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瞿清郁难得在六点半起床吃早饭,真丝的黑色v领睡衣衬得他皮肤更白,露出锁骨右侧惹人眼球的小痣,发丝垂下遮住额头,学生气很重。
“怎么不再睡会?之前都是七点。”看着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江随安把另外一杯牛奶推过去。
瞿清郁先喝了一口牛奶,弯唇道:“想跟你一起吃饭。江老师不愿意吗?”
江随安把最后一个煎蛋吃掉,说:“你高兴就好。”
“是很高兴,如果江老师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送你上班会更高兴。”
果然是给点好脸色就得寸进尺的典型,江随安不语,靠在椅背上等他吃完了饭。
“走吧。”
瞿清郁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领,随后从鞋架里拎出来一双极为不搭的白色板鞋。
看样子是新的,他弯腰换好鞋,微微张开双臂朝江随安展示,“评价一下。”
“你不是小瞿总吗?这样去上班?”脑子里冒出一个坏想法,江随安不轻不重抓住他伸开的胳膊,穿着拖鞋的脚踩上那双干干净净的白鞋鞋面。
两只脚都在鞋面上,有些站不稳。江随安抓紧他小臂的同时感受到后腰处传来手掌温热的触感。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只需要再往前一点,江随安的鼻尖就可以贴上他的嘴唇。
“想干什么?”瞿清郁也不动,任由他上下两难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棕色的眼眸慢慢自上而下扫过江随安近在咫尺的脸,隐隐约约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性。
“别生气。”江随安眼睫不自在地颤动两下,说:“踩新鞋有好运。”
原来只是这个意思,有点可惜,瞿清郁故意低头凑近,和他鼻尖相抵,手掌用力让人更进地靠向自己,就是不让他下去。
“踩脏了怎么办。”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点委屈。
“那就洗。”江随安提供了一个最实用且简单到不用思考的办法。
从他脚背上下来,江随安低头看了眼白色的鞋面,因为穿的是拖鞋所以看起来不算脏。
虽然是普通版型的白色板鞋,但恐怕保底也要四位数起步。他正要低身用手蹭蹭,却被瞿清郁捞着胳膊站好。
“踩完了还要擦擦。”瞿清郁挑眉,控诉道:“江老师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你的学生被你教坏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公私分明。”言下之意就是只对自己这样,面对他略显顽劣的态度,江随安从容不迫道。
长长地哦了一声,瞿清郁抬起食指一下下点在江随安肩膀,意有所指道:“你只欺负我一个啊。”
成功践行送江老师上班机会的瞿清郁不亚于孔雀开屏,这是从车内所放的音乐体现出来的,声音吵到江随安不得不去调小。
瞥了他一眼,江随安闭上眼睛把头扭向窗外道:“想从车上下去。”
“系好安全带,跳车危险。马上到学校了。”
“哦。”
车子开到路口停下,七点多的天空阳光刚好,下车前被瞿清郁拽住手腕,江随安不明所以。
他的目光顺着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看,瞿清郁毫不避讳,直白地盯着他。他眼里倒影着晨曦微光,指腹慢慢摩挲着江随安腕内侧薄薄皮肤下的血管,问:“那个问题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答案?”
“很快。”
只是他还需要时间。
新的一周,全新的开始。周一周二这两天的时间江随安一直在忙着做公开课的课件,期间抽空找了几个帮忙回答问题的同学。他很重视,所以在班上承诺学生们如果表现优秀会给他们准备礼物,班上顿时欢呼声成片。
做好了充分完全的准备工作,江随安刚想放松休息会,就见陈嘉彤就面如死灰般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怎么还有教师运动会啊,让我一个毫无运动细胞的玩三人两足。”陈嘉彤放下教科书,哼哼两声,焦虑地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照,嘀咕道:“要是摔毁容了怎么办?”
听到这个消息,江随安略显意外:“今年怎么通知怎么早。”
“不知道。”陈嘉彤扶着玻璃隔断叹气:“不想参加。”
“还可以自己选择吗?”江随安问。
“不行。”陈嘉彤咬牙说。
她的样子着实像只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小猫,江随安笑道:“没这么可怕,就是游戏,尽力而为。”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玩过,结果摔掉颗牙。”童年阴影尚在,陈嘉彤后怕地缩缩肩膀,皱眉说:“我好害怕。”
“已经分好组了吗?”
“还没有。”陈嘉彤摇摇头,“年级安排的好像是自由分组,你想好跟谁了吗?”
关上电脑,江随安道:“不着急。”
反正老师这么多,整个文科办公室都有12个,不愁找不到搭档。
“江老师。”陈嘉彤弱声喊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选搭档的时候能考虑一下我吗?”她又立刻解释:“我只是觉得跟靠谱的人一组不会摔……”
江随安在思考,陈嘉彤回身走的同时小声嘀咕道:“算了,摔了就刷了吧,还能休息几天。”
江随安忍俊不禁,直接答应了她。
“你明天的公开课吧,别太紧张。虽然年级主任和校长都要去,不过没关系,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把他们当成萝卜白菜,该怎么讲怎么讲。”
有过公开课经验的陈嘉彤给他加油打气,一边夸道:“我今天给一班上课还听他们说江老师要发奖品。”
她朝江随安竖起拇指,嘻嘻一笑:“还是江老师足智多谋。”
周三上午,公开课顺利结束,学生们十分配合,甚至在结束时江随安竟然看到年级主任嘴角挂着一丝笑。心里多少是有些欣慰的,看样子努力没有白费。
公开课的活动会成为校级优秀教师的评选标准之一,所以江随安还是挺在乎结果的,不过就算没被选上也没关系,反正他以后还有机会。
经过他和陈嘉彤挑挑选选了两天,最终确定送给一班每个学生一人一个定制笔记本礼盒还有一个小玩偶。
周四是运动会的第一天,学生们大都热情高涨,下午江随安抽空去了趟蛋糕店。
他打算提前预订好,等周六上午取过之后直接带去盛昱,顺便再做一顿丰盛的晚饭,如果瞿清郁能及时回来且愿意吃的话。
正从几百张蛋糕图片里挑选满意的款式,手机忽然响了。
瞿清郁发来消息:江老师不在学校,所以能否发个位置让我确保你的安全。
怕露馅,更怕他会因为猜到自己要给他过生日所以耽误工作,于是江随安报了对面那家旗袍店的地址。
八月中旬他来过一趟,江随安给唐洛挑选的生日礼物是一件定制旗袍,九月初样衣做好,唐洛来试了试,并发消息说非常合适。
应该会是一件特别且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接下来他加快了看图片的速度,在一众花里胡哨的蛋糕图中,一款极为简单的花朵形状的蛋糕引得江随安目光顿住。
与众不同,樱花粉色以及蝴蝶结丝带倒是挺符合瞿清郁同样与众不同的气质。
支付过定金,江随安戴上口罩走到对面的旗袍店门口。
不一会儿,眼熟的黑色宾利停在他身前。
“你下次能不能换辆车?”扣好安全带,江随安忍不住提醒他:“被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更何况这么贵重的车,稍微不小心被剐蹭到还是很心疼的。
“确实。”瞿清郁点点头,赞同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老师被包养了。”
很认真的思索两秒,江随安认为用这个词来形容比囚禁倒更加贴切,但包养会更自由。
“江老师是打算抛弃你万年不变的Polo衫改穿旗袍了吗?”
“小瞿总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件。”
看他口罩还闷在脸上,瞿清郁道:“我记得柳絮在四月份,现在还会过敏吗。”
“忘记了。”闷声说完,江随安摘了口罩,叠好放进口袋里。
“江老师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叠口罩也要规规矩矩。”
这番话在江随安耳朵里无异于挑刺的存在,他忍无可忍道:“小瞿总斜视的话可以尽快去眼病医院就诊。”
红灯,瞿清郁扭头,平心静气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被内涵到的自觉。
“我只是关心一下江老师。”他毫无征兆地笑了一下,问:“蛋糕挑好了吗?”
原来又被看出来了。
江随安把他脑袋推回去,面无表情道:“自作多情。”
“也不一定。”瞿清郁轻言浅笑,还不忘为自己的眼睛证明:“你看,我的眼睛没有问题,还能注意到对面是家蛋糕店。”
江随安彻底没话说了。
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瞿清郁递到他面前,说:“挑一下,有喜欢的就用来送你上班。”
刚刚翻完几百张蛋糕图,江随安眼花,他不懂车,于是随便点开一张看着比较低调的。
“这个吧。”
殊不知这辆奔驰车的价格也足够让人注目。
“眼光不错。”瞿清郁还不忘吹捧他的审美。
教师运动会在学生运动会结束之后进行,项目不算多,除了两人三足多人跳绳这类趣味**还包含接力赛。作为高中时曾打破二百米短跑校纪录的优秀选手,江随安自然逃不掉。
男女混合接力赛,陈嘉彤也报名参加了。
运动会期间学校对于人口出入的监管比较松,不需要托关系,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夏言昭和瞿清郁很轻易就混进来了。
虽然保安已经认出夏言昭并朝他微笑打招呼。
“你还真是鬼鬼祟祟。”夏言昭勾着他的肩膀,小声说:“一会儿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大伯?”
“肯定要去。”
瞿清郁体贴道:“如果你不想看他的话,可以先去夏伯伯办公室等我。”
“我不。”夏言昭表示拒绝,灵机一动,满脑袋粉色泡泡,他说:“我拍点江随安的视频发给唐洛,说不定她会对我假以辞色。”
闻言瞿清郁掰过他的脸来看,细细打量了会儿,敲了下夏言昭的脑壳,语气关爱道:“下午了,梦还没有醒吗?”
“有病去治。”夏言昭怒道。
“好巧,江老师昨天刚关心过我的眼睛。”瞿清郁微微一笑。
一路走到操场,两人收获了不少来自高中生或惊讶或羞涩的目光。
两人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四处张望,江随安在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老师中格外打眼,他身高腿长,正认真往Polo衫上别着带有号码的别针。
“今天这么一看才发现原来冰块老师一米八的个子不假。”夏言昭评价道。
“看起来确实比你的真。”瞿清郁说:“不是一片海洋。”他又补充道:“现在一米八一。”
数据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夏言昭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坏笑两声,说:“薛姨要是知道你干这种畜生事会不会被气死?”
“半个月前就知道了。”瞿清郁波澜不惊。
竟然发生在最近,没被薛容祎砍成八段未免太不可思议。
“哦——?”惊讶至极,夏言昭的嘴巴都张成O型 。
他合上嘴拍手鼓掌,不由得赞叹道:“很好,原来你不仅是一朵漂亮花,还是一朵胆大包天的漂亮花。”
听到这个称呼,瞿清郁冷下脸,“别让我再听到这个外号。”
漂亮花即漂亮的交际花,夏言昭起的绰号,还有江随安知道。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教师男女混合接力赛,江随安站在一旁热身,视线不经意扫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顿了顿。
目光短暂接触几秒,瞿清郁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用口型道:“加油。”
江随安神色不变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体育老师吹了声口哨,比赛正式开始。江随安站在男生队伍的末尾,是最后一棒。
他脸上是少见的带有些紧张的色彩,在前面还有两个人时,夏言昭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瞿清郁视线一直牢牢盯着他。
简单的白色Polo衫被风吹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胸前的布料紧贴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不经常出门晒的缘故,阳光下的皮肤白到发光。
红白色接力棒到手的那一刻,江随安猛然加速往前冲,发丝凌乱着全部被风扬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越紧绷着的侧脸,嘴唇微张呼气。
画面仿佛穿过时空与八年前重合,也是一样的场景和位置。高三课间,瞿清郁独自站在人少的操场空地,目睹意气风发的少年拼尽全力朝终点冲刺。
五十米的距离,很快到达终点,又受惯性往前冲了三四米,江随安才停下脚步。
接力棒还握在手里,他微躬着身子平稳呼吸,Polo衫的扣子被解开一颗,领口随意敞着,隐约露出锁骨左边的痣。
“拍好了吗?”瞿清郁收回目光,问夏言昭:“记得发给我。”
“你刚才怎么不拍,这么喜欢抢别人的劳动成果。”
“不好意思,我喜欢看现场版。”
呵呵两声,干脆利落把视频发给唐洛后,夏言昭装作耳聋收了手机。
接下来是两人三足,江随安正往场地走,身边忽然蹿出来一个学生。一班的班长,个子跟他差不多高,手里拎着瓶被拧开的矿泉水,递到江随安手边。
看不清他说了什么,江随安点点头,冲他笑了笑,嘴角处的酒窝浮现。江随安接过水瓶喝了一小口,男生脸上瞬间展露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跑开了。
“啊哈…”目睹全过程的夏言昭嘴巴再一次张成o型,愣愣道:“不是吧。”他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笑意明显变淡的瞿清郁,问:“现场版的互动环节精彩吗?”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于是接下来瞿清郁冷着一张漂亮的脸,看着江随安的脚腕和陈嘉彤的用红色的绳子绑在一起。
夏言昭捂住了越张越大嘴巴。“呃……”
什么鬼东西,月老牵红线吗?
为了避免待会被战火波及,他选择礼貌退场。
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四个人的世界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来的可能不是时候,那个,我先去大伯办公室等你了哈。”他拍了拍瞿清郁肩膀,留下最后一句安慰。“游戏嘛,别当真。”
不等瞿清郁作何回应,他赶忙溜了。
江随安怕再次给陈嘉彤留下什么更加深刻的阴影,就让她馋着自己的小臂,还不忘指挥:“你先左脚开始,注意跑步姿势和节奏……”
“可以了。”
虽然没有拿到奖品,好在也不是丢人现眼的最后一名。两人坐在草坪解绳子,却不料变成了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
“这怎么办?”陈嘉彤有些着急。总不能这么一直绑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绳子被凭空出现的剪刀剪断,陈嘉彤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去。
男人温润如玉,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运动服,含情眼里藏着微不可察的淡淡凉意。瞿清郁似笑非笑,声音听不出情绪,“游戏很不错。”
“你是……”尽管美貌惊人的帅哥摆在脸前,但对感情方面一向迟钝的陈嘉彤还不忘问对方姓名。
瞿清郁答:“我是随安的朋友。”
“噢噢,谢谢你啊。”陈嘉彤点头,自己站起身,朝江随安挥了挥手。“那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