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市，人民医院神经科
“经过这段时间的检查，我们很确定你患上了抑郁症。我们建议你今年的高考不要参加了，在家休息一年观察一下。”
医生看着面前的一系列项目的检查结果，作出了最终的判断。
而在医生面前，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生：“医生，能不能不休学啊，这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听着女生的话，医生叹了口气：“目前看你的情况，属于中度抑郁症，甚至还有向重度抑郁症的偏向。至于多重，我们得先和你的父母商量。”
走出诊室时，女生把诊断书对折两次，塞进书包最里层的暗袋。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砚秋，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说贫血严重吗？"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指甲陷入掌心。"就是普通贫血，开了点补铁的药。"她的声音出奇平静，"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挂断电话，她站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发了会儿呆。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包里的诊断书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后背。
高考那天，林小满吞了两片白色药丸才走进考场。药效发作时，世界会变得模糊而遥远，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她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手心不断渗出的冷汗把答题卡边缘浸得微微发皱。
录取通知书在七月的某个午后悄然而至。南方时尚学院服装设计专业，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小满捧着通知书，嘴角机械地上扬，却感觉不到应有的喜悦。整个暑假，她像执行程序一样按时吃饭、睡觉、微笑，把抗抑郁药装在维生素瓶里，没人发现异常。
“砚秋，你的东西都带齐了吗？"开学那天，妈妈在车站反复确认，手指拂过她的发梢，"要不要爸爸送你到学校？"
“不用，我都十八岁了。"林砚秋抱了抱父母，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转身的瞬间，她感觉眼眶发热，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在上车前，林砚秋收到爸爸给她打过来的生活费和一串电话号吗：闺女，这是爸爸的朋友的亲戚张老师，就在你报考的大学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就找她。到学校了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看着这串文字，林砚秋刚憋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父亲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的类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发这么长的一串文字
南方时尚学院的校园比想象中还要大。林砚秋拖着行李箱找到宿舍楼时，后背已经湿透。512寝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又来了一个！"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看到砚秋，立刻跳过来帮她拿行李，"我是方知夏，你是林砚秋对吧？我们床贴上有名字。"
林小满点点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寝室是六人间，上床下铺的那种，目前已经来了四个女孩。陈悦热情地介绍："这是夏栀，这是黎映雪，那是周清婉——她正在敷面膜不方便说话。还有一个朝鲜族姑娘叫金慧琳，出去买生活用品了。"
“你好。"黎映雪推了推眼镜，友好地打招呼。夏栀正在整理衣柜，回头对林小满笑了笑。周清婉从面膜里发出含糊的问候声。
林砚秋找到了自己的床铺，是个靠近阳台的，开始整理行李。她小心地把药瓶藏在床头柜最里面，用几本书挡住。刚铺好床单，寝室门再次打开，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的女生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你是林砚秋吧？我是金慧琳。"女生说话带着独特的口音，声音低沉温和，"我买了些水果，大家一起吃。"
夏栀立刻凑过去："哇，你们朝鲜族都这么热情吗？"
金慧琳笑了笑没说话，把洗好的葡萄递给林砚秋。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林砚秋注意到卓玛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晚上，六个女孩一起去食堂吃饭。夏栀喋喋不休地讲着高中趣事，其他人时不时插话，只有林砚秋和周清婉比较安静。回到寝室后，林小满借口累了早早爬上床。等灯熄灭后，她才摸出药瓶，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吞下一片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闭上眼睛，等待药物带她进入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六点，尖锐的哨声划破宿舍区的宁静。
“军训集合！二十分钟后操场见！"辅导员的嗓门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林砚秋猛地坐起，太阳穴突突直跳。昨晚的药效似乎过强，她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摸索着从药盒里取出一粒橙色药丸——这是医生开给她的兴奋剂，用来对抗抗抑郁药带来的嗜睡副作用。
“哪，这才几点..."夏栀哀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
六个女孩手忙脚乱地换上军训服，冲向操场。九月的太阳已经展现出它的威力，林小满站在队列里，感觉迷彩服下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橙色药丸开始发挥作用，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她能听见远处教官的脚步声，能看见前排女生发梢上的水珠，能闻到塑胶跑道被晒出的刺鼻气味。
“全体立正！"
校长冗长的开学致辞后，军训正式开始。第一个项目是站军姿，要求纹丝不动站立半小时。林砚秋站在第三排中间位置，阳光直射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块烧红的铁。十分钟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药效和高温在体内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世界开始缓慢旋转。
“坚持住..."她在心里默念，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二十分钟时，林砚秋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教官的哨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打报告。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操场边缘传来。几个高年级学生推着装满矿泉水的小车走来，他们是学生会派来送水的志愿者。
“各方队派两名同学来领水！"总教官高声宣布。
林砚秋所在的班级派出了后两排的两个男生。当她们抱着矿泉水跑回队列时，林砚秋的世界突然倾斜了。她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啪！"
一声脆响惊醒了她。林砚秋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
“你干什么？！"一个愤怒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林砚秋抬头，对上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男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穿着和她一样的军训服，呆愣着看着面前摔碎的水杯。
“对不起..."林砚秋的声音细如蚊呐。
“对不起有用吗？"男生站起身，抖着湿透的图纸，"这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限量水杯！"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林砚秋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只是因为药物作用差点晕倒，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叙年，算了。"一个看上去很阳光的男生拉住愤怒的男生，“我把我那个还没用的水杯给你吧，一样的。"
叫江叙年的男生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林砚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林砚秋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教官走过来询问情况，她机械地道歉，说自己不小心绊了一下。
接下来的训练林砚秋完全是在梦游状态下完成的。解散哨声响起时，她第一个冲向附近的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药瓶。两片白色药丸下肚，她靠在隔间板上，等待药物平息胸口翻腾的恐慌。
等到一天的军训结束，林砚秋回到寝室时，其他人已经回来了。方知夏立刻围上来：“砚秋，你没事吧？听说你和我们班的江叙年起冲突了？"
“没什么，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水杯。"林砚秋勉强笑了笑，但是还是为江叙年和她是同班同学感到震惊。
“那个江叙年可是今年新生里的风云人物，"夏栀插嘴道，"听说他家是设计世家，甚至他从小就展现了强大的设计天赋，设计过的作品拿过国外服装竞赛一等奖。"
林砚秋没有接话，默默爬上床拉上帘子。她摸出手机搜索“江叙年”，果然跳出不少获奖新闻和设计作品。
林砚秋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那个破碎的水杯，心里感到一阵阵愧疚。
寝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室友们陆续入睡。林砚秋悄悄打开手机，搜索那个水杯，价格对于她来说贵到离谱。算了，还是以后再补偿他吧。
第二天清晨，又是照常的军训站军姿。而这一次，砚秋没有出什么意外，乖乖地站了一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