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能不能别走……”纪芷若叫住了要走的芮敏曦,她顿了顿,咽喉里有数不尽想对她说的话,却都被她咽了下去。
芮敏曦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嗯……没事。你去吧”
芮敏曦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从储物间出来,推开办公区玻璃门的瞬间,纪芷若听见实习生们讨论团建的照片。 明明芮敏曦也是实习生。
“芮学姐这张抓拍绝了!你看她睫毛的阴影……”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四年前毕业晚会的闪光灯也是这般刺眼——当时芮敏曦靠在礼堂后台的钢琴边,锁骨还空荡荡的没有那朵玫瑰纹身。
“为什么躲我?” 十九岁的纪芷若攥着素描本追问,纸页间夹着那张未送出的纹身设计稿。
而现在,她的手机震动起来。锁屏显示一条新消息:
芮敏曦:“储物柜第二层有东西给你。”
储物柜第二层静静躺着一盘老式磁带,黑色外壳上用白色标签纸写着:「毕业晚会彩排·备用」。
纪芷若的指尖悬在空中。
——这是她们高中时期广播站常用的型号。
——芮敏曦曾用它录过深夜电台,也录过她念错的台词,在课后放给她听,笑到两人跌进广播室的懒人沙发里。
而现在,这盘本该在四年前就销毁的“备用带”,却出现在这里。
“……她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她攥紧磁带,快步走向公司闲置的媒体室。推门、反锁、拉下百叶窗,动作一气呵成。老式录像机吞入磁带的瞬间,发出沙沙的噪音。
屏幕亮起,晃动的镜头对准了空荡的礼堂舞台——是毕业晚会前夜的彩排现场。
“测试,测试……好,开始录了。” 画面外传来芮敏曦的声音,比现在青涩,却带着熟悉的、微微上扬的尾调。
镜头突然转向侧幕,纪芷若看见四年前的自己。
——扎着马尾辫的纪芷若正低头调试吉他,T恤领口滑向一侧,露出锁骨下一小块胎记。
“喂,纪芷若。”录像里的芮敏曦突然喊她。
“干嘛?”年轻的纪芷若抬头,逆光里眯起眼睛。
镜头逼近,直到她的睫毛在屏幕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吉他弹错了,第三小节。”
“胡说!我明明——”
画面突然黑屏三秒,再亮起时,镜头已转向观众席最后一排。芮敏曦的呼吸声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有些急促。
“……其实没错。”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但我就是想听你反驳我。”
屏幕外的纪芷若猛地按下暂停键。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芮敏曦——躲在摄像机后,用镜头代替不敢落下的目光。
颤抖的手指按下快进键,画面跳跃到晚会结束后的后台。凌乱的化妆间里,年轻的纪芷若正在收拾素描本,而镜头悄悄推进,定格在翻开的某一页:
那是一幅玫瑰纹身的设计稿,线条缠绕成纪芷若姓名的首字母「J」。
“……毕业礼物。”录像里的芮敏曦呢喃,“可惜没勇气送出去。”
——所以四年后,她把它永远刻在了自己皮肤上。
纪芷若的视线模糊了。她摸索着想去关掉机器,却听见录像里突然传来自己当年的一句醉话:
“芮敏曦……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画面剧烈晃动,像是持摄像机的人踉跄了一下。
长达十秒的沉默后,录像戛然而止。
最后半秒,闪过一行手写字:
“现在回答,还来得及吗?”
媒体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纪组长?”是芮敏曦的声音,隔着门板,比录像里低沉,“……你在看吗?”
纪芷若低头,发现磁带外壳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答案在另一面。”
纪芷若的指尖在录像机暂停键上收紧,骨节泛白。
"答案在另一面"——这行小字像一根刺,扎进她四年来的耿耿于怀。
当年醉醺醺的质问后,芮敏曦连夜申请了海外交换生项目,只留给她礼堂后台一盏未关的镁光灯。
"纪组长?"门外的声音又近了些,指节叩在金属门框上的震动清晰可闻,"...我数到三。"
老式录像机发出"咔"的轻响,自动将磁带翻转到第二面。屏幕重新亮起的瞬间,媒体室的灯突然熄灭。百叶窗缝隙漏进的夕阳把纪芷若的影子钉在墙上,像一幅陈旧的剪影。
那面没有影像,只有音频。电流杂音中,先传来玻璃碰撞的脆响。
“今天是2019年6月15日。”现在的芮敏曦的声音,比录像里更哑,带着KTV包厢般的空旷回音,"我在...我们昨天团建的地方。"
纪芷若猛地抬头——昨晚芮敏曦确实消失过二十分钟。当时周总监正拉着她看业绩图表,而芮敏曦说要去洗手间。
磁带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响。
"当年没回答的问题..."录音里的芮敏曦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对着纪芷若摸过的麦克风说——"
媒体室的门锁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响声。纪芷若回头时,正看见芮敏曦用员工卡撬开缝隙。逆光中,她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若隐若现的玫瑰纹身。
"——是。"
录音与现实的声线在这一刻重叠。
芮敏曦的手还按在门把上,指缝里夹着那张被纪芷若撕毁又粘好的调岗申请表。空调冷风掀起纸页,露出背面钢笔新添的字迹:
【调岗理由:无法继续忍受每天用「您」称呼自己的恋人。】
"现在..."芮敏曦向前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住纪芷若,"该讨论下第二面的答案了。"
老式录像机突然自动弹出磁带,"毕业晚会彩排·备用"的标签飘落在两人之间。纪芷若弯腰去捡时,发现地板缝隙里卡着半张那年的糖纸——正是毕业晚会那晚,芮敏曦塞进她手心的柠檬糖包装。
"你早就..."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从你第一天来面试就认出来了。"芮敏曦用鞋尖把糖纸往她那边推了推,"虽然你剪了短发,虽然你假装不认识我。"
“那时,我面试没成功,但是我一直在观察你。”
窗外传来同事们下班的说笑声。纪芷若看着芮敏曦蹲下来与自己平视,看着她把调岗申请折成纸飞机,轻轻掷向仍在运转的录音设备。
"所以,"纸飞机卡在机器转轴里,芮敏曦的呼吸扫过她耳垂,"纪组长是要批准我的调岗..."
暮色彻底吞没房间时,纪芷若抓住了她滑向自己后颈的手。
"...还是亲自教会我,怎么当个称职的'女朋友实习生'?"
纪芷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芮敏曦的手腕在她掌心发烫,脉搏跳动得比老式录像机的电流杂音还要剧烈。
"你知道..."她松开手,转而拾起地上皱巴巴的糖纸,"当年我找遍了整个后台。"
柠檬糖的包装在暮色中泛黄,像被时间浸泡过的情书,"连钢琴底下都找了。"
芮敏曦的睫毛颤了颤。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衬衫领口滑向一侧,完整的玫瑰纹身终于暴露在纪芷若视线里——J字形的荆棘缠绕着花茎,刺青边缘还泛着新鲜的红肿。
"疼吗?"纪芷若的指尖悬在纹身上方。
"比听你叫我'芮实习生'好受些。"芮敏曦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下方。皮肤相触的瞬间,录音设备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啸叫,被卡住的纸飞机在声波中簌簌发抖。
纪芷若看见调岗申请背面又一行小字:【PS:纹身师说愈合期不能沾水,所以这周都没能好好洗澡】
"......你在撒娇?"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是投诉。"芮敏曦用鼻尖蹭过她耳后,"投诉某位组长这周给我安排了太多外勤。"呼吸带着潮湿的柑橘香,"每次出汗都很痛。"
窗外的脚步声突然逼近。纪芷若条件反射地推开她,后腰撞上操作台。录像带"啪嗒"一声弹出来,砸在地面裂成两半——磁带像血管般蜿蜒散开,露出里面用红笔涂改过的磁条。
【原录音:不是】
【涂改为:是】
"你......"纪芷若的膝盖压在破碎的磁带上。四年前真实的回答此刻像玻璃碎片扎进掌心,"当初明明说的是'不是'?"
芮敏曦捡起半截磁带缠在指间:"当年你醉得站不稳,我怕你第二天根本不记得..."她突然拽紧磁带,纪芷若被扯得向前踉跄,"所以说了反话。"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透过百叶窗,能看到周总监的鞋停在媒体室门前。
"纪组长?"敲门声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市场部急件需要您......"
芮敏曦突然吻住她。这个吻带着磁带铁锈的腥气,纪芷若尝到四年前毕业晚会后台的啤酒味,尝到昨夜KTV里提拉米苏的甜腻,最后变成媒体室尘埃弥漫的苦涩。
"——我待会过去!"纪芷若对着门喊,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脚步声迟疑着远去。芮敏曦退开时,嘴唇上沾着纪芷若的口红,像玫瑰碾碎的汁液:"现在..."她舔掉那抹红,"该给我这个实习生转正了吧?"
纪芷若看向满地狼藉——裂开的磁带、皱褶的调岗申请、泛黄的糖纸——所有被时间揉皱的答案,此刻都舒展在芮敏曦灼热的注视里。
"转正考核第一条..."她拽住芮敏曦的领带,在录音设备最后的电量警报声中吻回去,"不准再篡改录音。"
芮敏曦笑着摸出手机,锁屏是昨天偷拍的纪芷若睡颜:"那得看纪组长...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实习生。"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掠过芮敏曦的玫瑰纹身,将那个J字映得如同新生的伤疤。而属于她们的磁带第二面,终于开始播放未被剪辑的真相。
两人高中同一学校不同班,大学后没碰过面,所以纪芷若忘了。芮敏曦其实有动过心,但是后面因为某种原因不喜欢了,但是这个后面再解释吧,给我差点写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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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