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皇宫,将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都染成了白色。碎玉轩的庭院里,梅花树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显得格外素雅。
江挽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眼神冰冷而平静。这些日子,她每日都在孙嬷嬷的严厉教导下,学习宫廷礼仪、琴棋书画和苏映雪的一切。她的进步很快,虽然依旧带着一股倔强的英气,却也有了几分苏映雪的温婉神韵。
赫连昼偶尔会来碎玉轩,每次来,都会让她弹琴、下棋,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江挽月始终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态度,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替身,心中的恨意却从未消减。
她知道,丽妃不会轻易放过她。自从上次琴房冲突后,丽妃便处处针对她,克扣她的份例,指使宫女找茬,只是碍于赫连昼的面子,没有做得太过过分。但江挽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丽妃一定会找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这日午后,江挽月正在殿内练习书法,模仿着苏映雪的笔迹。春桃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美人,天寒,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江挽月抬起头,对着春桃笑了笑:“谢谢你,春桃。”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对宫人露出笑容。春桃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美人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名太监尖细的呼喊:“月美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挽月心中一紧,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到殿门口。只见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何事惊慌?” 江挽月的声音平静,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美人,是…… 是丽妃娘娘的宫人中了邪祟,在您的住处附近,发现了诅咒先皇后的巫蛊小人!” 太监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一个让江挽月心惊的消息。
巫蛊小人?诅咒先皇后?
江挽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在这深宫里,巫蛊之术是大忌,尤其是诅咒先皇后,更是触怒龙颜的死罪。丽妃竟然用这种手段来陷害她!
“你说什么?” 江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哪里发现的?是谁发现的?”
“是…… 是丽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在碎玉轩后院的梅花树下发现的。” 太监说道,“现在丽妃娘娘已经带着人赶来了,说是要请陛下做主。”
江挽月的心中一片冰凉。丽妃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预谋。她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让她百口莫辩。
“美人,怎么办?” 春桃也吓得脸色惨白,拉着江挽月的衣袖,声音颤抖着。
江挽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恐慌是没有用的,只有冷静应对,才有一线生机。
“走,去看看。” 江挽月说道,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碎玉轩的后院,梅花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丽妃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一个小木人。小木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苏映雪的生辰八字,还插着几根银针,看起来诡异而阴森。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江挽月走到梅花树下,目光落在那个小木人上,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这明显是栽赃陷害,可她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月美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丽妃看到江挽月,立刻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这巫蛊小人在你的住处附近发现,上面还写着先皇后的生辰八字,不是你放的,还能是谁?”
“不是臣妾放的!” 江挽月的声音坚定,“臣妾对先皇后敬重有加,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 丽妃冷笑一声,“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你嫉妒先皇后得到陛下的宠爱,嫉妒陛下把你当作她的替身,所以才用巫蛊之术诅咒她,想要取而代之!”
丽妃的话,字字诛心,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议论。
“是啊,月美人毕竟是罪臣之女,心思歹毒也说不定。”“听说她在教坊司的时候,就经常与人争斗,性子泼辣得很。”“竟然敢诅咒先皇后,真是好大的胆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在江挽月的心上。她看着周围人鄙夷和恐惧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赫连昼在高公公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阴沉,显然是已经得知了消息。
“陛下!” 丽妃看到赫连昼,立刻扑到他身边,哭诉道,“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妾和先皇后做主啊!月美人她…… 她竟然用巫蛊之术诅咒先皇后,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啊!”
赫连昼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巫蛊小人上,脸色更加阴沉。他最敬重的便是苏映雪,如今竟然有人用如此恶毒的手段诅咒她,这让他怒火中烧。
他的目光转向江挽月,眼神冰冷刺骨:“江挽月,这巫蛊小人,是不是你放的?”
江挽月看着赫连昼冰冷的眼神,心中一痛。她知道,赫连昼心中最爱的是苏映雪,如今有人诅咒苏映雪,他必然会震怒。而她,作为最大的嫌疑人,很难洗清自己的嫌疑。
“陛下,不是臣妾。” 江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臣妾没有理由这么做。臣妾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努力学习宫廷礼仪,只想好好活下去,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心。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陛下明察!”
“明察?” 赫连昼冷笑一声,“证据确凿,还需要怎么明察?这巫蛊小人在你的住处附近发现,除了你,还能是谁?你是不是因为模仿先皇后的压力太大,心生怨恨,所以才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赫连昼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挽月的心上。他竟然也不相信她!在他心中,她就是一个心思歹毒、充满怨恨的女人。
“陛下,臣妾没有!” 江挽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臣妾对先皇后没有任何怨恨,对陛下也没有任何奢求。臣妾只想为江家洗刷冤屈,只想活下去。这真的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陛下相信臣妾!”
“相信你?” 赫连昼的眼神更加冰冷,“你让朕如何相信你?一个罪臣之女,一个从教坊司出来的贱婢,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的话,彻底击碎了江挽月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她看着赫连昼冰冷的脸,看着丽妃得意的笑容,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丽妃精心策划的陷阱,她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陛下,月美人罪证确凿,不容狡辩!” 丽妃在一旁煽风点火,“此等恶毒之人,留在宫中必是祸患,还请陛下下令,将她处死,以告慰先皇后的在天之灵!”
赫连昼沉默着,眼神冰冷地看着江挽月。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烦躁。他确实很生气有人诅咒苏映雪,但他也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江挽月虽然性子倔强,却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丽妃的话也有道理,证据确凿,江挽月的身份又如此敏感,若是不处置她,难以服众。
思考了片刻,赫连昼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贱婢!竟敢用巫蛊之术诅咒先皇后,罪该万死!念在你尚有几分像映雪的份上,朕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朕滚去宫道,跪到天明!好好反省你的罪行!”
跪到天明?
江挽月的身体猛地一僵。现在已是黄昏,外面大雪纷飞,气温极低,在宫道上跪到天明,无异于酷刑。赫连昼竟然如此狠心!
“陛下!” 江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臣妾是被冤枉的!您不能这样对我!”
“冤枉?” 赫连昼冷笑一声,“在朕看来,你罪有应得!若不是看在映雪的面子上,朕早已将你碎尸万段!”
他说完,不再看江挽月一眼,转身对身边的侍卫下令:“把她拖下去,押到宫道上,跪到天明!若是敢偷懒,或者试图逃跑,当场杖毙!”
“是,陛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江挽月的胳膊,就要将她拖走。
“放开我!赫连昼,你这个昏君!你会后悔的!” 江挽月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泪水和雪花混在一起,滑落脸颊。
但她的挣扎终究是徒劳的,侍卫们的力气太大,她被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丽妃看着江挽月被拖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江挽月,你跟我斗,还太嫩了!
江挽月被侍卫们拖到宫道上,按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便积了厚厚的一层。冰冷的雪花融化,浸湿了她的衣裙,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赫连昼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绝望。
赫连昼,丽妃,你们等着!我江挽月就算是冻死在这雪地里,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我一定会报仇,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