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顺便带上她,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她们临走前,芮敏曦母亲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厌恶。
芮敏曦和纪芷若都看到了那本不属于母亲的一种神情。
“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我们私奔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发现?”芮敏曦靠在病房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而纪芷若才刚走出病房门,站在病房门口,她单手挎着单肩包,还穿着白色卫衣。
她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为什么?”声音中带了点清冷。
“你知道吗?如果不这样的话,以后会有更多麻烦。”芮敏曦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说。
“可是……你明明说你更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的。”
“是啊,但是你的懦弱无能,连公开我们的关系都不敢,即便你母亲说过,不许公开,可是你有我啊,我们可以一起住一栋房子,可以一起辞职……”
芮敏曦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看见纪芷若的白色卫衣领口沾着一点咖啡渍——是今早她们在机场便利店喝的拿铁。
“辞职?那我们又可以去哪里呢?”纪芷若的声音很冷。比平时的都要冷。
她又一次控制住我,把我的行为与她的言语形成一致……
芮敏曦撇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真的爱我吗?还是我的自作多情……我无法控制欲割裂海洋的冲动……纪芷若想。
出了医院后。
九月的阳光依然锋利,纪芷若在梧桐树影的间隙里看见了芮敏曦。
她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灯,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是去年夏天被玻璃划伤的。现在疤痕已经愈合,像一句被时间冲淡的告白。
信号灯由红转绿,人潮开始流动。
她们在斑马线中央相遇。
芮敏曦身上飘来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茉莉香型的。纪芷若的睫毛颤了颤——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准确说出超市货架上那款洗衣凝珠的摆放位置。
一片梧桐叶旋转着落在她们之间。
芮敏曦的鞋尖微微一顿。
纪芷若屏住呼吸。
但最终,对方只是将耳机塞得更紧了些,与她擦肩而过时,左肩轻轻擦过纪芷若的右肩,像两片逆向的羽毛。
纪芷若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犹豫了一秒,敲响了门。
门开了。
“哟,知道回来了?”纪兰舒的语气中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我……我和她分了……”纪芷若的声音很小,小到快要听不见。
“就知道不长久……等过几天给你安排个相亲?”纪兰舒问她。
纪芷若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撬开了一道缝隙——她应该拒绝的。
可是她的胸口开始不规则地起伏,像溺水的人试图用胸腔而非口鼻呼吸。
“嗯……”只留下了这一句简短的回答。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聊天窗口又停在了她和芮敏曦的界面上。
“明天来拿你的东西……”
“好……”
就只有这两句。
另一边的芮敏曦,她靠在小巷的一面墙上,指尖夹着一缕猩红,白雾模糊了她的轮廓。
“There's something wonderful”
“ Merry-go is all I need”
“Feeling mighty, finally crumble, never crumble, oh, now……”
小巷的阴影里,芮敏曦的耳机漏出微弱的音乐声。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好”。
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挣扎的念头。
她猛地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和歌词一样辛辣。
第二天一早,纪芷若推着行李箱走进了芮敏曦的家,她收拾着东西,而芮敏曦就这么看着她,两人的关系仿佛隔了一层纸,就像明明没在一起了,却还有如同在一起的感觉。
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芮敏曦的客厅,纪芷若的行李箱轮子在木地板上碾出细小的痕迹。她蹲在书架前收拾自己的书,手指却在某本诗集上停留——书脊上有道浅痕。
"你的马克杯。"芮敏曦突然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那个印着卡通猫的杯子,"我...煮了咖啡。"
纪芷若抬头,看见芮敏曦眼下的青黑。她接过杯子时指尖相触,熟悉的温度让喉咙发紧。杯子里飘着心形拉花——芮敏曦明明从不擅长这个,上次尝试时还把牛奶打翻了。
"谢谢。"纪芷若轻声说,嘴唇碰到杯沿才发现是自己最爱的焦糖玛奇朵口味。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盒,"你的胃药...记得饭后吃。"
芮敏曦接过药盒时,纪芷若看见她手腕内侧还留着那个褪色的笑脸涂鸦——是上次她们在游乐园用儿童贴纸画的。当时芮敏曦说"洗两次就会掉",可现在它顽强地存在着,像某种无言的抗议。
主卧衣柜前,纪芷若踮脚去够顶层的那件灰色卫衣。身后突然传来柑橘香水味,芮敏曦的手臂越过她头顶,轻松取下衣服。"你总是..."芮敏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们都想起这句话的后半句应该是"够不到就叫我啊"。
卫衣落入行李箱时掉出一张电影票根,是她们刚开始同居时看的《阿黛尔的生活》。芮敏曦弯腰去捡,后颈的碎发扫过纪芷若的手背。两人同时僵住,票根在晨光中泛着陈旧的淡紫色。
"还留着啊..."纪芷若声音发颤。
芮敏曦把票根塞回卫衣口袋,指尖轻轻抚平褶皱,"有些东西...舍不得丢。"她的目光扫过纪芷若卫衣领口那点咖啡渍——昨天在机场便利店,纪芷若笨拙地想同时拿两杯咖啡结果洒了,芮敏曦笑着用纸巾帮她擦拭时,曾偷偷吻过那个位置。
收拾到最后一只纸箱时,窗外突然下起太阳雨。纪芷若看着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河,突然说:"台风天时..."
"你非要吃冰淇淋。"芮敏曦默契地接话,嘴角不自觉上扬,"结果发烧到39度。"
两人同时笑起来,又同时沉默。纪芷若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箱边缘——那里有芮敏曦贴的便利贴,字迹工整得近乎固执:「若若的夏季衣物(记得防蛀)」
芮敏曦突然从玄关柜里抽出那把鹅黄色折叠伞,"带上吧。"伞骨折断处用蓝色指甲油粘着,是她们在暴雨中奔跑时摔坏的。纪芷若接过时发现伞柄上多了一道刻痕——新鲜的,像是昨晚刚刻的「R?J」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雨停了。纪芷若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见芮敏曦站在光影交界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的笑脸涂鸦。阳光突然变得很亮,亮到纪芷若看不清她是否在哭。
"敏曦..."纪芷若突然松开行李箱把手。
芮敏曦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最终纪芷若只是弯腰系好松开的鞋带,"...保重。"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门内传来陶瓷碎裂的声音——可能是那个她送的情侣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三分钟前发送的语音消息。纪芷若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雨声、抽气声和一句被裁切过的:
"...能不能不走..."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纪芷若什么都不顾上,就又关上电梯,回到芮敏曦所住的楼层……
纪芷若猛地推开门的瞬间,门框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她看见芮敏曦跪坐在满地陶瓷碎片中间,右手食指被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来,滴在那片印着卡通猫图案的杯底碎片上。
"密码..."芮敏曦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还是你的生日。"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们之间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纪芷若的视线落在芮敏曦左手紧握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发送失败的语音消息界面,最后一条显示只有3秒的录音。
"我听到的是..."纪芷若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到一块碎瓷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芮敏曦突然站起身,陶瓷碎片从她裙摆上簌簌落下。她向前踉跄了两步,右手还在滴血,左手却已经抓住纪芷若的衣领。
柑橘香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纪芷若感觉到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重重落在自己唇上。
"完整的语音是..."芮敏曦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嘴角,"能不能不走...我买了机票。"
玄关柜上静静躺着一张打印好的行程单,日期是今天下午,乘客姓名栏并排列着她们两个的名字。纪芷若认出那是芮敏曦的字迹——每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就像她贴在所有纸箱上的便利贴一样认真。
芮敏曦的手指还在流血,那个笑脸涂鸦被血染红了一半。纪芷若低头舔掉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尝到了铁锈味的苦涩。"你明知道..."她的嘴唇贴在芮敏曦跳动的脉搏上,"我从来拒绝不了你。"
窗外,雨后的梧桐叶上积攒的雨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地落在窗台上。就像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文中的英文歌是《Something Wonderful》by Faker/Ana Zimmer.
芮敏曦在医院说的话是气话,但是也确实是快分了,但不算,只有在结局时才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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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