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料市场

星期六的早晨,林砚秋站在校门口等江叙年。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记着她昨晚整理的所需的面料。

"久等了。"

江叙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外搭一件深灰色衬衫外套,袖口随意地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右手食指上还贴着创可贴,但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刚到。"林砚秋合上笔记本,"面料市场就在学校附近,骑车也就十五分钟的距离。"

林砚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江叙年:"给你的。"

江叙年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创可贴,上面印着小小的钢琴图案。

"昨天路过药店看到的。"林砚秋轻声解释,"比普通的好用一些。"

江叙年低头看着那盒创可贴,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他撕下旧的创可贴,换上一个新的钢琴图案的。林砚秋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剪刀和针线留下的痕迹。

"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她脱口而出。

江叙年愣住,随后说了一句:“谢谢。”

江叙年抬眼看她:"小时候学过,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

"更喜欢做衣服。"江叙年淡淡地说,"钢琴太完美了,每个音符都要精准。但服装不一样,它可以有瑕疵,可以随身体变化,更……"

"更有人情味?"林砚秋接上他的话。

江叙年看了她一眼,点头:"对。"

江叙年点点头:"走吧。"

之后他们就在学校大门口一人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就出发了。

后面的二十多分钟里,俩人都没怎么再说话。

城东面料市场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布料集散地,三层楼的空间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棉麻、丝绸和染料的混合气味。

"先从哪里开始?"林砚秋问。

"实验需要不同情绪色彩的面料。"江叙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清单,"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忧郁,绿色代表平静……"

林砚秋凑过去看,发现他的字迹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

"黑色呢?"她指着清单上最后一个颜色。

"恐惧。"江叙年顿了顿,"或者……秘密。"

他们走进第一家店铺,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一见他们就招呼:"学生做作业啊?要什么料子?"

林砚秋拿起一块深蓝色的丝绸:"这个多少钱一米?"

"六十,给你们学生价五十五。"

江叙年摸了摸布料:"质地不错,但颜色太亮了,忧郁应该是更暗一些的蓝。"

店主立刻从柜台下拿出另一卷:"这个呢?深海蓝,暗但有光泽。"

林砚秋和江叙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这样,他们一家店一家店地逛,挑选着代表不同情绪的面料。红色选了火焰般的真丝,绿色选了柔软的亚麻,紫色选了带有金属光泽的缎面……

走到市场角落的一家小店时,林砚秋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江叙年回头看她。

林砚秋指向橱窗里的一块布料:"那个……"

那是一块深灰色的面料,乍看普通,但在光线下会浮现出细密的暗纹,像是被刻意隐藏的痕迹。

江叙年走近看了看:"想要这个?"

"嗯。"林砚秋轻声说,"它很像《碎影》给我的感觉……表面平静,内里暗涌。"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们对那块布料感兴趣,慢悠悠地走过来:"年轻人眼光不错,这是老手工织的,市面上很少见了。"

"多少钱?"江叙年问。

老人摆摆手:"不卖。"

林砚秋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料子有故事。"老人摸了摸布料,"二十年前,有个女人来订制的,说要织进一首曲子的旋律。后来她没来取,就一直放在这儿了。"

林砚秋心头一跳:"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老人回忆了一下:"很漂亮,穿得像艺术家,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他顿了顿,"对了,她左手腕上有个小小的蝴蝶胎记。"

林砚秋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母亲左手腕上就有这样一个胎记。

江叙年注意到她的异常,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还好吗?"

"没事。"林砚秋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这布料很特别。"

老人看了看她,突然说:"你们要是真喜欢,就拿去吧。放在我这里也是积灰。"

"这怎么行——"江叙年刚要拒绝,老人已经利落地把布料包好,塞到林砚秋手里。

"就当是物归原主。"老人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东西,注定要回到该去的地方。"

走出市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砚秋抱着那块深灰色布料,一直沉默。江叙年提着其他面料,也没有说话。

"要喝点什么吗?"路过一家咖啡店时,江叙年终于开口。

林砚秋点点头。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叙年点了黑咖啡,林砚秋要了热牛奶。

"那块布料,"江叙年看着她,"对你很重要?"

林砚秋的手指轻轻抚过布料的纹理:"我妈妈是个作曲家,二十年前她……离开了。左手腕上有个蝴蝶胎记。"

江叙年沉默片刻:"所以你学钢琴?"

"嗯。"林砚秋低声说,"她留给我的只有一本乐谱和一台老钢琴。《碎影》是她最后一首作品。"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父亲是个裁缝。"江叙年突然说,"他一生都在做嫁衣,说每一针都要带着祝福。"

林砚秋抬头看他。

"但他从没给我妈妈做过一件衣服。"江叙年的声音很平静,"我十岁那年,她跟着一个服装设计师走了。"

林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握住他的手。江叙年没有躲开。

"所以我们都选了服装设计。"他笑了笑,"挺讽刺的,是不是?"

"不。"林砚秋摇头,"是延续。"

服务员送来饮料,他们默契地松开了手。

回学校的路上,林砚秋的手机响了。是金敏珠。

"砚秋!你在哪儿?"金敏珠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在回学校的路上,怎么了?"

"你昨天给我的那块边角料,"金敏珠压低声音,"我奶奶说那不是普通布料,上面有暗纹,是一种很古老的密码。"

林砚秋心头一跳:"什么密码?"

"她也不确定,但说可能和一首失传的民谣有关。"金敏珠顿了顿,"你现在能回来吗?奶奶想见你。"

林砚秋看了江叙年一眼:"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江叙年问:"出什么事了?"

"金慧琳的奶奶好像发现了什么。"林砚秋犹豫了一下,"关于那块布料。"

江叙年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宿舍楼下,金慧琳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江叙年,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班长怎么来了?"

林砚秋回答:"我今天和他一起去采买过布料。"

金慧琳打量了江叙年一眼,突然说:"就是周教授的儿子吗?"

江叙年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金慧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跟我来吧,奶奶在等。"

三人沉默地走向女生宿舍。林砚秋抱着那块布料,心跳越来越快。她隐约感觉到,这块看似偶然获得的布料,似乎正将他们引向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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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影
连载中奶椰果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