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个星期的军训后,林艳秋他们迎来了开学典礼。
而林砚秋宿舍里的所有人都准备了节目,夏栀准备的是唢呐《百鸟朝凤》,金慧琳准备的是朝鲜族的特色舞蹈,方知夏和周婉晴准备的是弹唱:方知夏古筝伴奏,周万青演唱。而林砚秋准备的则是自己在高中时期创作的钢琴曲《碎影》。
开学典礼当天,校园礼堂人山人海,几乎都坐满人,连过道都没放过。
看着外面那么多人,林砚秋感觉心里有些犯怵。从小到大,除了在幼儿园的时候被老师安排上台跳舞过,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时的心情早就没了。
方知夏看着林砚秋脸上的表情,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别紧张。就当下面的观众都是西瓜。”听到方知夏这么说,全后台的人都笑了,还有一个人差点把妆化毁了。林砚秋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
而这时,台上的主持人也开始叫她的名字:“"下面有请艺术学院新生代表林砚秋同学,为大家带来钢琴独奏《碎影》。"
掌声中,林砚秋走上舞台。黑色三角钢琴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礼堂安静下来。
这是创作的第一首曲子,开始如涓涓细流,渐渐汇聚成奔腾的江河。没有人知道,那些跳跃的音符是她无数个失眠夜的产物,那些急促的节奏是她心跳失控时的记录,那些突然的休止是她服药后思维中断的瞬间。
林砚秋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消散,她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礼堂里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有几个女生在擦眼泪,后排有人站起来鼓掌。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设计学院的方阵,看到江叙年正凝视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演出结束后,林砚秋在后台休息室等待集体合影。成功的演出带来的兴奋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空虚和疲惫。她摸出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丸吞下,靠在墙上等待药物起效。
"演得很棒。"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林砚秋吓得药瓶掉在地上。江叙年站在门口,弯腰捡起药瓶递给她。
"谢谢。"她迅速把药瓶塞进口袋,心跳如鼓。
"那首曲子..."他顿了顿,"很特别。"林砚秋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
"杯子的事,不用赔了。"江叙年淡淡道,"反正也不重要。"她愣住。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曲子叫什么名字?"
"《碎影》。"她轻声回答。
江叙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离开了休息室。
林砚秋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突然觉得,或许大学生活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开学典礼后的第三天,林砚秋收到了音乐社团的邀请函。
"林砚秋同学,您的钢琴演奏《碎影》获得音乐系教授的高度评价,特邀您加入我校音乐社团,参与后续演出及比赛选拔。"
落款是 "南方大学音乐社团创始人:沈清澜" 。
林砚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沈清澜——江叙年的母亲,国际知名钢琴家,同时也是南方大学音乐社团的创始人。
"砚秋,你要去吗?"苏雯凑过来看邀请函,"听说音乐社团很难进的,每年只招五个人。"
"我……"林砚秋犹豫了。她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和江叙年有更多交集。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邀请函的边缘,那里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优秀成员将有机会参加全国大学生原创音乐大赛" 。
"去吧。"金敏珠突然开口,她的手腕轻轻晃动,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的曲子很美,应该让更多人听到。"林砚秋抬头看她,金敏珠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
音乐社团的第一次活动在周五下午。林砚秋提前半小时到了活动室,推开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活动室很大,中央是一架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历年音乐社团的合影。她走近看,发现最早的几张照片里,年轻的沈清澜站在钢琴旁,笑容温婉。
"你来得真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秋转身,看到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站在门口。
"我是社团副社长,陈雨晴。"女生推了推眼镜,"你是林砚秋吧?沈老师特意提到你。"
林砚秋点点头,心跳微微加快。
"沈老师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社团活动。"陈雨晴走到钢琴旁,翻开一本乐谱,"对了,江叙年待会儿也会来,他是社团的视觉设计顾问。"
林砚秋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们认识?"陈雨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应。
"不熟。"她低声回答。
陈雨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社团成员陆续到齐,最后进来的是江叙年。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到林砚秋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
"今天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讨论下个月的校园音乐节。"陈雨晴拍了拍手,"林砚秋,你的《碎影》被选为开场曲,需要再完善一下编曲。"
林砚秋怔住:"开场曲?"
"对,沈老师特别指定的。"陈雨晴笑了笑,"她说你的曲子有'破碎的美感',很适合音乐节的主题。"
林砚秋下意识看向江叙年,他正低头翻看一本设计稿,似乎对她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活动结束后,林砚秋收拾乐谱准备离开,江叙年突然走到她面前。
"你的曲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妈听了录音,很喜欢。"
林砚秋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谢谢。"她轻声回答。
江叙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这是我对《碎影》的视觉构思,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林砚秋接过纸,展开后发现是一幅手绘的设计图——黑色的钢琴键化作碎片,悬浮在深蓝色的背景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光影,像是被定格的情绪瞬间。
她愣住了。
"只是随便画的。"江叙年别过脸,"不喜欢就算了。"
"不,我很喜欢。"林砚秋小心地折好图纸,"谢谢。"
江叙年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了,我妈下周会来社团,她……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
林砚秋握紧了手中的图纸:"我会准备好的。"
回到宿舍,林砚秋把江叙年的设计图夹在乐谱里,金敏珠的铃铛声从身后传来。
"今天顺利吗?"金敏珠递给她一杯热茶。
"嗯。"林砚秋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突然问道,"敏珠,你的铃铛……是护身符吗?"
金敏珠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砚秋抿了一口茶,"它很特别。"
金敏珠抬起手腕,银铃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我外婆给我的,她说铃铛的声音能驱散不好的东西。"
林砚秋看着那串铃铛,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砚秋,"金敏珠突然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林砚秋怔了怔,金敏珠的眼神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好。"她最终轻声回答。
周末,林砚秋独自在琴房练习《碎影》。她尝试着加入江叙年设计图中的意象,让旋律更加破碎而富有张力。
琴声在空荡的琴房里回荡,她闭上眼睛,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失眠的夜晚。
"这里,节奏可以再慢一点。"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林砚秋猛地停下演奏,转头看向门口。
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站在那里,眉眼间和江叙年有七分相似。
"沈老师……"林砚秋站起身。
沈清澜微笑着走进琴房:"抱歉,吓到你了。我刚到学校,想听听你的曲子。"
林砚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不用紧张。"沈清澜坐到她身旁的琴凳上,"我很喜欢《碎影》,它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写的一首曲子。"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弹奏出一段悠扬的旋律。林砚秋惊讶地发现,这段旋律的基调竟和《碎影》有奇妙的呼应。
"音乐是很神奇的东西,"沈清澜停下演奏,看向林砚秋,"它能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林砚秋低下头,喉咙发紧。
"砚秋,"沈清澜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首曲子带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林砚秋抬起头,沈清澜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欣赏。
"我会努力的。"她听见自己说。
晚上,林砚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妈没为难你吧?"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没有,她人很好。"
对方很快回复: "那就好。音乐节的海报我做好了,明天发给你看。"
林砚秋犹豫了一下,打字: "谢谢。"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如碎影。
金敏珠的铃铛声从阳台传来,清脆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