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瞿清郁也醒了。他早就做好了下午的安排,带江随安去羽毛球馆打球。
拿的羽毛球拍是高中时瞿清郁送他那副蓝白色的,很贵,江随安十分珍视,恨不得每天带在身边,他只在晚饭的时间跟唐洛打,并且从不外借。
除了这副球拍,还有一个五位数的手表,瞿清郁知道江随安对手表有莫名的执念,这些东西太珍贵,后来分开江随安一并还了回去。
坐上车,瞿清郁一边挑音乐一边问江随安:“有什么想听的?”
江随安垂着眸子看自己的膝盖,想了想说:“倒影吧。”
“心情不好吗?听这么伤感的歌。”嘴上这么说,瞿清郁还是帮他找好。然后凑过去,盯着他看了会,伸手戳了戳江随安没有多少肉的脸颊。“高兴点,一会儿有个惊喜。”
“什么?”江随安侧头问他。
“到了就知道了。”瞿清郁故意卖关子。
是以前上学时经常去的那家球馆,因为周末的缘故,人很多,瞿清郁预定的是最靠里面的位置。两人去换衣间换好短袖,瞿清郁把球拍递给江随安一个,是他之前最喜欢用的那个,又俯身从球筒里抽了个羽毛球。
江随安其实很意外瞿清郁还会留着这副球拍,他以为瞿清郁跟自己一样,狠心把那些带有回忆的礼物都扔了。
他正低头看着球拍出神,突然被瞿清郁拍了一下胳膊,“看,惊喜来了。”
顺着瞿清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挺拔的男生握着球拍往这边走,右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
“江随安!怎么有空来打球?”李淮深挥了挥球拍。
是以前上学时唐洛从校园墙上发帖给他捞的球搭子,有好几个,但李淮深是球技最好的。
记得第一次跟他打球的时候,江随安很拘谨,几个来回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技术在专业人士面前有多拿不出手。李淮深一直在配合地打直线,方便江随安接到球。
江随安一边打一边在心里默默捏了把汗,因为担心对方会厌蠢而受不了拿球拍暴揍自己。
他甚至荒谬地认为自己的设想合情合理,毕竟这对一个专业羽毛球运动员来说无异于是一场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幸亏对方人很好,性格直率热情,还要教自己如何正确发球。
江随安回想起被他抓着练正手高远发球的黑暗时刻,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问:“今天是你来跟我打吗?好有压力啊。”
“不是,我们今天双打。”李淮深揽着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不会让你中途去练发球。”
“不要老提黑历史。”江随安按着额头。
“好了好了,不说了。”李淮深失笑。
江随安立刻抱大腿,提议道:“那我们两个一队?”
“我都行 。”李淮深侧头看向不远处转动手腕的瞿清郁,冲他眨了下眼。“你怎么说?”
“他都要跟你组队了,我还说什么。”瞿清郁浅浅笑着:“毕竟你二级运动员的实力摆在那。”
“行,那你跟我朋友一队。”李淮深旁边的女生自动往前,四个人迅速站好位。
开始前,李淮深让江随安放轻松,他说:“就是过来玩的,你别太有压力。”
江随安比了个OK。
李淮深率先发球,斜对角的瞿清郁挥拍打回去,四个人有来有回的。
李淮深带来的朋友虽然是个女生,应该也是专业的运动员,没打得很用力,江随安能感觉到李淮深杀球的力道都小了很多,轻轻松松的。
中场休息,江随安靠着墙仰头喝水,身上冒了一层薄汗。
没过多久,李淮深放下球拍走过来,丝毫不累的样子,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汗的瞿清郁。
他跟江随安面对面站着,抬手挡住嘴唇以防被发现,悄悄问:“你是不是跟瞿清郁吵架了?”
“啊?”江随安放下水瓶,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很明显啊。你刚才打球的时候就不对劲,球都发他身上了。”李淮深啧啧两声,“虽然不疼,但感觉你跟他有仇。”
江随安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荒谬结论,“我们怎么会吵架?”
明明自己是一个遇上吵架就会缩头当乌龟的人,不接话,不回应,不反驳。一般遇人上他早就没脾气了。
“也对,那你一会要不要跟他单打?”李淮深挠挠头。
江随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一脸真诚地问:“为什么不能跟你单打?我跟瞿清郁什么时候都能打。”
“你要跟我打也行吧。”李淮深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两人正说着,瞿清郁擦完汗过来这边扔垃圾。他捏起领口散热,问:“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
“江随安说一会要跟我单打。”李淮深锤了下瞿清郁肩膀,扬起眉坏笑:“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瞿清郁显然没少被他坑。“我是来放松的,不是来战斗的。”
“好吧。”李淮深摊手。
等到真正上场,江随安才知道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
一共打了三个小时球,江随安中途抱着手机跟唐洛聊了一个小时,和李淮深单打他还是有压力的,阴影尚在,连续漏掉几个球之后,江随安摆手说要休息会。
李淮深一打二。
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江随安给唐洛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江随安:发誓要练好羽毛球。
唐洛不明所以,回复:受什么刺激了?
江随安:被李淮深刺激到了。
唐洛安慰他:打不过很正常啊,高中就打不过,你又不当羽毛球运动员,看淡看淡。
唐洛:对了,我替你向徐老头表达了深切的思念和关心,徐老头很高兴,问你是准备来看他吗?江老师。
江随安咬了一下嘴唇,难办地嘶了声:我周三要准备一节公开课,估计周四有空。
唐洛陡然反应过来:你去打球了???
江随安解释:瞿清郁约了李淮深,我们一起,李淮深说结束后请我们去吃火锅。
唐洛看着消息,心情沉重:我怎么觉得有诈……瞿清郁是要打感情牌吗?
莫名被戳中笑点,江随安抱着手机笑出声,脸颊被一个冰凉的水瓶贴了下。
他抬眼,瞿清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球拍去买水,额前的发丝和脖颈处的衣领已经完全湿了,眼睫垂下投射出小片阴影,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
“怎么不打了?”把冰水递给江随安,瞿清在他旁边坐下。
热气瞬间传过来,江随安想拧开瓶盖喝水,却发现瞿清郁递过来时就拧开了,他仰头灌了一口,唇色沾了水变得湿红。
江随安说:“有点累。”
“是跟他打有点累吧。”瞿清郁歪头拆穿他,两条腿往前伸直。“为什么不想跟我打?”
江随安皱眉瞥了他一眼,呵呵道:“你会跟我好好打球吗?”
原来这么记仇,高中故意逗他把羽毛球挑到江随安后场不让他接到的事记到现在。
“呃……”确实是自己亲手做过的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瞿清郁眉心一跳,回旋镖来得猝不及防,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就那一次,你记这么清楚,别的时候我有在陪你好好打。”
“抱歉,就这一次记得清楚,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瞿清郁哭笑不得,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待会陪你练反手。”
几分钟前才发过誓要好好练球的江随安心动了,手指默默握成拳头,没拒绝。
秉持着一视同仁的原则,他提前给瞿清郁打了个预防针:“辛苦了。”
看着江随安跃跃欲试微微绷起的侧脸,瞿清郁忍着笑道:“没关系。”
球技怎么样无所谓,肯跟自己打就行。瞿清郁知足常乐。
跟瞿清郁打球确实松弛很多,他不用再担心因自己球技不好而愧疚。
说到底江随安还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唐洛说他完美主义者,什么事情都想坐到最好最精细,但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只会把自己累死。
“打不远的话不要用手腕去勾。”瞿清郁握着江随安手腕帮他调整姿势。“大拇指要靠着侧棱,肘抬高,用小臂带动手腕做外旋发力。”
顺着他的话,江随安试着转动身体。
“差不多是这样,侧身到位就可以了。”瞿清郁在一旁耐心看着,捞起球拍到对面。“来试试。”
得了要领,江随安领悟理解能力又高,跟瞿清郁练了一会已经找到感觉,李淮深那边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不错嘛,比跟我打好多了。”李淮深坐在一边拍手鼓掌,说:“刚才让你跟瞿清郁打你还不同意。”
收了球拍,江随安冲他笑笑,眼睛弯起,“评价一下?”
“进步神速。”李淮深毫不吝啬夸奖,笑道:“他比我更适合当你羽毛球老师哦。”
见他身边没了那个女生,瞿清郁问:“你搭子呢?走了?”
“她不跟我们一起吃饭,说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对于聚餐江随安自然是提不上什么意见的,李淮深似乎也不经常来,翻了半天手机,最终决定去附近一家评分比较高的火锅店。
“那就这个去这家?你们有看看怎么样?”
江随安从后座探了探身子,看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点点头,说:“可以。”
于是瞿清郁也没了意见:“就这家。”
驾驶座上的李淮深从后视镜瞧了眼瞿清郁,嫌弃地咂咂嘴,道:“你看一眼了吗,以前跟你出来吃饭怎么没见你这么爽快过,小瞿总?你这是洁癖症好了吗?”
闻言江随安侧头瞥了他一眼,单纯又清澈,眼里带着明知故问的好奇。
“可不是,你请我吃顿饭不容易,我可不能再挑剔了。”瞿清郁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顺着他的话答。
说罢,瞿清郁按着江随安的肩头,让他隔着自己的小臂一起靠着后座。
“你俩真是,把我当司机啊?”李淮深开着车,无奈道。
“好好开车。”瞿清郁回道:“感谢。”
李淮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再讲话。
半分钟后,江随安扯下他按在肩头的手,“你坐好。”
嗯了一声,瞿清郁手也不老实,把江随安的小指勾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捏着,江随安试着抽出,没成功,便索性任由他捏着也不动了。
平白无故通过后视镜被喂了一嘴狗粮,李淮深痛心地专注开车,怪自己视力太好。
火锅店人稍多,李淮深和江随安取了号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排队,瞿清郁去隔壁小超市买饮料。
手机响了一声,唐洛发来消息:是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看到闻越在城南?
看到内容,心重重一跳,江随安不自觉拧起眉心,咬起唇回复:他现在在哪?
胳膊忽然被李淮深轻轻撞了一下,江随安关上手机扭头,睁圆眼睛,神色如常,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瞿清郁今天很奇怪吗?”李淮深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以一种好像你也知道点什么的语气,要引诱江随安说出答案。
“嗯……”是不太一样,跟平常相比更加喜欢黏着自己了,就算他阻止也还是会再次靠近。至于别的方面,能感受到一点点,又不是那么真切。
江随安犹豫着说:“感受到了。”
“然后呢?”
“啊?”江随安不解,眨了眨眼,反问道:“然后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
“其实今天是他——”李淮深刚刚开了头,余光里瞥见瞿清郁往这走的身影,又闭上嘴坐直了。
江随安没听他讲完,目光下意识追随着看向他的侧脸,“今天怎么了?”
此刻才意识到江随安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后悔的同时李淮深还有些心虚。早知道不多嘴了。
“又在说我不能听的,你每次能不能光明正大点。”
瞿清郁拎着饮料坐下,一只手勾着李淮深脖子往下拉,“让我听听。”
李淮深心道这种事情怎么光明正大地说,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双臂在胸前比了个叉,死命摇头,说:“不行!”
看着他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江随安的疑惑更深。但又想到这件事情可能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知道,他一瞬间像被从头到脚浇了盆冷水。
看来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十分钟左右,轮到他们的号。服务员带三人过去,位置靠里面,离调料台很近,李淮深自觉坐在两人对面。
火锅嘟嘟嘟冒着热气,为了活跃气氛,李淮深一边下菜一边说:“我这两天回家才发现跟赵尚住在一个小区,你们还记得他不?这家伙上学那会心眼贼坏,现在也不怎么样,要不是他跟人打架引的警察都来了,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李淮深露出嫌恶的表情,说:“我觉得我真该搬家了,住在那风水不好。”
这个名字不算耳生,江随安高中演讲比赛前被他恶意换了稿子,有时候江随安真的会感慨自己太记仇,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能记这么久。
“确实,搬家挺好,我帮你找房子啊。”瞿清郁夹着片羊肉在清汤锅里涮,真心实意道。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江随安身上,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中,江随安不想提及,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无所谓地道:“恶有恶报,因果循环。”
羊肉涮好,瞿清郁夹进江随安面前的调料碗里,江随安则低着头看手机等唐洛回复。
“看什么呢?”
“唐洛。”江随安温声道:“问我什么时候去看徐老师。”
名字有点耳熟,反应过来是谁后李淮深抬头,惊讶道:“你们要回一中看老师?”
“嗯,过段时间。”瞿清郁往清汤锅里下了几颗牛肉丸和生菜,端起一旁的年糕,问江随安:“这个吃吗?”
“我自己下吧。”江随安接过盘子,邀请李淮深:“你要一起去吗?”
李淮深耸耸肩,摇头说:“还是不了,我不一定有空。”
三人边聊边吃,快结束时江随安起身去了趟厕所,因为十几分钟前唐洛回复他了,好几条。
唐洛:稍等,我现在要化身狗仔跟着他了,随时给你汇报情况。
唐洛:真的是闻越,他怎么回国了。
唐洛:他去大槐树那边了,要干什么这是。
三分钟前发来最后一条。
唐洛:目标人物已离开,放心。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江随安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