能是直系宗门纯正江家人血脉,并且按天资最高者选任,神使的使命要穷尽一生制衡三大禁术,倘若三大禁术再次祸乱于世,需神使以身为术,不留余力,独守桂陵,不得违抗。
桂烬江氏后人在桂陵关所在的玉度山上,建造一座宏伟的聚神殿。
聚神礼主要目的是江氏族人祭拜祖先,以血为媒巩固禁术。
每次的聚神礼只有分散各地的桂烬江氏族人前往玉度山参加,与往年惯例不同,那次的聚神礼举行的格外盛大,皇亲贵族与世家大族子弟几乎都前往邀约。
当年九岁的燕燏安也随着当朝左相的许父一同参加,那么盛大的聚神礼在燕燏安脑中还是有点印象的。
当时为表诚心,皇帝下令所有参加宴会的官员在夜间登玉度山时,不许使用步撵,要自行登山。
燕燏安记得他刚来到玉度山口,便看到那俩顶高悬在石门上璀璨的古灯。
古灯在黑夜中摇曳着碧穹微光,灯合琉璃盏,兀饮琥珀光。
华丽的宝石蓝玉珠加坠在古灯上,晚风吹来,泠泠作响。俩顶灯面上都描画着一位清冷的神女,江氏祖先——江锁愿。
九岁的燕燏安痴痴地站在灯下,他见过许多美丽的宫灯或花灯,但眼前的古灯有着一种他说不出的魅力,华丽又不失高雅。
一旁的许父看出燕燏安对这顶古灯的喜爱,笑着把他抱起,随着高度的上升,燕燏安这才发现他的视野只局限于石门的那俩顶,没有发现前方一望无尽的石阶上悬挂着无数古灯,灯火璀璨,恰似银河。
一位戴着玄黑色面具,身披银白月袍的江氏族人向前给许父拜礼:“大人,请与我向前登载信息,由我带大人一家上山。”
“嗯,劳烦。”许父轻微颔首,将燕燏安放下,顺势牵起燕燏安的手,另一只手牵起身旁的许母,许母牵着许颐灵,四人一同前往。
在登山途中,许父遇到同僚,同僚一家也被一位江氏族人引路。许父许母二人忙于社交,俩位江氏的引路人静静地站在旁侧,二人同样脸戴玄黑面具,身披银白月袍。
十岁的许颐灵跑过来拉住燕燏安的手,向燕燏安右侧指道:“阿安,你看!”
燕燏安随着姐姐手指方向望去,在石阶的外侧,有一片幽蓝的花海,美得绚烂。
许颐灵自小喜欢侍弄花草,面对这美丽未知名的花,格外激动。
俩位江氏引路人也随俩个小孩的视线看去,先前为许家领路的那位江家人对许颐灵道:“小姐,这花唤名‘锁青’,只在玉度山上绽放,一是江氏独有的圣花。”
……
“燕兄?”沈洛的声音打断燕燏安的回忆,燕燏安缓过神来,对沈洛道:“有印象,我还见识了江家的圣花‘锁青’,你知道吗?”
“‘锁青’?未曾听闻,燕兄还对那场宴会的别的事情有印象吗?”沈洛问道。
燕燏安认真地想了想,有点尴尬地摸鼻,他一点记不起来那些无聊的宴会,只对那山下的灯笼和锁青有印象。
沈洛在旁提醒道:“那一天,江氏向众人宣布了他们藏匿八年的第七十二代少主,也无疑是向众人宣布了下一代神使——江锁宁。”
“奥!”燕燏安这激动的语气让沈洛以为他记起什么来,带有一丝希冀地望向他。结果燕燏安的下一句话让他大跌眼镜。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嫌宴会太无聊,好像跟楚剑季跑的到玉度后山上去玩了,但不小心受伤,医官在偏殿为我包扎伤口,记得还因为我受伤,全家得圣上开恩,是最早离开宴席的。”
“哈……哈哈。”沈洛无奈地笑了笑。
“那燕兄应该是不知道,那次江家祭拜祖先,向众人宣布了他们的第七十二代少主,江锁宁。这些都是大多数人所知晓的,但众人不知道的是,那次宴会结束后,江家家主江守元带领着皇室内部人员来到聚神殿的地宫,参观他们江氏族人如何以血为媒巩固禁术。那也是我第一次完整的见识到三大禁术守护神的神像,分别为:花烬、炘瑆、归魄。”沈洛道。
沈洛后面讲到神像时,吐字极为缓慢,每说一字,燕燏安浑身血液似乎也要凝结一分。
【 “叶家主叶绍已死!其余叶家军若束手投降,交出归魄,我家主人可饶你们一死!”】叶家灭门时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反复回响在燕燏安脑中。
沈洛继续道:“江家掌握生术‘花烬’人人皆知,所以那位老人说出时,我并不惊讶,可那个老人居然能说出炘瑆,虽然他第三种禁术说是‘缘’,可那座云月神雕像与我看到‘归魄’的神像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有圣上和江氏族人知晓禁术的详情,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那个老人,却能如此了解,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是普通人,或许他就是学院安排给我们的任务。”
当时燕燏安深吸一口冷气,他强装镇定,在表面上赞同沈洛的想法,其实心中已经心乱如麻。
在饭桌上燕燏安一直玩弄着茶杯,不小心将茶杯中残余的茶水洒在桌上,芽色的清茶倒映出燕燏安俊美的脸庞,剑眉星目间尽显英气与灵动,如远山含黛的眉微蹙,他不断回忆着那座云月神像,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叶家主叶绍已死!其余叶家军若束手投降,交出归魄,我家主人可饶你们一死!”】
【“上古时,有位代表生命的守护神,名为花烬,她的爱人是掌管日月星辰的守护神,炘瑆。”】
【“那也是我第一次完整的见识到三大禁术守护神的神像,分别为:花烬、炘瑆、归魄。”】
【“聚神殿地宫。”】
【“云月保佑,月魄真神。”】
【“千蛊王,古铃关,花烬……”】
……
多道看似没有关联的声音在燕燏安脑中循环响起,忽然之间,灵光一现,福至心灵。
他终于想起来那座神像在哪里见过了。
云霜城!
灭门夜!
地宫石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