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些日子

一转眼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期间,林父的身体状况也在一天天变好,而林砚秋的弟弟也即将迎来中考。如若不是林砚秋和夏栀一起轮班照顾林父,恐怕这所有的压力都要压在林母一人身上了。

这天,林砚秋像往常从行军床上醒来,望着父亲的睡颜,蹑手蹑脚地起床来到了病房的卫生间准备洗漱,然后去买早餐。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林砚秋突然感觉脑子里冒出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甚至眼前的镜子渐渐模糊,慢慢地变成了从小学到高中时那些被欺凌,被霸凌的画面。

“啊,不要,不要过来。”她挣扎着,反抗着“不要过来,我给你们钱!呜呜呜呜呜...”在林砚秋的幻觉里,她在反抗,而在现实世界中,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甚至于用不知从哪拿的小刀疯狂地划伤自己,胳膊上血淋淋地,但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直到筋疲力尽昏倒在卫生间里。若不是有同病房的家属进入卫生间看到这一幕叫来护士,恐怕她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

护士推着医疗床冲进卫生间时,林砚秋已经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沾湿了破损的衣袖,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嘴里仍断断续续呢喃着 “不要…… 别碰我”。急救的警报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林父猛地从床上坐起,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挣扎着要下床,浑浊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嘶吼着女儿的名字:“砚秋!我的砚秋!”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重重倒回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瞬间变得紊乱。

林母赶到抢救室外时,正好撞见护士用担架抬着浑身是血的林砚秋出来,紧随其后的医生面色凝重地对她说:“病人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伴随自伤行为,目前失血较多,还在昏迷中,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需要立刻转入精神科病房观察。” 另一边,林父因情绪激动再次引发心梗,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鲜红的 “手术中” 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林母喘不过气。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一夜之间生出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泪水混着绝望,无声地滑落。

夏栀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正在给林砚秋和林父买早餐。她疯了似的冲进医院,当看到被担架抬着的林砚秋浑身是血,胳膊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时,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母身边,抱住崩溃的林母,声音哽咽:“阿姨,您别担心,砚秋会没事的,叔叔也会平安的,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们。” 可话虽如此,夏栀的心里却充满了恐惧与自责。她想起这些天,林砚秋总是在照顾林父的间隙,偷偷发呆,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疲惫与痛苦,可她却从未深究,以为只是林砚秋太过劳累。她不知道,那些被欺凌的过往,早已在林砚秋的心里埋下了深深的阴影,而父亲的重病,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砚秋的弟弟林砚辰看着医院里里外外忙碌的身影,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看着姐姐昏迷不醒的样子,还有手术室门后未知的父亲,他小小的肩膀扛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先跑到医院,给母亲带一份热饭,然后隔着病房的玻璃,默默看着昏迷的姐姐,轻声说:“姐姐,你快醒醒,爸爸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我一定会好好考试,不让你失望。” 说完,他便躲在走廊的角落里,拿出课本认真复习,泪水悄悄打湿了书页,却不敢让母亲看到。这一刻,他好像长大了许多。

夏栀一边要照顾林母,一边要兼顾昏迷的林砚秋和林父,还要时不时向医生询问林父和林砚秋的情况,几乎连轴转。她每天都会在林砚秋的病床前,握着她冰冷的手,轻声讲述他们曾经一起经历的开心往事,希望能唤醒她:“砚秋,你还记得我们六个约定一起去看海吗?你说大海能包容所有的不开心,你还说以后要和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你快醒醒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实现这个愿望,叔叔也会平安出来,我们一家人,还有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眼里却藏不住深深的担忧。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焦急等待的林母和夏栀说:“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 林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可看着仍在昏迷的林砚秋,她的心又沉了下去。精神科的医生告诉夏栀和林母,林砚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比较严重,即使醒来,也可能会出现记忆混乱、情绪失控等情况,需要长期的心理疏导和治疗。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父在重症监护室里逐渐好转,而林砚秋依然没有醒来。林砚辰的中考如期而至,他带着所有人的期盼走进了考场,每一道题都认真作答,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为家人做的事情。夏栀依旧每天守在医院,她坚信,林砚秋一定会醒来,这个历经磨难的家庭,一定会迎来曙光。而病房里,林砚秋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呼唤,又像是在与内心的阴影做着最后的抗争。

林砚秋手指那轻微的一动,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夏栀和林母心中的绝望。夏栀立刻按下呼叫铃,医生赶来检查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病人的意识在逐渐恢复,这是个好迹象,但后续的精神评估依然关键。”

三天后,林砚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望着天花板,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林母扑到床边,声音颤抖:“砚秋,我的女儿,你终于醒了!” 可林砚秋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回应,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极淡、极不自然的微笑,那笑容落在林母眼里,竟比泪水更让人心疼。

精神科医生随即为林砚秋做了全面评估,结合夏栀提供的过往细节 —— 林砚秋大学时总说 “没事” 却频繁失眠、遇到冲突会下意识退缩、偶尔情绪突然失控又迅速恢复平静,再加上这次急性发作的自伤行为,医生最终给出了诊断结果,语气沉重:“仇女士,夏小姐,根据评估和病人的临床表现,林砚秋不仅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患有微笑抑郁症,并且已经发展成双向情感障碍。她长期压抑自己的痛苦,用微笑伪装,内心却在抑郁与躁狂之间反复挣扎,而校园暴力正是这一切的根源。”

“校园暴力?” 林父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身体还很虚弱,听到这四个字时,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医生,“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砚秋从小到大一直很乖,上大学前从没跟我们说过被人欺负啊!”

林母也愣住了,脑海里飞速闪过过往的片段:女儿小时候总说要转学,偶尔身上有轻微的擦伤们甚至还从小到大就爱丢东西,后来女儿升到高中后总是穿着长袖,哪怕夏天也不例外,说是 “怕晒”;偶尔身上有不明的淤青,只说是 “不小心撞到的”;每次打电话说 “在学校一切都好”,语气轻快得听不出任何异常。她一直以为女儿是懂事、坚强,却从未想过,那些 “没事” 的背后,藏着怎样的煎熬。

这时,夏栀红着眼眶,拿出手机里存着的一张照片 —— 那是她们大学刚认识时,林砚秋在宿舍换衣服时,她无意间拍到的后背,上面布满了陈旧的疤痕。“叔叔阿姨,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砚秋一直不肯说。直到这次她昏迷时,嘴里反复喊着‘别打我’‘我听话’,还有一些高中同学的名字,以及我们班长江叙年的话,我才敢确认。”

话音刚落,林砚秋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抱住脑袋,眼神变得恐惧,嘴里嘶吼着:“别碰我!别扯我的头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情绪瞬间从平静跌入躁狂,挣扎着想要下床,胳膊上的伤口被牵扯得渗出血迹。

夏栀赶紧按住她,轻声安抚:“砚秋,别怕,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秋才渐渐平静下来,眼神恢复了空洞,低声呢喃:“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会担心,还会觉得我没用……”

而此时的江叙年听说林砚秋的病情再次复发,甚至已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不顾母亲的阻拦买好去青省的机票火速赶了过去。

在医

而同时在医院,医生拿出一份诊断报告:“仇女士,其实林小姐在7月底就在我们医院检查出了抑郁症,但这次没想到加重了,甚至转成了双向。”

林家人听完这些话,早已泪流满面。林父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悔恨交加:“都怪我!都怪我太大意了!只想着让你好好学习,却从没关心过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林母抱着林砚秋,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傻女儿,你怎么这么傻啊!受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妈妈宁愿替你受所有的罪!”

林砚辰刚考完中考,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姐姐。可当他冲进病房,听到姐姐的遭遇时,这个刚长成小小男子汉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拳头:“姐姐,对不起,我以前太小了,没能保护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诊断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得林家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愧疚与心疼。林父不顾身体虚弱,每天都坚持去林砚秋的病房,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 “对不起”;林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为她擦身、喂饭,耐心地回应她偶尔的沉默或躁狂;林砚辰放弃了暑假的游玩计划,每天给姐姐读自己的作文,讲学校里的趣事,希望能让她感受到温暖;夏栀则一边帮着照顾林父,一边陪着林砚秋做心理疏导,帮她整理那些被欺凌的过往,告诉她 “这不是你的错”。

心理医生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药物治疗与心理疏导同步进行。林砚秋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会对着窗外发呆一整天,不吃不喝;有时又会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说要 “去很远的地方”。但无论她状态如何,林家人和夏栀都从未放弃。

林父托人找到了当年欺负林砚秋的那些人,有的已经成家立业,得知自己的行为给林砚秋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却没有一人感到愧疚,还说:“谁让她那么傻,资源让我们欺负!”林父听到这些话没有选择报复,只是告诉他们:“你们欠我女儿一句对不起,更欠她一个健康的人生。”

林砚辰的中考成绩出来了,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跑到林砚秋的病床前,笑着说:“姐姐,你看,我做到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我的新学校看看,以后我保护你,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林砚秋看着弟弟灿烂的笑容,看着父母眼中的关切,看着夏栀温柔的眼神,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母的手,虽然依旧没有说话,但那抹僵硬的微笑,终于多了一丝温度。

双向情感障碍的治疗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校园暴力的创伤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愈合,但林家人知道,他们欠女儿的太多,往后余生,他们会用全部的爱与陪伴,为她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帮她走出黑暗,找回真正的自己。而夏栀也坚定地站在他们身边,成为了林砚秋最坚实的后盾,陪着她一起,与那些隐藏多年的痛苦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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