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再给朕找!”
长生殿内灯火昏暗,又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
“什么没找到!三天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找不到朕把你们都杀了和谷宸妃陪葬!”
俞不言跪在殿下,默默受着帝王的怒气。三天,姬良和疯了一样,朝局完全不管,动用所有势力去找谷纾,他想不明白,这位冷心冷肺的帝王,当真会对一个女子动情。
是了,曾经的姬良还在人群前装一装,如今暴虐之态不言于表,合宫上下没有一人敢去触这帝王的眉头。
他们都不能理解这位帝王对谷纾的感情,就像谷纾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姬良看见她处于危险之中会那么慌张。
姬良有秘密,没有人知道。
也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屏退众人,又从长生殿的柜子里,拿出一把很久很久的伞。
谷纾不记得送过他这把伞,那应该,也记不得他那年承受的胯下之辱。
那是一个很冷的夜晚,外面刚下过雨,内狱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很不好闻。
黄起德给他的母妃送去毒酒,他说,时间到了,要送俞氏上路。
于是昔日的太子姬良跪下阉人的身下,求了他一遍又一遍,让黄起德放过他的母妃。
可阉人安有良心,他们享受着姬良求他们的快感,那种掌握生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像个男人!
所以他们变本加厉,让姬良从他们那些阉人的□□钻过去。
他们笑得猖獗,毫不避讳地流出液体。
滴答、滴答——
尿骚味直冲姬良的口鼻,他恶心得想吐,但依旧忍着,即使这样,他的母亲还是死了。
一杯毒酒,了此余生。
他的母妃是谁?
那可是当年南昭五大家族之首的风郡俞氏,他的母亲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十五岁便嫁给了他的父皇,开始相敬如宾满城艳羡说才子佳人世间绝配!
后来呢,帝王遇见了嘉淑妃,那个冠绝四国的公主。
什么年少情深,在嘉淑妃出现那一刻都成了笑话!
嘉淑妃的死,帝王勃然大怒,就连他的太子之位,也随之消散,换来的,是阉人们无尽的折磨。
姬良自小生的偏秀气,黄起德见了他,忍不住想要撕碎这个骄傲的废太子,他还想继续折磨姬良,可内狱外却来了个人。
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粉雕玉琢地,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脸颊红扑扑的,和这肮脏的内狱显得格格不入。
“黄公公,今日天色太晚,我向陛下求了旨,让您送我出宫!”她的声音软糯,让人不自觉地产生怜爱。
姬良忍不住多看了看她几眼。
小谷纾朝他笑了笑。
她的眼睛也很大,亮晶晶的。
内狱没有窗户,但在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星光。
黄起德哪敢怠慢眼前这人,连忙谄媚上前:“我的小祖宗诶,您怎么来这地儿了,快随咱家出去。”
“我找不到黄公公,就直接来寻你了。”小谷纾甜甜地笑着,“陛下让其他公公送我出去,可是我怕生,只喜欢黄公公。”
黄起德走了,剩下的那些人也没了折磨他的兴致,任由他缩在角落里。
他们边走边说着:“瞧瞧,这废太子,像不像一条哈巴狗?”
阴暗处,姬良握紧了拳头。
他去岳槐山葬了母亲,那天下了雨,他被淋得浇湿。
他又遇见她,她送了他伞。
于是他小心地珍藏起来。
他要偷偷地变强大,然后将那些曾经折辱他的人全部送下地狱。
只是他不曾想到,因为他那偏女气的长相,引得黄起德有了欲。
黄起德开始更加变态地折辱他,阉人除去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打量。
一根根鞭子抽在他的背上,血色让黄起德更加兴奋。
那段昏暗的时间里,他那小小破破的宫殿充斥着一股腥臭味,没有人插手管这件事。
他吃不下饭,喝不了水,他的身体变得肮脏,他甚至痛恨自己,他的精神变得恍惚,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想要了结。
那天,黄起德又来了。
宫殿的门被他锁住,他脱下自己头上的阉人帽,露出花白的头发,脸上的褶皱堆积在一起,抬腿坐在姬良的床上,步步深诱:“给爷解开。”
姬良见到他就发怵,拼命地躲着。
“别怕。”黄起德喜欢极了他这幅样子,用那双森森的手一遍一遍地拍着他的背。
姬良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黄起德大怒,他好不容易找回点做男人的威风,这小兔崽子竟敢吐他!
于是他解开腰带,又朝姬良抽去。
姬良一声不吭,任由他抽打这,这么多次,他明白,自己的喊叫只会让眼前这个变态的阉人更加兴奋。
不知过不多久,姬良满身冷汗,可黄起德依然不放过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人在死之前,是不是都会听见所念之人的声音。
宫门被敲响,软糯的声音传了进来:“黄公公,你在里面吗?”
黄起德听见这声音,只得低身咒骂,然后迅速整理好衣服,出去应付小谷纾:“小祖宗您怎么来了?”
小谷纾狡黠一笑:“陛下许我在宫里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只是宫里太大,我总找不到出宫的路,于是陛下就让黄公公送我。”
“哎哟,您看着事说的,那咱家可是有福气,能送谷小娘子。”黄起德把腰弯地很低,又不着声色地关好门。
小谷纾闻到一股味,她忍不住朝内里看去:“黄公公,听说你总来看望三殿下,那三殿下的宫殿都臭烘烘的,黄公公怎么不派人打扫打扫?”
“哎呦!您说的是,明个咱家就派人来。”
小谷纾推开他,一把就把门打开:“就今日嘛!”
可是殿内昏暗无比,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把自己全部裹起来。
黄起德冷汗岑岑,连忙道:“您瞧,这三殿下今日睡了,咱家先送您出宫,赶明就派人来。”
小谷纾握紧拳头,狠狠地看了黄起德一眼,她慢慢地走上前,被褥有着轻微的抖动。
姬良不敢出来,他太肮脏了,他怕吓到她。
次日,他有了新母亲,周双。
他终于搬离了那个恶心的、昏暗的宫殿。
而听说这一切,是谷家小娘子在陛下身边念来的。
那时的谷纾不懂那么多晦暗的东西,她只听说宫里有个太子,生的好看,她喜欢好看的人,于是想进宫和他玩,好不容易得许进宫,漂亮太子就被废了。
漂亮太子的母亲死了,于是谷纾看见欺负他的黄起德,便对他生出了保护欲。
后来她入宫读书,几位皇子每天都有议论姬良这个废太子,那位漂亮太子受欺负,可是没人管。
谷纾决定管一管。
是也,她在皇帝身边念叨着,给姬良念来了一个新母妃。
她年纪小,忘性也大,自从帮姬良求得一个母妃后,就再懒得入宫读书了。
姬良从此再也不用受黄起德的侮辱,他隐忍着,隐忍着,终于弄死了他的父皇,他的那些兄弟,他亲手将黄起德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喂了狗。
只是他依然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那具身体,无法和任何人亲近,一国之君,不能人道。
这是他一直藏着的秘密。
宫中的女人,怀的都是俞不言的孩子!
俞不言觊觎陆妱含,那他就成全他们。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他再次遇见谷纾。
刚及笄的少女,稚气未脱,却已然有了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只是那张脸,对着另一个男子笑的那般开心。
他不许!
他要毁了她,于是上元夜,他纵容他的私兵对谷纾下杀手,可事后又觉得痛苦不已。
那为什么不把她招进宫来,要谷纾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他开始欲念疯涨,他要得到她,可他又怕谷纾发现他不能人道的事。
让俞不言来吗?不!
他不准!他不准她被别人玷污!
于是礼聘入宫那年,姬良不敢见她。
后来,他竟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排斥谷纾。
原来!原来他还没有变成一个怪物!!!
可是谷纾却不太愿意和他亲密......
没事,他可以等......
姬良的神色阴暗无比,他将那把破旧的护如怀里,念叨着:“纾儿,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离开我!”
他仿佛又回到那间小小的宫殿,只能蜷缩着,心惊胆战地窝在角落。
七天,姬良滴水未进。
俞不言走进来,他不敢吭声。
姬良自顾自地开口:“还是没找到?”
“找到了。”
姬良猛地站起来,只是太久不曾进食,他眼前一片黑,直向后倒去,还好孙培安及时扶住了他。
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问:“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是不是受伤了?孙培安,快,快去宣太医。”
他说完就要出殿,只见俞不言的头全部贴上地面:“陛下节哀,谷宸妃——死了。”
姬良面色一僵,方才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跌坐在椅上。
谷纾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他压下心中的暴虐,又问:“尸首呢?”
俞不言抬眼,还是让人将尸体抬了进来。
一共两具,春倦和谷纾。
她们的脸早已血肉模糊,身上也有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很不好闻。
姬良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蒙着的白布,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尸体。
身形,衣物,羊脂白玉,手上的蝴蝶发簪......
这些无疑是在告诉他,这就是谷纾。
他的眼睛发红,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那具有些腐烂的尸体上。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
只是刚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便立马收回,随后表情变得越发阴鸷:“她不是!”
俞不言和孙培安面面相觑,任谁来了,都会承认这是谷纾。
陆妱含闻讯也立即赶来,她眼下青黑一片,想来这些日子也睡得不安稳,看见担架上的尸体,平时再冷静的她也细声抽噎起来。
姬良被他们闹得心烦,脸色越来越难看:“哭什么哭!朕说,不是她!”
他对谷纾的感觉很不一样,不管谷纾变成什么样,他相信他对她的感觉,绝不会有排斥,而刚刚,在接触到那个尸体的瞬间,他不适的感觉立马涌上来!
这不是谷纾!绝不是!
“把这两具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姬良冷冷开口。
陆妱含立即制止:“陛下!纾儿已经死了,难道连基本的丧葬礼仪陛下都不能给她吗!”
“陆妱含!”这是这么多年姬良第一次叫她大名,“朕说,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