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丽妃初现

一夜未眠。

江挽月蜷缩在床榻角落,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淡粉色的梅花衣裙。衣裙早已被泪水浸湿,又被体温烘干,变得僵硬而冰冷,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睁着眼睛,看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空洞而疲惫。

昨夜赫连昼的离去,像是一场短暂的逃离,却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轻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赫连昼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她,也只能继续扮演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在这深宫里艰难求生。

“美人,您醒了吗?” 殿门外传来春桃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挽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疲惫和绝望,缓缓说道:“进来吧。”

春桃和夏荷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洗漱用品和新的衣物。看到江挽月眼底的红血丝和苍白的脸色,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却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说道:“美人,该洗漱更衣了。孙嬷嬷说,今日要开始教您琴棋书画和先皇后的礼仪。”

江挽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前,任由春桃和夏荷为她洗漱、梳妆。温热的水划过脸颊,却洗不掉她心中的冰冷和屈辱。

梳妆完毕,春桃为她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裙,依旧是苏映雪喜欢的素雅款式。江挽月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冰冷,丝毫没有温婉的气息,心中不禁一阵自嘲。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模仿得好苏映雪?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孙嬷嬷刻薄的声音:“磨蹭什么呢?陛下还等着看你学习的成果,若是学不好,仔细你的皮!”

江挽月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殿门口迎接孙嬷嬷。

孙嬷嬷走进殿内,上下打量了江挽月一番,见她穿戴整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识相。走吧,去琴房,今日先教你弹琴,先皇后最擅长的就是《梅花三弄》。”

江挽月跟在孙嬷嬷身后,走出了碎玉轩。清晨的皇宫,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她沿着长廊走着,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宫人,心中充满了不安。她不知道,这深宫里还有多少陷阱在等着她。

琴房位于皇宫的西侧,是一座雅致的小阁楼。阁楼内摆放着一架古琴,琴身古朴,琴弦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等佳品。孙嬷嬷走到古琴旁,坐下,示意江挽月也坐下。

“先皇后的琴艺冠绝后宫,尤其是这首《梅花三弄》,更是弹得出神入化。” 孙嬷嬷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串悠扬的琴声,“你要仔细听,仔细学,不仅要模仿她的指法,还要模仿她的神韵。”

江挽月坐在孙嬷嬷身边,认真地听着。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接触最多的是刀枪剑戟,对于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孙嬷嬷弹奏的《梅花三弄》,旋律优美,意境深远,却让她感到一阵陌生和抗拒。

孙嬷嬷弹奏完毕,看着江挽月,说道:“现在,你来试试。”

江挽月伸出手,放在琴弦上。她的手指因为之前干粗活,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与琴弦接触时,感到一阵生涩的疼痛。她按照孙嬷嬷教的指法,笨拙地拨动琴弦,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与孙嬷嬷弹奏的悠扬旋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废物!” 孙嬷嬷厉声呵斥,手中的教鞭猛地抽向江挽月的手背,“这么简单的指法都学不会,你还能做什么?枉费陛下对你的期望!”

江挽月的手背被打得红肿不堪,疼得她猛地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她还是强忍着,再次伸出手,想要继续尝试。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被推开了。江挽月和孙嬷嬷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绣着金线牡丹花纹,头戴凤钗,珠光宝气,一看便知身份尊贵。

“孙嬷嬷,这就是陛下新封的月美人?” 女子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孙嬷嬷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奴婢参见丽妃娘娘。回娘娘的话,正是月美人。”

丽妃?江挽月心中一怔。她听说过这位丽妃,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入宫不久便被封为妃,深得赫连昼的宠爱。据说她善妒成性,容不得任何女子靠近赫连昼。

江挽月也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臣妾江氏,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的目光落在江挽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陛下会封你为美人。只是这气质,未免太过粗鄙,与这琴房的雅致格格不入。”

江挽月的脸色一白,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臣妾出身将门,不懂闺阁雅事,让娘娘见笑了。”

“将门?” 丽妃冷笑一声,“你说的是那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江家?江家的余孽,也配入宫为妃,伺候陛下?”

丽妃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江挽月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丽妃。

孙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娘娘息怒,月美人如今已是陛下的妃嫔,往事不必再提。”

“怎么不必提?” 丽妃的语气更加尖锐,“一个罪臣之女,一个低贱的替身,也配站在陛下身边?我看陛下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娘娘慎言!” 江挽月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家忠良,蒙冤而死,臣妾相信陛下终有一天会为江家平反。至于替身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臣妾是江挽月,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哦?” 丽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嘲讽的笑容,“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顶撞本宫。看来陛下的恩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丽妃说着,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给本宫掌嘴!让她知道,在这深宫里,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一名膀大腰圆的宫女立刻上前,抬手就要打江挽月。江挽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名宫女,心中充满了抗拒。

“娘娘,不可!” 孙嬷嬷连忙拦住那名宫女,“月美人是陛下新封的美人,若是伤了她,陛下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 丽妃冷笑一声,“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指手画脚!今日我就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丽妃说着,亲自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江挽月。江挽月看着她扬起的手,心中一横,准备硬接下这一巴掌。她知道,在这深宫里,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反抗,才能让别人知道,她江挽月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高公公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

丽妃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笑容。她转身,朝着殿门口迎去,语气娇柔:“臣妾参见陛下。”

江挽月也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赫连昼走进琴房,看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落在江挽月苍白的脸上,又看向丽妃,语气冰冷:“何事喧哗?”

丽妃走到赫连昼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陛下,臣妾只是想来看看月美人,没想到她竟敢顶撞臣妾,还口出狂言,说江家是被冤枉的。臣妾气不过,才想教训她一下。”

赫连昼的目光落在江挽月身上,眼神复杂。他知道江家的案子疑点重重,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彻查。他看着江挽月眼中的倔强和恨意,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够了。” 赫连昼的声音冰冷,“月美人初入宫,不懂规矩,丽妃你身为贵妃,应当多加教导,而非动怒。”

丽妃的脸色一白,没想到赫连昼会偏袒江挽月。她委屈地说道:“陛下,是她先顶撞臣妾的……”

“朕说够了。” 赫连昼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要与月美人说。”

丽妃不敢违抗,只能不甘心地瞪了江挽月一眼,躬身行礼:“臣妾遵旨。”

她转身,带着宫女太监,悻悻地离开了琴房。临走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显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江挽月。

琴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赫连昼看着江挽月,语气冰冷:“你可知错?”

江挽月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妾没错。江家忠良,不容玷污。丽妃娘娘出言不逊,臣妾只是据理力争。”

赫连昼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更甚。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他封她为美人,给她恩宠,她却不知道收敛,竟敢与丽妃发生冲突。

“在这深宫里,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懂得隐忍。” 赫连昼的声音低沉,“丽妃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背后有强大的势力,不是你能招惹的。今日朕帮你解围,下次未必。你好自为之。”

江挽月的心中一冷。赫连昼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他不是在帮她,只是不想因为她,与吏部尚书产生冲突。在他心中,她终究只是一个没有价值的替身。

“臣妾遵旨。” 江挽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赫连昼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琴房。

琴房内只剩下江挽月和孙嬷嬷。孙嬷嬷看着江挽月苍白的脸,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倔强了。丽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又有强大的家世背景,你招惹她,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后在宫里,少说话,多做事,好好模仿先皇后,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江挽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古琴旁,坐下。她的手指再次放在琴弦上,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笨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她知道,孙嬷嬷的话是对的。在这深宫里,她没有任何依靠,只能隐忍,只能伪装。但她也知道,她不会永远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琴弦拨动,发出一串冰冷而决绝的琴声,在琴房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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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承欢
连载中夜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