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询问班里的女同学,因为她们知道得多,青春懵懂的女孩子们见到他过来,不免得有些羞涩。
“请问一下张随是什么情况?”在这一层淡淡的话语中,没人知道那一丝夹杂的担忧。
“你不知道?你和他平时不是玩的好?”
“他没说。”
“张随在校门口和11班的那个男生打架了,听说闹得很凶,现在已经去年级办公室了。”
他听完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往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赶去,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班级内传的沸沸扬扬,以杨斌的性格,他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不管是不是张随先动的手,但他无条件相信对方不会无缘故出手。
而同学们还在讨论着“幸运的话还好,不信的话,万一休学了就不划算…你说他做事怎么这么冲动呢?这马上都要面临高考了还去闹这一出,老师讲过很多遍了。”
“谁知道呢?保不齐人家就是喜欢打架的那种呢?”
“可是总觉得不太可能,严且行跟他玩这么好,应该不是冲动的人吧?”
转眼间,他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外,又要见杨斌了,这次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单脚刚踏在门槛上时,顿住了,在办公室内部,张随满脸伤口,眼角更是肿的一片乌紫,嘴唇被打的破裂起皮,而旁边的男生也好不到哪去,尽管是开机车的,却也重伤到眼睛浮肿,书包脏兮兮地被随意扔到地上。
他一眼瞥见男生的耳洞,再配合这个气质,毫无悬念的就是那个他妹妹喜欢的鬼火,同时也是张随的表弟,那是他后来查出的,张随从没讲过这个人是自己的表弟,也跟他表弟小时候的性格完全不像。
“哼…老油条!我记得这是我第二次见你了!怎么?这次又要找什么理由?”年级主任杨斌的气势丝毫不减,压根儿没有商谈的余地,两个眼珠笔直地盯着张随“这次可是清清楚楚,是你先动的手。”
可他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把杨斌给惹生气了,直接喊话。
“行!你要影响学校的名誉是吧?那我就要看看这个手机里面究竟有什么!”
杨斌从办公桌上将黑壳手机拿了过来,这是先前李越的那部,手机屏被砸的开玻花,用力按一下开机键,手机开屏的那一刻,张随不免的有些咬唇,本就破皮的唇,硬是被他咬得流血。
还好年级主任翻的时候还带着锁,只是对方誓不罢休,把手机扔到李越手上“给我打开!”
在李越迟疑的这一刻,他直接抢过手机,往办公室的窗户外砸下去,这下证据没有了。
准确来说,是他的严且行安全了。
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若不是克制着,估计他都能当场哭出来,他这么自私的一个人,从未想到会做到这一步。
万一手机打开的那一刻,不是那张照片呢?万一杨斌找不到他们打架的原因呢?万一他的惩罚本就不是很大呢?
可是没有万一,就算要毁前程,他一个人就够了,他放严且行自由,这本来就是他的错,就应该由他来承担。
因为我的自私自利,让爱我的你必须走向敞亮的未来。
面前的杨斌显然已经被气得颤抖,这对于一个主任来说,无疑是挑衅自己的权威,就如那狰狞的雄狮一般用力拍桌站起身怒吼“张随!我告诉你!你妈一会就到!老子看你也不用休学了!给老子滚!能滚多远滚多远!明天就给你把退学通知印好送去!”
还好,他感觉听见退学的事也不是那么难受嘛,只是听见一会王兰要来,心中还是忍不住一紧,因为他知道王兰一来,他将会面临什么…
直到他瞥见准备进来的严且行,突然开始害怕,严且行的到来时间对他来说很重要,对方看见他刚才砸手机的样子指定会生气的,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来这里的目的,而他又把事情闹大了。
当然王兰从门口进来时,撞开到了严且行,直接就是一巴掌,然后用食指指着他“我看你这个书也是别读了!给老子滚回家!”
他的手腕被偏胖女人拽住,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还来不及缓和脸上那一阵灼热的炙痛,就被粗暴地拖出办公室,肩膀狠狠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却出门时低着头,不想被严且行看见,结果他的另一只手腕被温暖的手掌拉住“阿姨,等等!我可以帮忙!”
扯不动,王兰不耐烦地回头看“这位同学,是我家的事,请你不要来打扰。”
严且行正要开口时,女人打断了他的话,转向去质问低头的人“你认识?”
张随挣脱开他的手“不认识。”
王兰见手松开,将他硬拉走了,完全不管他此时的跌跌撞撞。
他不知道严且行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吧,挺好的,他也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开车时,王兰面色不满,但是声音却巴结地让老师宽容宽容,杨斌听见说他们是表兄弟之间的矛盾,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下来,只是张随得休学,对其最大的底线就是允许休学到高考前几天来准备考试。
下车之后,女人将他硬拖上楼,他没有一点反抗,门锁一开,走进去,腿腘窝被女人踩的半高跟用力踢去,他直接被动跪下,门是开着的,上下的邻居多多少少会看一眼。
他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维护着自己那点可悲的自尊心“能不能关一下门…”
“关门?你还知道关门?很在乎面子啊?你他妈丢老子面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女人动身就去拿衣架,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到客厅正中央“来,说说,哪只手先打得人?”
张随沉默着。
王兰本就上班心烦,见他不回答,直接脾气暴起,抄起铁丝衣架就开始往他脸上抽,他不敢有一点反抗了。
他和王兰闹得最凶的那一次,也是这样,但是他反抗了,王兰就打得更凶了,衣架更是坏了十多个被抛在地上堆积着,之后就说再也不想管他了。
而现在。
“你是耳朵聋吗!我他妈问你是哪只手打的!哪只手打的!”她越打越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在儿子的脸上留得满是红纹蚯蚓,尖锐般的声音刺的青年有些恍惚,先前打架的伤也没好,多出的几个红蚯蚓更是火辣辣的疼。
“我看你就是骨头硬,还是不知道错!是不是!我辛辛苦苦赚钱,供你养你,结果读个书都这么多破事!老子都懒得管你的成绩了,你还想干嘛?!”
衣架被坏的扭曲,甚至结头被抽断了,王兰气不过,直接拔下沙发旁的充电线,对叠,指着他“张随!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你指不定在哪里自生自灭!你今天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问你!气死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依然低着头,庆幸王兰终于不打脸了,而是用充电线打他的手臂。
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感,他感受不到,因为他哪儿都痛,痛得快失去知觉。
之前他因为藏烟的事,被王兰发现,然后被打了一顿,他至今都记得张童宇刺耳的哭泣声。
兴许是太气了吧,女人扔掉充电线,使起劲的用双手掐他的脸,然后两巴掌扇过去,用力一脚踹到他胸口,见他还是在那里颤抖地稳稳不动,眼角似落泪了一般,就用手指着他“好!很好!还给我犟,是不是?”
“给我一直跪着!什么时候休学停止!什么时候再给我滚起来!”王兰气话一说,转身就往卧室里走,伸到把门砸上“你要是敢给我起来!可以试试看!”
他一直跪着,手颤抖地去掀开另一只手的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抽痕,可以说看得见,也可以说肿到一块去了,他也更害怕看见他现在的脸,不用猜测,就是致命的丑陋。
一个人,无声的眼泪流个不停。
因为之前王兰打了他,他就从未和王兰关系好过,王兰要他道歉,要说全是他的错,哪里错了,为什么犯下这些错,可他不愿承认,于是就被打得很凶,他的父亲也在,就是不管他,而张童宇更是看见那一幕,也有些害怕被打,乖起来了。
多好,杀鸡敬猴了。
现在他又被打了,这次父亲和弟弟都不在,看见的却是门外的邻居,他们没有来相劝,像是看完热闹之后就回房八卦了,只留着狼狈的他和狼藉的一地。
时间很长,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脸色苍白的不像活人,气息虚弱着,直到第二天,天朦胧亮。
王兰终于从卧室里出来,手中还用电话跟年级主任沟通着,电话挂断后“给我爬起来!现在回卧室给我收拾收拾,然后立马滚去学校!”
他用着手臂上仅剩的一点力,踉跄地向前栽去,好在稳住了,终于站起身,腿酸痛的不行,几乎可以说膝盖青完了,才磨磨蹭蹭的挪进卧室关好门收拾,这时的天气不冷,相反中午会很热,他还是穿得带帽长袖,用口罩将脸遮住,帽子盖上。
昨天才说要高考前几天才可以去,但是他也不知为何对方会改变主意,不让他休学,继续去上课,只是可惜档案上要留下记录了。
就这样,他出客厅后,王兰带着他去吃碗面,就把他送去学校门口,什么也没说,开车就离开。