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等红喜赶到锦隐家里的时候,屋里一片狼藉,死气沉沉。

这是红喜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是在怎么糟糕的境地下,手足无措,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嗓子也被卡住,发不出声音来。

卧室里的门没关紧,可能是李逸刚送午饭出来时没注意,或者是李逸真的怕里面的人想不开,不敢单独留锦隐独自呆着,他得时不时看着,这才放心。

红喜透过细小门缝往里看,里面没开灯,黑乎乎一团,可认真看时,隐约能分辨出那道颓废的身影,像遇到重大的打击,再也直不起腰背,抬不起脑袋,毫无生气可言。满地窒息迎面扑来,看着红喜喘不过气来,眼里泛酸。

她从来就没看见过也不敢想过,会看到这么陌生又令人心疼的锦隐。

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在失去重要的人时,原来也是会被折断心气,跌下神坛。

岁岁,你要自己来看看吗?你看过了,还忍心离开吗?

李逸已经看到一个奔溃的人了,看着红喜续泪的眼眶,泪盈于睫,怕她过度伤心,拖着身心俱惫的身体将红喜拉到了楼下的客厅里。

这几天的李逸就没歇一刻过,锦隐自从升七岁“失踪”后,完成处于一种内外溃败的状态,中药铺合并的进度同时放弃不管了,除了找升七岁外,脚步没往那踏过一步,上面的人像有人提前交代过一样,同样没有人打电话过来过问一声,同样的派了另外的人过来负责。

默契的无声的,一夜之间,两个负责人都重新的换了一拨,店铺也装修的大变样子,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那间不肯被合并的中药铺,隔壁天天过来吵着闹着要合在一起的AI医疗店,高冷的男人,笑嘻嘻的女孩,天天像冤家般不停的纠缠。

那一阵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故事,如今不过几天,已物是人非,他们口中有了新的故事,新的人物,可旧的被遗忘在角落的故事,还在继续发生着记叙着。

红喜不知道哪来的“触景生情”,可能是这段时间压抑着自己不要老想着岁岁,她肯定有自己的难处才丢下这一切,在最后也对她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她拼命忍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自作多情,等岁岁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

可刚才看到锦隐那刻,她彻底的憋不住了,抱着李逸,头抵着他的胸口,大声哭了起来,又顾忌到楼上黯然神伤的背影,压小了哭泣声。李逸也被哭红了眼,拍着她的后背说:“别哭了,搞得我都想哭了,没事的,会没事的,人会回来的。”

外面的知了不知厌倦的鸣叫,难得这几天都是大太阳,一场雨都没有再下过,都留在了想念的人的心里。

在飞往美国洛杉矶的飞机上,升七岁快速整理好了情绪,落地机场时,已经看不出之前痛哭过一场的样子,表情冷静严肃,是面对前方风暴应有的表情。

过来接机的人,看到独身一人的她,愣了一下:“小姐,你没带行李过来吗?”

升七岁摇了摇头,六月的洛杉矶空气干燥,强烈的紫外线照在她的面孔上,看着机场外一贫如洗的蓝色天空,她想,在这里等一场夏天的雨,应该是好难的事情。

车子驶向圣莫尼卡的高端住宅区帕利塞德大道的高地,海风带着咸湿气息灌进车窗,视线豁然开朗,升七岁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海面上白矾点点,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融成一片。

她放空大脑,什么都没去想,眼里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这样才能浑浑噩噩的模糊的撑过这段时间,日后回想时,好糊弄过自己,抚平下心里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能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人在痛骂自己的不告而别,在因自己的消失而日夜以泪洗面,日渐消瘦,这都是她生命里不可承受之重。唯有淡化再淡化,遗忘再遗忘,往前走,千万别回头去看去想,后面有深渊,看一眼就再也走不动了。

路程50分钟,升七岁眨眼就到了,车子驶进一段绿植茂盛的路段,停在一段安静又惬意的独栋别墅前。露台外就是美丽的海景,远处码头的红白灯塔清晰可见。

这是母亲在还没嫁给父亲前,在美国买的一处房产。王情在她父亲升梓出了丑闻的第一时间,马上飞到了这平时度假才会来的地方,私密高,环境优美,看着大海的宁静平息内心的风浪。

刚刚经历枕边爱人20多年的欺骗,女人短时间内瘦了一大圈,没有外人熟人在,她无心化妆,维持岌岌可笑的自尊,可常年的保养,金钱的累积,女人看上去依旧比同龄人年轻七八岁,气质让她如以往耀眼美丽。

升七岁实在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出轨,能娶到母亲这么美好优秀的人,都是他升家烧几辈子高香才好不容易求来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还有脸配有其他想法?

他们刚结婚时,升梓是一家国企公司的总经理,收入可观,样貌端正,可娶到王情,依然是他高攀,门不当户不对,他没少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王情从来都是里里外外,面面俱到的在维护他,生怕伤了他小的可怜的自尊,可在他出轨的那一刻,可有想过,王情的自尊该往哪里搁,他让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情看到女儿泫然欲泣的脸,忙勉强笑着安慰起她来:“哭什么,你妈不还好端端的在这好吃好喝的让人伺候着。”

母亲跟她说,父亲的丑闻是被内部的人,曝光在媒体上的,只是她发现的迅速,为了集团自身的利益,没让传播出去,没引起太大的舆论,但这只是对于外人不了解的人来说,但凡知道升情集团的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过来这里,不单单只是为了休养,她联系了律师,第一时间整理婚前财产证明,婚内共同投资的流水,调查丈夫偷偷转出去的资产,追回所有非法转移的财产。

半靠在床上的母亲看着窗外的大海,带着回忆的神情说:“岁岁,你还记得当初选择专业时……”

不用母亲多说,升七岁早已深切领会到了其中的含义。

那会儿升七岁是想选择金融行业的,母亲也极力支持,大有提前培养继承人的想法,可这时父亲主动单方面决定了升七岁提出过的想学医的建议。

说家业想什么时候接手都可以,但心中的梦想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做去实现的,年轻的时候不要留下遗憾,免得日后想起,总懊悔没试过想走另一条道路。

母亲也怕升七岁留下遗憾来,就让她去学医了,升七岁那会儿没什么太大的想法,总觉得怎么着都可以,她相信自己在哪里都可以做的优秀,年纪小,也不想早早就承担发扬家业的重担,就选择了学医。

现在想来,升梓哪里是怕什么女儿有遗憾,只是怕升七岁来跟他私生子抢家业罢了。

这一瞬间的升七岁,对于叫了20多年父亲的感情,彻彻底底的荡然无存了,只余对一个陌生人的恨意。王情的手覆在升七岁死死握住的拳头上,郑重温柔的说:“岁岁,升情集团,有且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别人休想踏入一步!”

升七岁抬头看着母亲平静的眼光,里面蕴藏着极大的力量,只要母亲好好的,在她的身边,她就有了勇气,什么都不怕了。升七岁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夜之间,这对母女都一同成长了。

时光如梭,生命里不出现格外重要的人,时间不会因此按下暂停键。

一年后

上皇酒店里,正在举行一场以慈善为主题的上流聚会,实则是给各企业家提供牵桥搭线的平台。聚会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升七岁从开始嘴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尽力的劝说,柔的不行,她就来硬,暗中威逼利诱,可对方始终无动于衷。

站在升七岁对面的男人名叫赵安,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物流公司,穿着人模人样的黑色西装,无论面对地位高或低的人,脸上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和蔼样,看似好相处,但在场稍有阅历的人都知道,这种笑面虎最精于算计,想收买他,除非他愿意,不然多大的诱惑都难打动他。

当初曝光她父亲出轨的事,就是这个人的手笔,升梓找他合作,可当两人的成果出来时,升梓却找借口一脚踹开了他,独享巨大的利益。可过的顺风顺水,飘飘然的升梓并不知道合作怎么多年,赵安手上可握着他许多的把柄,他与那小情人的勾当,他可都看在眼里。

事情曝光后王情强硬的态度,独断的手段,让升梓知道与她复合交好,是难如登天的事,于是他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联合情人狗急跳墙,企图转移核心技术专利,变卖掏空公司资产。

与他周旋一年,升七岁和母亲要的可不单单是让他带着私生子一家卷铺盖走人这么简单,她们要让这虚伪的“一家子”被上流社会遗弃,清算一切,让败家犬回到该呆着的底层。

经过多处的调查,升七岁终于发现赵安这个突破口,可赵安一见到她就开始“装疯卖傻”,漂亮话句句说的好听,听下来就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参与,什么巨大的利益都与他无关。

一年的洗礼,升七岁也变得更加稳重,在这种场合越来越游刃有余,可今晚的挫败却一直悬在胸口,卡在喉咙里让人想忽视都难。

聚会准时9点半结束,升七岁穿着一袭裁剪利落的黑色丝绒礼服,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晃出一圈圈好看的波浪,衬得身姿挺拔贵气。

她踩着黑色的高跟鞋走出门口,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纤细的锁骨,一阵风吹过来,已能感受到炎炎夏日的来临。

又一年盛夏,她还是时常会想到那天中午在强烈的阳光里下的那场大雨,穿着毛衣的清冷背影,心里有块地方始终为一人潮湿着,再热的天气,再好的阳光,都不是她想要的温暖。

下了台阶,早已等待多时的司机快步走了过来,升七岁心里还因刚才的事气不顺,看着远处:“高叔,你先回去吧,我想去江边走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交代道:“如果母亲问起我的情况,你就跟她说我还在跟赵总谈事。”

高叔点头应好,担忧的看着她的背影:“小姐,江边风大,要不要给你拿件披风。”

一声无言的叹息,“不用,夏天来了。”

“嘭!!!”

话落,江边某处一颗硕大的烟火以极快的速度窜上高空,在最高点猛的绽放开,一把巨型的金伞,几乎笼罩住了半座城市。

升七岁心砰砰乱跳,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她走过去。

向伞的中心走处,去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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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隐巷蜜语
连载中夏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